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58、无法原谅 “道理我都

　　楼梯拐角，穿着校服的一对男女在小声地交谈。

　　司马南浩双手插兜，经过他们身边时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于是，几句对话就这么飘过了耳朵。

　　“她说只是小感冒，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周末我还去看过她，她还给我做了一顿好吃的，看起来丝毫没受影响，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苏牧那边也真是的，物理竞赛就竞赛是了，非要跑到济南搞什么全封闭式魔鬼训练，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想联系他都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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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圆桌，几道可口的家常菜。不远处的电视机里，播着万年不变的教育频道。

　　“爸爸，这几天咱们省里是不是有个物理竞赛？”司马南浩状似只是随意问问。

　　“对啊，小南，不过你就别想了，你都选了文科了，高三这一年很关键，你可得好好学习。”中年男人开口，带着家长的殷殷期盼。

　　“你知道训练营里的负责老师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找他一下，咨询点问题。”

　　“小刘啊，”男人在手机通讯录里划拉了几下，“发给你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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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晓染面前铺着几张卷子，这是上次柳婉婉来时带过来的。好不容易做完一张，对了对答案，安晓染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画叉的很多，错的方式千奇百怪，有忘了写小数点的，有看错了题目的，有标错了辅助线的……

　　安晓染知道自己不太对劲，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脸上有浓郁地化不开的黑眼圈。

　　可她还是不敢睡觉，每每一闭上眼睛，总会看到呈抛物线降落的女孩儿，会看到有着桔梗面容的日记本，看到那句字字泣血的“我曾很努力地试过去爱这个世界……”

　　她请了病假，震哥大笔一挥，批了她一张无限期假条。于是，安晓染就顺理成章地“病了”。

　　反正也学不进去，安晓染索性合上卷子，径自走向庭院。

　　时值深秋，又无人打理，地面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枯叶，人踩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安晓染慢吞吞地拿起扫帚，开始一点点清扫。

　　人一旦静下来，脑子就容易想东想西。

　　安晓染想到很久以前，她和崔沐风一起去找那个后村的老瞎子算命，她得到的判词是——天煞孤星，克亲害友，不祥之人。

　　记得那会儿，崔沐风气得还差点和算命先生打起来。可是现在看来，这算命先生当真是极准的。

　　自己的出生也许就是一个错误，为了治病，父母节衣缩食，负债累累。身边的朋友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

　　如果她能早一点了解燕子的情况，她也许就不会心灰意冷放弃学业。闹伴娘的那一次，小蝶根本是在替她遭受磨难，要知道，本来既定的伴娘可是她。这一次谢椿萱的事情更是，她同那个女孩儿打过多次照面，这么多次机会，只要她有一次伸出援手，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无可挽回的田地。

　　隐隐约约有狗叫声，似乎有人在敲邻居家的门，不对，像是自己家的门。安晓染拍了拍自己浑浑噩噩的脑袋，努力保持一丝清明。

　　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是苏牧。

　　安晓染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倒是眼泪，像决堤的大坝，争先恐后往外流。奇怪，她每次哭，他似乎都在。

　　“什么都别说，我都懂。”苏牧上前一步，把她拥入怀中，她好像又瘦了，骨架硌得他心疼，“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安晓染埋在苏牧胸前，听得到他声音的震动。奇迹般地，久违的困意袭来。

　　“我想睡觉。”

　　苏牧摸了摸胸前的小脑袋，温柔缱绻，“那就去睡。”

　　“你搂着我睡。”

　　“我搂着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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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醒来，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安晓染乖巧地依偎在他身侧，睡得正熟，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手指还攥着他的一片衣角。见惯了独立又坚强的样子，这副脆弱不安的姿态，更加惹人心疼。

　　苏牧就这么看着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有些自责，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自己却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杳无音讯。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陨落，她当时得多害怕啊，然而……他却不在。

　　难得好眠，这一觉，安晓染什么都没梦到。睁眼对上他深情的眼眸，鼻尖充斥着他干爽的气息，安晓染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温柔海里了。

　　悄悄往前凑，亲了亲他的嘴角，“好喜欢你呀，苏牧。”

　　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映衬着鸳鸯交颈的红色枕巾，无端多了几分老夫老妻的味道。

　　苏牧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回吻她柔软的唇瓣，似安慰，似怜惜。

　　天色渐暗，安晓染忽然意识到时间的问题，“苏牧，那么远过来，路上有没有吃东西，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不许说随便。”

　　“土豆丝吧，简单省事儿。”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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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在洗碗，安晓染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擦了擦手，放下毛巾，苏牧戳了戳她的脑袋，“我有那么好看吗？”

　　“我刚才查了日历，今天是你物理竞赛日子。”

　　苏牧笑道，“没你重要。”

　　“我觉得我的手上沾了别人的血，怎么洗也洗不掉。”安晓染靠在苏牧身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苏牧捏了捏她的耳朵，“错觉。”

　　“不安慰我一下吗？怎么说我俩也是睡过的关系。”声音闷闷的。

　　“是你要惩罚自己，别人再安慰也是没有用的。”

　　安晓染忽地抬起头，“你不是别人！”

　　“明天跟我回学校，嗯？”苏牧轻轻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难得强硬。

　　“不想去。”弱弱的撒娇式口吻。

　　“我刚才检查了你的卷子，错误很多，再不去，你就跟不上高三的进度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