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四章 离别深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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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的拥抱，温暖了谁的嘴角？
夜晚，莫轻尘靠在窗边，大口大口地灌着从陆奇那儿弄来的一坛离情。莫轻尘确实不会喝酒，他只是回忆着秦快意喝酒的模样，胡乱地往嘴里灌。
月光斜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湿了的下巴，照出一片华光。
莫轻尘曾经以为所有男人的味觉都是一样的，但是喝完酒之后，他便不这么觉得了。如此辛辣，又如此让人难以喜欢的味道，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秦快意是，陆奇是，闯荡江湖的人都喜欢，尤其是孤身闯荡的江湖人。即便这味道确实让莫轻尘喜欢不起来，但这味道带给他的回忆，却让他欲罢不能。
“月光清冷，我恐你着凉。”
只是此刻，莫轻尘无论喝多少酒，手心都是冰凉的。
他最终还是将白雪饮带回了之前的那个屋子，回来时看到依然徘徊在门口，饿了两天两夜还是不肯离去的雪花，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还记得那只小白狗看到他们回来时那高兴的样子，朝莫轻尘使劲地摇尾巴，后来不管不顾地直扑白雪饮，蹭了他一手的泥。
莫轻尘从来都是一厢情愿地接人来，放人走，从不过问对方的想法。你放了它，它却从来没有放过你。就像这三个孩子一样。
“公子……”竘玙望着桌上未写完的一沓纸，欲言又止，“这剑谱花了你三夜时间了……”
“……”莫轻尘再次灌了一口酒，转过头来，一蓝一紫的眼睛已有些许迷离，“我不知道最后一招要不要写上去。”
？？？
竘玙毕竟不是人类，无法以人类的方式思考，况且，莫轻尘的话，就算是人，也不一定就明白。
“因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毁了它。”
竘玙越听越糊涂，终于忍不住道：“明天就是第三天，公子可想好将这孩子送到何处？”
莫轻尘神色一顿，舔了舔手指，忽而笑道：“这个孩子，十年之后辱我虐我，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如今，我却在这里救他护他，为他今后生活忧心，你说我是不是贱？”
竘玙一惊：“公子，你怎可如此说自己？！”
莫轻尘默然。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受虐狂，时不时给自己找下不痛快，弄得他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莫轻尘将酒坛子搁在窗台，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在这茫茫黑色的夜里，感受这冰冷的夜风。
他在黑暗中一边走一边想，白色的衣裳在风中飘零不定，几片青色的竹叶在这没有灯火的林子中只现出黑色的影子，仿佛要撕裂什么一般。潺潺流动的溪水，永不停止的水流声。有什么异常的波动，从水间荡漾开来，伴随着一只小狗的呜呜声。
莫轻尘警觉地靠近溪流，首先入眼的，是那一团白色的雪花，正在溪边的一颗石头上，朝着溪水呜呜叫唤。莫轻尘顺着雪花的朝向，仔细地望了一眼溪水中央，那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覆盖了漏进水中的点点弱光。
一蓝一紫的瞳孔，恍然间像酒醒了一般，猛地一跳，脚下助跑两步，纵声跃进溪水中央，将那坐着不动的人一把拽回了岸。
白雪饮一身黑色的衣服，从头到脚完全湿透，整个身体冰凉冰凉，牙齿紧紧地咬着，紧握的双拳有些发抖，像极了初遇时，在那小洞里的样子。
“你做什么？！”莫轻尘的问话，有隐忍的怒意。
“……”白雪饮只是低着头，别开脸，什么都不说。
“……”莫轻尘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将白雪饮包了起来，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将脸转过来对着他，重新问了一次，“你在做什么？”
“我想，如果我生病了，你会不会留下来。“白雪饮轻轻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算多一天，也值了。”
莫轻尘一怔，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半晌才说道：“若我不留，你不是白生病了吗？”
“结果如何是一回事，有没有努力过是另一回事。”白雪饮轻轻道，“万一你就留下了呢。”
月光清冷，在白雪饮湿了的发间一闪一闪。
“……”莫轻尘默默地看着他脸上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滚落，淡淡道，“我若不在，你要对自己好些，如此不自爱，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我对自己不好，不是因为我不爱自己。”白雪饮微抖的声音直击莫轻尘的心坎，“而是我不想让自己受伤。”
“如果我习惯了自己对自己的不好，那么当别人伤害我时，我就不会感到太过疼痛了。”
“就好像你明天就会丢下我一样，我假装你今天就离开了。我觉得很难受，如果不找些事情伤害自己，就会非常非常难受。”
