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59、司马南浩番外 她是他单方

　　司马南浩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固执地留在学校，明明已经获得了保送名额，再待在这里委实没什么意义。

　　三模结束，蝉鸣愈发聒噪，司马南浩叼着一根雪糕，在校园里不慌不忙地走着。

　　不远处的小花坛里蹲着一个女生，手里不知在鼓捣着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司马南浩觉得女生的身形有几分熟悉，加快脚步，好奇地凑上去瞧。

　　走近了，才发现女生周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水杯，铲子，铁锹，一小盆仙人掌，甚至还有一瓶六神。

　　司马南浩站在那儿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直到雪糕吃完了，把小木棍扔进垃圾桶。这才强忍者笑开口：“我说班长，你在这儿跳大神呢？”

　　安晓染下意识地起身，奈何蹲地太久，起得又猛，一站起来只觉得天晕地转，差点摔跤。

　　司马南浩伸手扶了一把，“慢点儿啊，起这么猛干嘛。”

　　缓了几秒，安晓染终于看清来人，一脸开心，“司马南浩，帮我个忙呗。”

　　“先说什么忙，看心情。”

　　“其实也很简单，我养了一盆小仙人掌嘛，它越长越大，盆里已经盛不下了，这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也分不出神来伺候它，就想把它移植到这片小花坛里，它快活，我也轻松。”安晓染喝了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继续说，“没想到咱这儿太久没下雨了，小花坛的土硬地跟钢筋似的，根本刨不动，我在这儿捣鼓了半天了，就弄出这么一个浅坑。司马南浩，你是男孩子，力气肯定比我大，你帮我刨土好不好。”

　　女生穿一件明黄色短袖，不断有晶莹的汗珠从脸上冒出来，刘海儿已经湿了大片，瞧着可怜兮兮的。

　　司马南浩从兜里摸出一包湿巾，笑着扔给她，“先擦擦。”

　　说来，地上的那盆仙人掌他也是认得的。以前他的座位在她后面，经常看她摆弄，他还帮忙浇过几次水。没想到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束缚在这小花盆里着实紧巴巴的，看着委屈。

　　地上的坑也就一指深，跟小孩儿闹着玩儿似的，司马南浩忍不住笑话她，“班长呀，你是不是傻，既然地太干了刨不动，你就不会去接点水洒一洒吗？”

　　“你以为我不想的吗，可是没有水桶呀，”安晓染觉得自己在蒸桑拿，湿巾都拯救不了的汗如雨下，“你看看最近的水龙头离这儿多远，又没有水桶，靠我这小杯子吗，杯水车薪？还不够跑腿的。”

　　司马南浩拿起铁锹，上手掂了掂，诶……有点重，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这样吧，你把仙人掌给我吧，我家有的是大花盆，回家我就给它挪过去，咱俩也别在这儿晒了，大中午的跟二逼似的。”说着弯腰抱起了小仙人掌，“咱俩分工合作，我抱着它回教室了啊，你工具跟门卫借的吧，快还了吧。女孩子要注意防晒，大夏天的别瞎跑。拜拜了哦。”

　　“……好一个分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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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静谧，房间被洒了一室银色月光。

　　司马南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扫一眼窗台的仙人掌，一会儿看看手上的创可贴。他暗叹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被刺扎下了一下，蚂蚁叮咬的细微疼痛罢了，哪里来的这般心绪翻滚。

　　他第一次听到安晓染这个名字，是在小学五年级。

　　在此之前，他可以说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门门功课第一，老师喜欢，同学簇拥。

　　直到有一天，父亲工作调动，进了教育局。他指着成绩总榜上的那个名字，“小南啊，你遇到对手了，这次考试，这个小姑娘足足比你高出6分，不要松懈啊，争取下回超过她。”

　　司马南浩向来讨厌麻烦，而避免麻烦的最好途径就是到达顶峰。他重重地点头，“下次我一定超过她。”

　　可是，他失败了。
　　从五年级开始，大大小小的考试不知经历了多少场，他屡屡败北。

　　升入初中，托表哥的福，这个名字更是频率地在他耳边被提及。

　　“小南，这次考试你又是总榜第二，比那个叫安晓染的女同学差了十多分咧，继续努力啊。”

　　“她今天冲我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呢。”

　　“我准备托她的好朋友帮我寄情书，这阵子我得好好练练字，不然拿不出手。”

　　“今天成绩又出来了，小南，不要觉得自己考了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就骄傲自满，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的不说，单说道镇中学那个叫安晓染的丫头吧，你始终被人家压一头。”

　　听得多了，他逐渐开始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儿，把他的傻哥哥迷地神魂颠倒，还能在成绩上甩出他一大截。

　　直到那个夏天，在那间空旷的教室。

　　——你叫什么名字？
　　——安晓染。

　　——你初中在哪里上的？
　　——道镇中学。

　　从前那些隐隐约约的幻想，忽然被揭掉了面纱，露出鲜明的轮廓，逐渐有了真实的样子。

　　原来她就是安晓染。

　　他不受控制地被吸引，想靠近。
　　她是他单方面的神交已久，像段誉对神仙姐姐，欲罢不能。

　　选她后面的座位，笨拙地陪她罚站，借她的笔记，陪她聊天……

　　他本是沉默寡言，性格清冷的人，也慢慢学着逗她笑，陪她闹。

　　接触越久，越是沦陷。

　　他甚至还抄了一首蹩脚的诗，孔雀开屏似的献给她看。

　　然而，她早已有了意中人。

　　她看苏牧时，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有璀璨的星，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有诉不尽的欲语还休。

　　那一刻，司马南浩忽然觉得，自己不小心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
　　他的满腔热血，她浑然不知。
　　他的嘶鸣呐喊，她全然不觉。
　　更糟糕的是，他早已萌生退意，巴不得她不知不觉。
　　既然如此，便鸣金收兵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仙人掌在月光下安静地舒展腰肢，金黄色的花苞在风中颤动。
　　少年枕着仙人掌的影子，悄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