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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六章 始料未及 ...

  •   我曾叱咤风云,卷巨浪于野,却孤独成性,守哀凉于荒。

      浓墨,如行云流水,跃然纸上。

      风雅之黑,所过之处,方为两个字。

      “唔……”横飞而入的一只手,在两个字上分别指了一指,念道,“受。舍。”

      “……”提笔之主的神色未变,但眼上之睫,却随着身旁之人所念之字而一颤。

      “你犹豫不决,不知顾虑在何处?”锦袖一放,如是一问。

      “鸡肋。”笔在砚台上轻轻一抹。

      “咬不动,又舍不得的东西,在你这儿,可不多见。”

      “……”

      笔尖再提,云袖相磨,信纸之上,赫然现出五个字,坚韧有力,却又委婉无形。

      放过白雪饮。

      “晚照,我托你一件事。”信纸在玉色骨指之间弯曲收拢,藏于信封。

      “请说。”

      “你将这封信,交与一个人。”

      “谁?”

      “我。”

      ……

      指尖轻颤,是何物,入手薄凉?

      莫轻尘心下不安,稍迟,双目微睁,蓝紫异瞳放眼而望,青色竹叶飘乎空中,在茫茫天地之间,轻盈游走,翩然若云,无拘无束,一如当年的不归林,漫天纷飞的青雪。

      指尖,是草叶新露,冰冷如霜,手心已凉,但身体未寒。

      莫轻尘撑手欲坐起,所按之处,并非泥土,也无草叶,软硬皆如人体,顿了片刻,登时骇然。偏头低望,果如心中所想,白雪饮黑衣裹身,面目苍白,背下草木凌乱,鲜血尽染,乍一看,如同死人,反观莫轻尘,却是毫发无伤。

      “白雪饮!”莫轻尘低声唤之,未见转醒。

      二人自“无情峰”坠下,在最后一刻截了非言之路,甩去此人。莫轻尘本以为无情峰乃是心中所想之幻象,思止,峰逝,便落地有物。谁知悬崖非假,二人置于空中无处使力,只得听天由命。危急时刻,白雪饮以身护人,自为垫物,其心不似作伪,纤护之意,莫轻尘感之甚重。

      “白……”莫轻尘唯恐白雪饮不醒,二指搭上脖颈试脉,口中再唤,不想才唤了一个字,便见其睁眼,实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莫心方落,又不得不再次吊起。

      白雪饮静观莫轻尘容颜片刻,顷刻两眼噙泪,只道了一字:“疼。”

      “……”莫轻尘一怔。

      此话绝非白雪饮会说之词,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是白雪饮的一计?

      只是白雪饮神色哀然,似有极大委屈,莫轻尘实在看不惯,不及细想,只得先将白雪饮翻个身,褪下其衣物。满目淋漓伤痕跃然于背,诚如地图所画之河流,交叉相错,缠绕不息。

      一抹胸口袖袋,身上所携之毒物药瓶已在坠落中脱身,不知散落何处。

      “……”莫轻尘纤唇微抿,只道,“你在此处稍等,我很快回来。”

      “不……”白雪饮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莫轻尘雪白的袖子不放,血痕染红了素衣,神色却如孩童,“你骗我,我不信你。”

      “……”如此神情,似旧时自己抛下的,尚是孩童的白雪饮。

      “……”莫轻尘不忍甩开手,白雪饮又坚决不放。二人僵持片刻,莫轻尘观其脸色虽然狠戾,双目却似孩童,双唇惨白无光,伤势不宜耽搁太久,是以最先服软。

      “我就走七步,你能看得见我,如何?”七步远处,有草药生,叶如扁舟,其花个小,状如星点,故称星花草,外敷止血,与内服药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如何。”

      “……白雪饮!”莫轻尘咬字缓而用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神医难为无药之治!何况我只是个毒师,并非大夫,手中无药,如何救你!你若想活,在此等着便是,还怕我诳你吗?!”

      “可为何,我觉得你……骗过我。”白雪饮黑目微敛,见莫轻尘脸色怔然,顿了片刻,却问道,“你是谁?”

      “……”莫轻尘只舔过唇,已无话可说。右手覆于白雪饮脑后一摸,脸色一沉。

      怕是坠落时砸到后脑,二人皆昏迷,血块堆积过久,挤压头颅,当是暂时失忆。此事莫轻尘始料未及,当务之急,还是先愈外,后治内。

      袖子自手中抽出,白雪饮尚要开口,却见眼前素衣微微晃动,轻风扑面,手中已握几根星花草,叶味浓厚。白雪饮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莫轻尘万般无奈,连徒手摘药竟要用绝尘步,以封白口。一个来回虽耗时不多,但却稍感疲惫。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虽然上下无伤,头依然受到碰撞,怕是有些脑震荡。

      莫轻尘闭目稍缓,复又睁开,按住白雪饮,以手稳于地下:“趴好,我给你上药。”