就像扭了脚腕一般，如果在大腿上划上一刀，脚腕扭伤的痛，反而就没有那么痛了一般。我试图用身体上的冰凉，来缓解心中的冰凉。
也许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白雪饮眼眶中隐隐有水珠在滚动。天太黑，莫轻尘不知道这是之前溪水中的水，还是他的泪。
白雪饮忽然双手一伸，抱住了莫轻尘的脖子，小嘴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轻吻。
“我不想你走。”闻着莫轻尘身上的竹香，和混淆着的酒香，白雪饮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的武功比你好，我一定拦住你，不让你走。”
“……”
“那时候娘对我说，等外面平乱了，就来接我。”白雪饮的声音已有些哭腔，“可是最后她没有。她从来不撒谎的，可是她没来接我。”
“我恨死她了……”
白雪饮说完，抱着莫轻尘哇哇大哭起来，雪花在一旁用前爪挠挠他的小腿，似乎是想安慰他。莫轻尘无言地伸手，抚上孩子的背。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带我走。”他说，“所以如果你不来接我，我一定也会恨你的。”
“我不想恨你，所以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莫轻尘看着淡淡的月华，心底充满了罪恶感，而这种罪恶感，让他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他将最后一颗去心丸塞到白雪饮的手中，望着他犹如深潭的眼睛。
“你会见到我的，一定会。”
“我喜欢你。”白雪饮漆黑的眼珠子望着手中的药丸，眼眶中有什么更加发亮，仿佛是在交待最后的话语一般，“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对你用了蛊心术，那一定是太爱你了……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莫轻尘一愣。
“你会原谅我吗？”白雪饮握着药丸的手，有些发抖。
“你……”
“对不起……我对你用了蛊心术……”白雪饮眼眶中，一行清泪重描了之前的轨迹，“但是没有成功……没成功……”
他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摸着脸庞，却是越擦越乱，再也说不出话。
莫轻尘叹了一口气，一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老子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我原谅你。”
他说。
“不过……你成功了。”
月光，终于被挡在云层之后，莫轻尘亲眼见到白雪饮吃下了药丸，便抚过他的睡穴，将孩子抱入了屋子。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内，在竘玙疑惑的目光下，将那尚未写完的最后一招补全，再将那整理好的一沓纸悄悄地放在了孩子枕边。
“走。”再次回到竘玙面前时，莫轻尘只有这一个字。
“那个孩子？”竘玙犹豫地望了一眼孩子的房间。
莫轻尘咬牙：“再不走，我明天就决定留下来了。”
“……”竘玙立刻收拾东西，带着莫轻尘连夜赶路。
莫轻尘的绝尘步，只有秦快意能追上。
身后的屋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与黑暗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
风吹着莫轻尘的脸一阵冰凉，一蓝一紫的瞳孔直直地望着前方。黑暗之后，是另一片黑暗。有时候，人需要往后看，才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因为你会发现，你终于跨过了那一片，你曾经害怕的黑暗。
莫轻尘突然停下脚步，身后努力跟着的竘玙吓了一跳，差点撞上。
“公子？”
“……”莫轻尘抬手盖住眼睛，“没事，沙子进眼睛。”
“……”竘玙一愣，在这略带湿润的风中，默默地等待。
他回过头，望见那一片漆黑的深山里，忽然亮起了一处微弱的烛光，却被刚从云层中挣扎出来的月光，盖了过去。
【现在】
绝处逢生谷，三毒花洞穴。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
一身白衣的非言，脸上的红白面具在洞口散发着朝圣的光，如同鲜血流淌般吓人。
他的跟前，三个人齐齐贴着墙，喘着粗气。他们的身后，是巨大如蜘蛛网般的裂痕，他们的嘴角，是交织河川一般的血痕，他们的身上，是各处罂粟花开般的伤痕。
这是他们遇到过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三对一，居然还伤得如此重，只有萧情的状况最好，寒玉其次，白雪饮最是糟糕，右胸已经被戳了一个洞。
毫无武功的九歌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即便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非言刚上前一步，萧情又闪身挡在了面前。
“龙吟。”非言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我不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萧情扬眉，毫无惧色，“但我想让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四章 离别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