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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风好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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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晴朗的周末,韩寻因连续几日彻夜未归被刚刚出国旅游归来的老妈知道,锁在家里闭门思过,照顾蝶影的任务自然移到了章化宸身上。她因为连续在医院、家里、学校圈了半个月,吵着闹着要出去看看。
一大早,蝶影好好打扮一番,把一件曳地礼服穿里面,套了件宽大及膝的雪纺碎花夹克衫,腰间围了一条薄丝巾。章化宸一见差点没喷出来:“你这样穿不行。”
“我已找遍了她的衣裳,没有好看的呢。”蝶影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你们国家的打扮,在这里可不行。你看大街上没有人这样穿。”
蝶影想起韩寻的解释,无奈叹叹气:“好吧。”转身回房间,过了良久,又身穿一套白底蓝色蝴蝶图案连衣裙出来了,下身是条宽松的粉底猫咪图案家居裤。章化宸摆摆手:“不行不行,这条裤子只能在家里穿,得脱掉。”
蝶影红了脸:“那如何穿是好?”
章化宸一愣,想了想大街上女孩们的穿着,不太确定:“裤子不穿?”说完想打自己的脸,给女学生说不要穿裤子,听起来真是色,太色了。
蝶影脸更红了,撅了小嘴:“不可,太轻浮。”
后来,终于换了条较厚的蓝色连裤袜,出了门。
9月的天,还留着夏日的蓬勃,西湖上绿柳拂堤,碧荷连连,桂花盛放,香气熏人。
蝶影叹道:“好多游人,与我汴京上河最繁闹时,不相上下。”
章化宸想起《清明上河图》,知道她说的是这个景象,不戳穿她。只说了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好诗,好诗。郭大哥诗才依旧好呢。”
“这不是我的诗,是宋朝一个叫林升的诗人写的。”他心想这回方栖露馅了,作为宋朝人哪能不知道宋朝的诗。
“我如何未听说此人?”蝶影身在北宋初年,当然不知道南宋时期的诗人。
章化宸微笑,不跟她深究:“大概是我记错了。”
走到苏堤上,章化宸介绍:“这是苏东坡管理杭州时命人建的长堤,所以叫苏堤。”
“苏东坡?也是位诗人?”蝶影毫无戒备地问,章化宸心里笑了:“苏东坡是北宋最著名的诗人,作为宋朝人她又没听说,可见不好好上学,连演戏都演不全套,只说:“是的,一位与李白杜甫并肩的大诗人。”
“等等!”他突然想起,她曾说自己的年代是“大中祥符七年”,仔细算来是北宋初年,大致是宋真宗时期,这时苏东坡还没有出生!
是自己搞错了!
他才发现,这学生文史知识不赖,失忆了却把这些时间弄得清清楚楚,“考试怎么就不行呢。”
还在发愣,身边突然有吵闹声传出来:“还没给钱呢。”顺着声音看去,方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不远处的移动小吃车,手上拿了两串糖葫芦,正被老板拉着不让走,无辜地说道:“你这里写了先吃再买,我还没吃呢!”
“是试吃,懂不懂,试吃,吃这里的,吃完这里的,再买……”
“晕——”他连忙过去递给老板一张100元钞:“对不起对不起,不用找。”尴尬地拉她快步走开。
“你想吃怎么不和我说?”
“说了,你不答我。”蝶影当时觉得奇怪他在发什么愣,实在经不住美食诱惑,就自个儿跑去,结果惹祸了。
“吃东西要付钱,你没钱还去拿?”
