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三章 暂别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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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一天，我会强大，再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成为你……抛下我的借口。
“同出手啊，谁喝酒啊，你一口来，我一口啊……”
“咳，都连输三把了。”
咕噜咕噜……
靖州，仁来酒庄。
一个显眼的白衣人就坐在大厅中央，一边看着边上的人猜拳，一边喝着独酒。手中的杯子，已经转了许久，脚边的酒坛子，已空了三罐。
他的桌上，只有一种酒，叫做离情。
他刚将下一壶酒的酒封戳破，店门外的阳光被刚进来的客人挡住，大堂内一瞬间暗了些许。一片青色竹叶落在酒杯旁，室内的喧嚣，忽然静了下来。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让少女脸红心跳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会来。”陆奇侧过脸，刚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表情，却被那挡在白衣人前面的，一只眼睛装了两只不同颜色瞳孔的青衣人，惊住了。
“哟，莫兄弟你可真瞧得起我。”陆奇终于知道为何大堂会忽然间安静下来，他将视线从青衣人身上转移到那俊美的容颜，噗地笑了一声便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请君入瓮，让你来了就不让你走吧？这个帮手可不简单。”
“那你也得有不让我走的本事。”莫轻尘的自信与傲骨与生俱来，完全不惧怕这些尔虞我诈，只领着两个孩子走到桌旁，并没有落座的意思，“这个孩子，你帮我照顾一下。”
“甚好甚好，我倒是希望，能把你也一并照顾了~”陆奇瞧着萧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对着莫轻尘哈哈一笑，指着凳子道，“坐啊。”
“不了，我尚有要事。”莫轻尘看了一眼陆奇杯中的酒，语气冷淡地不像话。
“诶，出门闯荡不喝酒，遇人就道事紧急。带着孩子不会教，武林同道是路人。”陆奇古怪地瞧了莫轻尘一眼，“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江湖人了。”
“……”莫轻尘不为所动。
“好罢好罢。”陆奇看着莫轻尘身边少了一个孩子，心照不宣地呷了一口酒，“但是小朋友的表情不是很高兴啊，你当真不多待一会儿？”
“……”莫轻尘冷漠的神色有些松动。
“莫哥哥的事情比较重要，情儿不会留莫哥哥的。”萧情扬起可爱的脸蛋，单纯无垢的眼睛如同璀璨的星光，“反正莫哥哥还是会回来接我的。对不对，莫哥哥？”
“……”莫轻尘手指摩挲了龙吟剑柄许久，才轻轻道，“嗯。”
陆奇喝酒的动作一顿，嘴角上挑，意味深长：“喔~你还会来接回去的啊？栖霞山庄的路你认识嘛，要是迷路迷上个三年五……”
还未说完，陆奇整个人被莫轻尘一手掌按住嘴巴，捏着走到了店门外，脚下勾到无数凳椅，与地面发出“呲啦——”的刺耳声音。
周围人傻傻地望着他们的武林盟主就这么被另一个白衣青年给强行带了出去，心中惊疑不定。只有竘玙默默地带着萧情与白雪饮两个孩子，在原地静静等待。
所幸二人并没有走得很远，只是在店门外便停了下来。
莫轻尘一把放开陆奇，犀利地望了一眼周围准备看热闹的人，立刻将人吓得赶紧走。
“别在孩子面前说。”莫轻尘恢复淡漠的神情，不咸不淡地开口。
“喔~这么看来，你是真不打算将这孩子接回去了？”陆奇诧异地望着莫轻尘，想从他那淡漠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徒劳无获，“那孩子看着最是乖巧，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没道理会把他扔在栖霞山庄不管……”
陆奇想了一想，凑近碰了碰莫轻尘的手肘，压低声音道：“莫非你是接了生死令？”
生死令，江湖中的一种决斗，通常发生在与门派掌门的对决上，双方实力必须相差不大，对决没有“点到为止”这种说法，只有“至死方休”，并且死的那一方，不得报仇。
一般来说，接了生死令的两方，能有一方活着的，寥寥无几，同归于尽的例子倒是很多。如果莫轻尘接了生死令，要把孩子托付给他人，便也能解释得过去。
陆奇见莫轻尘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为是默认了，便也只好叹了口气道：“我无权干涉你的决斗，不过为了孩子，还是小心些吧。”
“……”莫轻尘懒得跟他解释，既然对方已经帮他想好了借口，他便顺着这借口下。
