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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鱼小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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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已渐深,洞外的冷风吹得狂野,深秋孤叶飘零,三天盖着一角被子,蜷缩在老乞丐冰冷的尸体旁安静的睡着。他眨着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是那位满头白发,干瘦的老乞丐的笑脸,细长的睫毛一眨眼,他见到了老乞丐伸出手递给他温热的白米饭,好像在喊“三天,我的好孩子”,当三天伸出小小的手想触碰那碗饭时,一声鬼魅的嘶吼声从地底升起,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似外面的风,却比尖锐的风声还让人难以忍受,三天紧紧捂住耳朵,把头死死的埋在被子里。
每年这个季节,那种从地底传出来的声音都令三天害怕,今夜的声音和往常不同,似鬼哭,如狼嚎,像人骨在风里被撕裂的声响。自三天有记忆开始就和老乞丐住在洞里,确切的说是墓洞。洞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但这充满诱惑的声音,让他更想要老乞丐活过来。
笛音搁浅,叶昙花放下手中的笛,煞羽由紫色退成了白玉,她摇头,一切的一切皆与她所奏之曲有莫大的关系,三天之所以会成为怨魂裹在青蛇身上,是因为她吹的死冥,让三天对青元蛇族觊觎非同常人的哀念,笛控制人心,人心驱动魔音,恶缘既定。
第二日,风停,一片荒凉的景象。
三天把老乞丐的尸体藏在稻草堆里,用墓洞外一地的叶片盖在稻草上面,他不想那些虫子从他爷爷的身体里钻出来。来到孙大身边,被他用八十钱的价格卖给西涯的捕蛇人。与他同被卖的还有两个孩子,都比三天大几岁。穷苦的日子里为了过活,他们把自己给卖了一次又一次。捕蛇人,是个大汉,整日与西涯里的蛇虫打交道,为了引出青元蛇,他带三个孩子到深山野地里,让他们自己割肉放血出来,孩子们都被这样的做法吓到,即是害怕,却又挣脱不了。捕蛇人把大一点的那个孩子的血放的差不多了,最后丢了五钱给倒在地上的孩子,让他走了。传说青元蛇族对孩童的鲜血最为敏感,大汉便想以此引蛇出洞,但连续用完了两个孩子的血,蛇影子都没见过,最后他把目标定在了只有五岁的三天身上。
“你叫什么”捕蛇人喝的醉熏熏的问他,这间简陋的草棚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三天低着头,无力的回答“我叫三天,是爷爷取的名字”
“三天....什么鬼名字....”他丢过去一个馒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大鸡块。
三天看着白色的大馒头,想着他和爷爷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馒头,眼泪挂在眼眶。
“哭,哭什么,长成这样怪不得你会被父母卖了”
动了动左手,慢慢的从地上拿起馒头,馒头比手掌还大,嫩白的皮被手心残留的血迹一遍遍染红,如开在冬雪里的梅花,惨烈的笑着。看着还在滴血的另一只手,三天问“老板,什么时候能找到蛇”
“那要看你的血值不值我花的钱”
“青元蛇族可以救治我爷爷,想快点找到它”
“你爷爷....”他细想了会,记起孙大说那个老乞丐被他一包毒药给弄死了,为了骗到这个孩子,还说了青元蛇族可以救起他爷爷的病。“哈哈哈哈,你当真认为那蛇能救治你爷爷”
三天抬头,惨白的脸,迷离的眼神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大善人说过的”
“到现在了,你还以为,孙大是什么好人”猛喝一口酒,捕蛇人大笑着说“你爷爷是被孙大送的那碗汤药毒死的”
捕蛇人继续说,“他拿五钱就买了你,但你知道我从他那买下你用了多少吗,八十钱”
三天手中的白馒头瞬间落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两只手传来的疼痛感,爷爷怎么办,他已经出来三日了,爷爷还在墓洞里,会冷的。