“店家说了先吃再付钱,他蒙人。”
“是是是,他蒙人。”章化宸这样低调的人,被她闹得众人围观,脸上拉不下来。转而又想她的病是自己造成的,又不禁怜悯。
“给你。”一支冰糖葫芦递过来。
章化宸摆摆手,这么大的人吃糖葫芦太不像样,而且是跟自己的学生一起吃,在这样的公众场合。
“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在庙市买了一起边走边吃的。”
章化宸无语,“又是郭大哥,好吧,暂时都随你算了。”拿在手里一口气全部吞掉,果断走到垃圾桶前扔了竹棍,前后不到一分钟。
“你……”蝶影看不下去了,“小心噎着。”
章化宸低头只管嚼,嚼了一路。因为心急,舌头都咬破了。
蝶影还剩最后一个,递到他面前:“你如此爱吃,还有一个也给你罢。”
摇摇头,他推辞说:“不吃了。”
“不,就给你吃。”
“你吃。”
“不,要你吃。”
不断有人注意到这对奇葩,回头率甚高。有些路人禁不住嘀咕:“不就一个山楂果,要不要这样。”“男的好帅,女的好漂亮,拆散不起……”
章化宸听不过去:“给我吧。”
“你张嘴。”
“我自己来。”
刚说完,糖葫芦塞到他口中,女孩咯咯笑了。
被围观,被人误会是情侣,被塞糖葫芦,低调的人心里不住吐槽:“跟她出来实在受罪,再没有下一次了!”
两人闲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孤山上的西泠印社,这是章化宸常来的地方,但有许多风景还没来得及看透。
见许多繁体金石篆刻,蝶影异常兴奋:“这里的字我都认得!”章化宸惊诧,“她文史知识好,繁体字也都认得吗?”要知道,他一些古典文献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同学还不能在第一遍就读懂一篇未见过的繁体字文章。
到了“阿弥陀佛经幢”边,见一座高约1米的攒尖顶石柱,上面有弘一大师所书“阿弥陀佛经”,幢下有吴隐题行书“隐闲”。这些字刻年久,加上佛教文化晦涩,热爱书法的章化宸从没有看完过,不料蝶影却逐字逐句流畅背了出来,让他十分惊异。
“你什么学过?”
“阿弥陀佛经我十三岁就会背了。”蝶影若无其事地回答,看他惊异不语的模样,摇摇他手臂,“你以前也会呢,十岁就会了。别想了,我们去下一处。”
这天,西泠印社正在办一个小小的书法开放日,许多书法爱好者在这里切磋,到场的人里面还有许多小学生、中学生。
出乎章化宸意料,这疯女孩竟然也饶有兴致地一桌一桌看过去,时而点头称赞,时而摇头。当看到有一桌写着“自在挥墨,快意路过”,不管善不善长书法,都可以提笔写字带走的活动时,蝶影高兴地召唤他过去看。
章化宸一看就知道是卖墨水和宣纸厂家的推广活动,摆摆手说:“走了走了。”
蝶影不乐意:“我就要写。”
“你会吗?”
“会。写什么呢?”执笔凝想了一会儿,熟练蘸了墨水,写下清秀的颜体楷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章化宸看她一笔一划颇有内家功夫,心里甚为赞叹。
写完,她拿起来端详了一阵,颇为自得,递到章化宸跟前:“送给你。”
“送……”
“哎呀,不小心写了李后主的词。”她把字夺走了,想了想,又笑着送过来,“李后主的词在我们那里是禁诗,传唱他的词是杀头之罪。天庭这边不会吧?”
“……不会。”
蝶影知道自己猜对了,开心地接着说:“郭大哥你的字也很好,写一幅送我。”
章化宸正要过一过笔瘾,一想自己刚刚鄙视了人厂家,现在又拿人家东西用,实在有违自己的原则,摇摇头说:“我现在不会写了。”
蝶影听了有些难过,说起来真是可怜他,从人间到了天庭,原先的好都忘记了,那么好的字,那么好的画,那么好的琴,都忘了,禁不住叹息。
负责活动的人刚要开口介绍他们的产品,章化宸微笑说声“很好,打扰了”,忙拉她走开。
一天下来,两人转了大半个西湖。对章化宸来说,所有的耳闻目睹都是太熟悉的东西。蝶影却十分新鲜,又处处露出以前未见的才华,令他一次又一次惊异。“这个学生,藏得好深。”
兴尽欲归,湖边人影已稀疏。蝶影趴在车窗上回望,脸上不见了先前的兴奋,而是一股淡淡的哀伤,只听她念了一句:“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章化宸听完,知道是李璟的诗。好好的突然有这愁绪,令他不解:“有不开心的事吗?”
蝶影摇头,莞尔一笑:“能与你一同赏此美景,蝶影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这话,他也不禁同感:好一个舒畅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