      言罢,便将手中的草摘掉花头,去根,含进口中咀嚼。星花草之所以是外敷药,是因为其汁液有愈合作用,若是煮沸或是直接吞食,其效甚衰。

      白雪饮不肯配合,只因伤口在背后,不可亲眼所见,心中顾虑,心智又如孩童,并不能思及太多,唯有用力撑开莫轻尘的手,试图爬起。

      白雪饮性子虽如年少模样,但身体已然成年,力道自然不轻,莫轻尘控制不住,不得已只好手脚并用,以腿压住白雪饮双脚,两手各按住其左右肩膀,甚是吃力。

      少顷,口中药草已嚼碎,因无手取出而涂抹,莫轻尘便俯下首,以唇贴背,轻缓上药。长发盘于白雪饮之身,娟娟然如黑河过泾,丝丝然如绸衣略耳。白雪饮浑身一僵,只感背上微痒,灼热渗于体内,心感异样却不敢动弹半分。

      直至莫轻尘将伤口处理完,白雪饮才爬起身,将黑衣重新覆上,双目直视莫轻尘,从无眨动。

      “你是谁?”

      “莫轻尘。”

      “莫轻尘……”白雪饮眉目微敛,似有所感,“莫轻尘……我喜欢你的眼睛,漂亮。”

      “……”莫轻尘沉默不语,医治外伤,他柔韧有余,但若论内伤,脑部淤种,他不敢冒险尝试。为今之计,只得先与九歌一行人会合,让三月弦出手医治。

      二人对视良久,白雪饮忽而以手拭腹:“饿……”

      “……”莫轻尘闭目叹气,双手按压太阳穴,即刻站了起来,“那便走吧。”

      发丝轻旋,素衣一转,带血白袖飘然如叶,却欣然被藏在黑袖中的手摘了去。莫轻尘顿足,微微侧首。

      白雪饮斜视他物,耳根微红:“慢点走……疼。”

      “嗯。”莫轻尘尚未见过白雪饮羞颜,不由多看了两眼,偏首之间,敛去眼底羞涩。

      繁花似锦,绝非我意;竹叶千篇,当知我情。

      ……

      林木高耸,鸟语花香。九歌一行四人已到达之前所见之山谷,一路畅通无阻,比起之前的遭遇,实乃轻松至极。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便是他们眼前,有一陌生男子拦路,也不知是敌是友,是福是祸。

      此人看似三十来岁,身着淡绿色青衫,外批一件毛领大裘,半散盘发,身上未见佩戴武器,神情有些哀脉,对于到来的四人,若无察觉。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此人到底是幻象还是真人。宁孑只好上前一步开口打探。

      “这位兄台,敢问……”

      男子眉目微跳,抬起眼来。

      “在下厉含沙。”男子脸色虽然哀愁,但礼数不缺。

      “厉含沙?!”宁孑闻言大惊,复又问道,“前武林盟主陆奇的朋友,原天机门代门主厉含沙?!”

      “正是。”

      “……”

      “咦,很有名吗?”九歌托腮,询问宁孑。

      四人中不识厉含沙之名者有三,但天机门却是天下尽知。

      天机门处于江湖之中,却游离江湖之外,知晓天地之理,能通古今之事。传言道,天机门门主者,二指相扣,便能预知十年凶吉。厉含沙原本乃天机门代门主,早五年前便应接管天机门,成为正门主,却不知为何,在登典大会数日前失踪,杳无音讯,天机门通查无果,最终由本该入世回乡的东方晚照接替门主之位。

      失踪的人物,何故会在醉花荫?!

      厉含沙观宁孑神色,便知其所疑,遂答道:“五年前我误入此地,被困数日,已知无法赶上登典大会,但我本就无心接管天机门,让东方师弟替我,也正合我意。我既已‘失踪’,如若再出现,只怕会让东方门主为难,不如就此隐居醉花荫,落的自在。”

      “厉先生在此隐居已有五年,竟不受幻阵所影响?”

      “我曾经是天机门代门主。”

      短短一言,便回答了宁孑之问。

      “你们是……”

      “喔……”宁孑恍然,指而告之,“在下宁孑,此乃落云谷三月弦三神医,落日教教主之子九歌,此乃竘玙。”

      厉含沙低头侧目:“落日教教主之子不是叫伊里梵么?”

      “呃……”九歌与宁孑微愣。

      “罢了,不外乎是个名字而已。”厉含沙哂笑,“各位是误入醉花荫?”

      “并非误入。”宁孑揖礼道,“我等进入此地,乃是寻找一种花。”

      “何花?”

      “母子花。”

      “……”宁孑一言既出,厉含沙双目稍迟。

      “厉先生在醉花荫五年,不知可曾见过此花。”

      “母子花……”厉含沙戚戚道,“是我所栽。”

      !!

      众人惊。风起,叶旋,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六章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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