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锦缘》冬十一

3、鱼小调

　　第三章

　　青城的雷雨连续不断的下了一夜，山崖上到处是被雨水打落的树叶，残花，杂草。踏过一片残景，西锦蹲在水涧边缘，低头猛喝一口清晨里最鲜美的山涧水，几缕发丝从耳边轻轻滑过，浮在水面。水中倒影里长发飘落的少女双眸澄澈，弯起嘴角，执过紫色发带，两圈一绕，垂落在腰间的长发高高束起，未施粉黛的眉间透出坚毅，堪比少年。

　　青蛇在她身后，三角形的头上依稀可以看到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显出无奈，不断摆动柔软而又有韧性的身子，在泥水潭里，黑青色的蛇皮多处被染上红棕的泥印。
　　西锦看着泥潭里的青元，突然想到煞羽对于这条毒蛇来说是特别的，在十四年前，师傅用手中的玉笛吹起鱼小调时，已经快要死亡的青元在那刻被唤起。西锦在调子里好像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裹在乌黑的蛇皮里，朝她冷裂的笑，满是血的眼睛让西锦极其害怕，要不是师傅当时把她从幕境里拉出来，那她会把所吃的药都吐出来还给大大夫，直接就找她娘去了。

　　师傅曾说过，西锦所见的幕镜，是青元吃的咬一个人，是个孩子，那孩子的怨魂寄居在青元身体里，在他最弱的时候跑了出来。人都会有自己的心魔，动物也是。蛇是冷血动物，捕杀是天性，但从幕镜里看出，青元不是很好的捕杀者，叶昙花说。

　　西涯崖底住着两三户靠着捕蛇为生的猎户，十三年前，青城有个寻求千钱蛇的故事。青城西府，西老爷为病女求取蛇药以滋补身体，许下众猎户若是有人取的青元蛇族的，可得千钱黄金，两亩农田，一户大宅。青元蛇族是蛇类中，毒性最为狠烈的蛇之一，也是蛇中之王，但其在世上存活的几率不大，留存下的数量不多。青城世代都有着，看一眼青元蛇族就会立刻死去的传说，但猎户们为了生计与钱财个个都奔走在这条路上，一时间在留住在西涯的猎户增多。其中，有户人家听说，青元蛇族会被小孩吸引，便从人贩子的手里买下了三天，三天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出生便被父母丢弃，后来被老乞丐养大，从小跟着老乞丐到处乞讨。老乞丐没有孩子，对于三天的到来，他觉得是这一生中上天对他最公平的事，他想靠着自己把三天抚养长大，让他认字，让他有个好的生活，做他最疼爱的孩子。

　　“爷爷，爷爷，今天有个大善人给丢了五钱银子”三天细扁的瘦脸，开心的笑着。他和爷爷已经两天没有饭吃了，满大街过路的人，没有谁同情谁，即使丢下个馒头也会被其他的乞丐抢去，对于这笔大钱，三天可开心了，除了吃几顿饱的了，还可以买床厚被子，夜里冷，他和爷爷都睡的不好。

　　“咳咳咳”老乞丐躺在一堆稻草里，暗黄的干枯的脸，无神的笑着，唇一丝丝的发白“真是遇见大善人了”
　　“爷爷，我买了药，你的病过会就好了”三天把手中的要拿给老乞丐看，期待着他的病赶快好。
　　扯了扯盖在身上那床破旧不堪的被子，看着石头上放着的干粮和大米饭，老乞丐叮嘱“三天，记得要买纸墨啊，你要做个有学问的人”
　　三天点头，从城门口回来，他只记得买药和干粮了。对于生活在饥饿里的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远不及填饱肚子的重要，包括命。

　　五岁的三天把那一包药丢罐子里，架起火，老乞丐在药草味的浓烟中睡去，嘴里念叨着“三天，三天”
　　当把汤药端到老乞丐面前时，三天看见觉得老乞丐的脸白的吓人，“爷爷，爷爷，药好了”
　　没得到老乞丐的回答，三天轻轻摇了摇他干瘦的身体，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三天眼泪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大喊着“爷爷，爷爷，你快起来”，哭得极其伤心。
　　许是三天的哭声太令人心疼，叫回了离魂的老乞丐，他微睁着眼，惨白的唇已裂开，一点点的吐出字，“爷爷睡着啦，还梦见三天做了大官，娶了好媳妇”
　　看见老乞丐醒来，三天立刻擦掉眼泪，把碗端到他嘴边说“我不要大官，我不要媳妇，我要爷爷”
　　一点点的汤药灌进老乞丐嘴里，一点点的从他干裂的唇边流出来。三天流着泪，想着今天夜里还是要去大善人那里去只要有银两，就可以买很多药，爷爷就会好起来。

　　三天把老乞丐扶着躺下，盖上那床破旧的被子，呆坐在老乞丐身边，不言不语的流着眼泪，他记得，大街上的其他乞丐在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还有虫子从嘴里飞出来，第一次见时，他知道那种看着惧怕的感受，只是这次他连惧怕都没了，老乞丐的离开仿佛带走了他的生命。
　　从大善人那里得知，青元蛇族能救起已死人的命，三天用稻草把老乞丐的尸体盖好，从山洞出来，直奔到那位给他五钱的大善人住的客栈里。

　　孙大和他媳妇正商量着选那个孩子，就见着满脸泪痕的三天。
　　“哪来的乞丐”看着三天又破又脏，孙氏大喊着“快走，快走”。
　　“大善人，求你帮我找青元蛇吧”三天拉住孙大的衣服。
　　“你决定了吗”
　　“是”
　　孙氏再次细看，还是觉得，这个孩子又破又脏，不会有人买着他。
　　“大善人，明天能去找吗，我要救爷爷”
　　“明天...”孙大想了一下，有了个好主意，“行，你明天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