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小鸟

21、第五章 爱是有条件的？爱是没有条件的？

　　终于，这一天的上午高娜没有上成课，她晕了，晕倒在血泊里。
　　故事里说，爱情的力量可以感天动地、可以不惧艰险，不要信，那是说给爱看童话的小女孩的童话；脑神经承受不了的恐惧，就是承受不了，甜蜜入骨的爱情不会拉长神经细胞承受恐怖的时效，所以看见流淌不息的鲜血、看见零星的肉块、看见几根大小不一的骨头，晕倒了很正常。
　　睡梦中，似乎回到了从前，记得那时候正在为找工作烦恼，不时对湘南发发脾气、生生小气：
　　“湘南！我应聘快迟到了！”高娜跺跺脚，向迟到的湘南娇声喊叫道。
　　“这家什么单位你也去，那就是家做传销的，全都是骗人的。”
　　每次、每次，找到一个工作他说这里不对，找到一个工作他说那里不对，太过分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有地方收就已经够好的了，他还在这里讽刺一样的挑三拣四。
　　“你说传销就传销？他牌子上写着广告公司和×省电视台联营单位。”高娜解释道。
　　看样子，高娜是铁了心要去，也说不过她，口风一转道：“你师范院校毕业的当老师多好，非要去广告公司混，老师的待遇跟国家公务员一样，工资、福利都不比这好？！”
　　湘南不提还好，一提高娜更气，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道：“考老师？我上师范之前，说只有师范毕业才能当老师，我当时报了师范，师范毕业了，告诉我任何学校的都能报老师，报名的时候只要几十个老师，就立刻跟下饺子一样报了一千来号人，家里有关系的都轮不换，还能到我？！”
　　完了，不小心揭了女朋友伤疤，连忙哄道：“没关系，现在要人的单位那么多，找工作还不简单。”
　　“是，什么机械公司、什么美容保健、保险、还有卖电梯的，全都是要业务员，就给提成工资，哪一样东西是好卖的，哪家单位没事干三五年换一部电梯、多买机械的，我看了看也就这家单位还可以。”高娜继续解释道。
　　“那，再过两个月，还有一场招聘会，我们到时候再去看看？”湘南试着商量道。
　　“天天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家里人一回家就开始数落我，赶快找份工作，算了。”高娜道。
　　“那也不能，送上门让人去骗啊，他那个地方就是个骗人的。”
　　说来说去，两人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吵吵嚷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坐在车座后面，高娜不停的拧动着，表示对湘南的不满；湘南也很生气，明明是为了她好，怎么这个女人就是不听呢？
　　所以，两人全都，斗着气，湘南闷头向前冲，三条街，一个红灯，还有转角没有看见的卡车。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砰！”一声巨响，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死亡可以责怪，事情的发生究竟是谁的错？
　　生者的错。
　　死亡是怎样发生的不重要，过程是如何演绎的也不重要，甚至撞车之前谁是、谁是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湘南已经死亡，高娜依然活着；死者是没有过错的，即使死者曾经有过过错也已经用他的生命作出了偿还，所以有错的是生者，是活下来的人，即使高娜最终放弃自己上社会打拼的想法，按照湘南的愿望找到一份在私立小学代课的低薪工作；即使高娜经常用休息假日去探望湘南的父亲母亲，代他孝顺父母；即使她劳累一天过后，却夜夜不眠的思念懊悔湘南的死亡；即使骑车的人是湘南，骑车转弯不看四周的人也是湘南，行驶撞击的人更是湘南的时候，被痛苦、踌躇、悲伤、哀怨、指责缠绕的是高娜，如同被一寸寸割开的心，每日每日的被不停翻开，不停的痛苦。
　　亡者已矣，生者依旧，所以高娜想、高娜痛苦、高娜自责、高娜回忆，于是找到了那个女人，找到了那个据说可以许愿的玉髓。
　　再次悠悠醒来，高娜看不见血海、看不见尸体的碎块、看不见可能的湘南的一部分，天空是漆黑漆黑的夜空，玻璃的小桌上还有两只酒杯。什么事情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已经不知道了。
　　只是，爱是如此的苦涩，就像一片裹了一层糖衣的药片，在淡淡的微甜之后只有满口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