《沧海一粟》日暮水

6、疾 “我多感谢

　　第6章
　　望着楼下正在军训中暴晒，却依然笑嘻嘻的初一小萝卜头们，安晓染觉得有些烦闷。从来都是这样，明明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别人可以蹦蹦跳跳，追追赶赶，自己却做不到。很想忘掉即将到来的中考体育考试，很想不理会腿上蜿蜒绵长的手术缝合痕迹。

　　仿佛又听到妈妈严肃的口吻，“染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腿还没好利索，你不能跑，不能和小朋友玩跳皮筋儿，丢手绢儿，不能玩警察和小偷的游戏，也不能玩老鹰抓小鸡……”

　　“妈妈，那染染可以玩什么呢？”是纯真幼稚的童声。

　　大人好像思索了一下，带着难过不忍的语调，“染染可以坐在旁边数蚂蚁啊。”

　　安晓染闭上眼睛，似乎这样童年的一切尴尬就不曾有过，似乎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没有在幼儿园里痛哭流涕。像商量好了般，没有人和她玩，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如果就这样，一直做个透明人倒也就罢了，偏偏又有孩童干净好奇的目光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仿佛全世界都在说，“看，那个怪物，她的腿有毛病。”

　　她加入学生会，她负责跑操的班级量化，只是为了掩饰她羞于启齿的秘密。有人说，世上有三件事掩饰不了，咳嗽，贫穷和爱情。安晓染苦笑，还有身体的残缺，一场考试，就可以把她多年的苦心经营作废，把她打回原形。

　　“苏牧，你担心中考的体育考试吗？”安晓染侧身问道。

　　少年停下笔，“咦？那不是在明年吗，还早呢，同桌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呀。”

　　安晓染不做声，难道要说我差点成为残疾，从小没跑过步，对体育课能逃就逃，对体育考试怕地要死吗？

　　“同桌，告诉你个秘密哦。”少年语气神秘兮兮，又似乎有些犹豫。

　　安晓染配合地探过头，“什么呀。”

　　“其实，体育考试只要给班主任400块钱，在考试的时候只要能走完过场，就算你跑800的时候用了5分钟，也可以得到60分的满分。”

　　安晓染有些吃惊，“这是受贿？”

　　“嗯，我听我爸妈说过。” 少年红着脸说。

　　苏牧的父母都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说是，就一定是了。安晓染松了口气，忽然又问，“苏牧，那个，我是说如果，如果跑不完800，那怎么办？”

　　“800怎么可能跑不下来，”少年轻笑道，“如果真跑不下来，估计钱都没用。”

　　安晓染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了下去，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苏牧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想开口求证一些东西，看着身旁有些痛苦表情的安晓染，最后还是体贴地选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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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晓染有些挫败，还是不行吗？已经坚持一周每天下午来练习跑步，结果依然是跑不完一圈。

　　“晓染，别灰心，比起第一天来，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柳婉婉温声细语。

　　“婉婉，我是不是特丢人。”安晓染快哭出来了。

　　“一点都不丢人，谁没有弱点呢，但是晓染，还有一个词叫瑕不掩瑜。”柳婉婉轻轻拍了拍安晓染的背，无言的安慰。

　　“谢谢你，婉婉，其实，你不用牺牲复习的时间来陪我，我自己……”

　　“你说什么呢，我这可不是来陪你的，你少自恋哦，本姑娘是来减肥的。”边说边摆出嘘声保密的手势。

　　“谢谢你。”婉婉，你不知道一个人无助的时候有人陪是多幸福的一件事，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过这段无助。

　　“谢你个大头鬼，待会一起去吃茄子。”谢什么呢，晓染，你曾经也这样帮过我啊，在我最孤独的时候。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