两眼一黑,三天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三天在悬崖底下,弱小的身体上一条小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舔着他的伤口处。
“你是要吃了我吗”动了动嘴皮,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见过青元蛇族吗,我想让它去救我爷爷”
“我爷爷在墓洞里,我怕有虫子,给爷爷盖上了叶子”
“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救了当时被红绳绑住手和脚的我”
“爷爷,让我读书,我把钱拿去买干粮了”
“我也会死吗,在墓里能活千年的我也会死吗”
三天转头看向小青蛇,摇摇头,笑着闭上了眼睛。
眨眼之间,一丝绿烟从三天的身体里飘出了,“青元蛇,你吸取了我的血,那我便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吗”。
第一次发现三天的那夜里,老乞丐在这个墓里休息,隐约听到婴儿哭泣的声音,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老乞丐常年居住在各大墓洞,运气好的时候,能拾到盗墓者遗留下的珠宝还可以拿来换些钱用。鼓着胆子,走到腐烂的棺材前,细看是一具上了年头的棺材板,里面有个小婴儿,双手双脚被红绳绕着,他睁着大眼睛,哇哇大哭,听着声音怕是已经哭了好几天。老乞丐小心翼翼的伸手戳了戳小婴儿的脸,发现是热的,连忙把孩子从棺材板抱出来。对于从墓洞里看到三天,老乞丐别提有多高兴了,但在高兴之余,他还担心这个孩子在墓里生存,绑以红线祭魂,是个阴娃,不吉利。老乞丐,想过一遍后,他傻傻一笑,他这个人半鬼不人的糟老头还管那些做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小婴儿张着嘴笑着,老乞丐轻轻扯掉了那些红绳。他没有发现,棺材板底有一条青色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小青蛇咬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棺材板上的孩子,毒液在小孩的全身流走,最后,小孩还是眨着大眼睛看着身上的青蛇,嘻嘻的笑着。
幕镜由笛声止而从脑海散落,西锦看着手中的子千,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心情,世人的命运皆是此般辛苦吗。怨魂,只有达到一定的恨才会生出准备跟随一生的怨,与之斗争不死不休。
西锦走过去,拿出子千敲在青蛇三角形的头上,蛇猛烈出击紧紧盘在西锦手臂上,张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如玉般洁白,像极了她手中的子千笛。收回大嘴,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红棕色的泥染上她青墨的长袖,“你不该动我的头,下次不保证你不会死在我的毒液下”
“呃,一时兴起”西锦握着子千点在青蛇头顶,好奇的问“现在青元的毒液应该很毒了吧”
“我们青元族的蛇毒是这世上蛇毒中最厉害的”青蛇仰起头,自豪的说。
“怪不得,十四年前你的毒液可以做药引”
“不然你能活到这么久吗”西锦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依靠着青元蛇族的毒液做药引,子千曲来祭命。在这十几年来,她已经死了三次,但她的怨魂却强迫着她的命。
“好吧,青元,看着我们这么熟的份上”西锦嬉笑着,“对我态度稍微好些嘛”
听西锦说这话,青蛇迅速从西锦手臂上弹开,掉落泥水里,惊起一滩泥水,西锦那青墨的衣衫瞬间像被泥水洗过一遍。上一次,西锦讲这话时,青蛇相信了,结果不仅损失了大量毒液,还被拿来练鱼小调,可谓是双重折磨。
拍了拍衣衫,西锦让青蛇退到远地方去,怕马儿被青蛇的凶冷的目光攻击到,一跃跨上马,西锦就此而去,小木屋远远的被西锦甩在身后。一路马蹄声断断续续,西锦悠闲的坐在马上,看着马儿踏平地上的残花,一朵,两朵。西锦想到,大院中的女子的命运像这落地的花一般,福与祸,皆是自己寻求的命。
西涯高峰的晨光,是整个青城最美的地方,细腻的光穿透干净的叶缝,洒在西锦俊美的脸上,像晨珠一般。
耳边微微的细风中,传出不清楚的蛇语“煞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