他掏出一颗药丸，塞给陆奇。与给寒玉吃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哟，这是做什么？”陆奇放在眼前研究了半天，打趣儿道，“你怕我照顾不好孩子，让我发个毒誓就好了，没必要让我吃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给孩子的。”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眼睛轻轻地瞟了一眼堂内的萧情，便对陆奇淡淡道，“你只是在靖州凑巧遇到一个叫萧情的孩子，见他骨骼惊奇，便带回山庄教养。”
“……”陆奇眼皮一跳。
“这个药给他吃下去之后，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莫轻尘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字都不可以。”
“……”陆奇双手抱胸，直视莫轻尘，“你这样对孩子不会太残忍吗？”
“我不是他亲哥哥。”
“我看出来了。”
“……”
“罢了罢了。”陆奇摆摆手，将人往堂里拉，“如果孩子自己想起来了，可不要怪我~”
“啊哈，萧情小弟弟。”陆奇一进去就冲向萧情，两手在他圆圆的脸蛋上捏着。
“陆叔叔。”萧情被捏着脸蛋也不生气，礼貌地喊了一句。
“呃……我有这么老吗？”陆奇摸了摸下巴上刚剃完的胡子，随即又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来让叔叔亲一口。”
“不要……”萧情小手掌一把将陆奇的脸往后摁，头却转向莫轻尘，终于忍不住问道，“莫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莫轻尘抚了抚萧情头上柔软的发丝，“栖霞山庄有很多枫树，枫叶满天，红如晚霞。”
陆奇诧异地望了一眼莫轻尘，他倒是不记得栖霞山庄有过这么一个拜访者。
孩子单纯的大眼睛，眨了一眨。
“等枫叶停了，我就来接你。”
“好。”孩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莫轻尘心神一动：“如果你遇见一个叫秦快意的孩子……”
“嗯？”
“算了，没事。”
莫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孩子的头发。他不会告诉他，他会剥夺他的记忆，让他忘记他；他也不会告诉他，栖霞山庄四季如秋，那里的枫叶，永远都不会停止飘动。
他只会留给他，一个背影，和始终无法说出口的话。
离去的那一刻，莫轻尘从陆奇那里操了一壶离情。酒坛不大，可提在手上，却是如此沉重。萧情就这样站在酒店的门口，看着莫轻尘一行人，被人群吞没。那白色的衣裳，在路人的缝隙里，越来越淡。
三个孩子，如今，只剩下白雪饮一人。
莫轻尘很清楚，白雪饮不属于白灵教，也不属于栖霞山庄，他只属于紫阳宫。但，如今，他应该将这孩子，送到哪里去？
白雪饮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羊肠小道，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莫轻尘转过身，回过头，呼吸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你若是还回来，大可以将我们三人留在那屋子里，我们可以喂饱自己。或者你把我们三人都带到白灵教去，何必要将我们三人分开？”
“……”
“我们三人都怀疑过的，但是小情说……”白雪饮撇过头，“他说想要相信你，信你不会骗我们。”
“……”莫轻尘淡色的薄唇一动，许久，才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往后一拨。
白雪饮望着不说话的莫轻尘，漆黑的眼睛冷静得不像孩子：“你是在想，要把我丢到哪里去才好，是么？”
“……”
“你会丢下我，就像你丢下雪花一样。”
远处的白云，忽然停下了飘动。
“不是的。”莫轻尘回望着白雪饮。
“那么就留下来！”白雪饮黑色的眼睛似有火焰在窜动，“哪儿也别走，像之前那样，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
莫轻尘咬牙缓缓摇了摇头。
我失去了族人，失去了朋友，现在，连你也要失去。
我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你一定要离开的话……
“带我走！”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天际徘徊。
“天涯海角，龙潭虎穴，我也要跟着你。”
你给了我温暖，却又要把这温暖撤走，一丝不留。
我没有地方可去。
要么杀了我，要么带上我。
孩子如同夜空的眼睛闪着让莫轻尘莫名心疼的光芒。这一刻，他仿佛觉得与白雪饮之间的恩怨，都随着这一声在谷中层层回荡的喊声，而烟消云散。
风过，青色竹叶抚过眼前，在鼻间打了一个卷儿，舞向上空。
带我走。
茫茫天地，似乎就只剩下他二人。
莫轻尘似乎听见，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龟裂破碎的声音，如同风铃作响，如同水面破冰，如同……不归林里师父对他的一声呼唤。
我不会丢下你。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三章 暂别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