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63、第六十一章 江南笑家

　　山脚下，风吹，草动，树叶簌簌作响。

　　莫轻尘死都想不到，将自己从栖霞山庄的围攻中拉出来的，竟然是他。

　　眼前的人，一身黑色宽袖武袍，与武林盟的着装样式有些相像，细看又有不同。他的袖口印有淡色祥云纹，一小束两边的刘海被挽起，与马尾一同扎在脑后，看着英姿煞爽。额间的刘海，稍稍挡住了羽玉眉的眉梢，一张脸英俊却犀利逼人，那一双丹凤眼，看着与莫轻尘有几分相似。他的手上，握着一把碎月刀。

　　黑得发紫的瞳孔静静地望着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眼睛，谁也没有开口。

　　莫轻尘淡漠地盯了对方片刻，白色的流苏发带转了一圈，掉头就走。

　　“站住。”

　　笑诗涵一个翻身跃挡在了莫轻尘面前，嘴唇抿得死紧，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原本的表情就是如此。

　　“让开。”莫轻尘本想皱眉，可出口的话语，却淡然得连自己都觉得诧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然而对方出口的话语，却没有给莫轻尘留下思考的空间。

　　“跟我回笑家。”

　　“……”莫轻尘无视他，转了个侧面继续走，然而一步还未迈开，又被人挡住。

　　“跟我回笑家。”笑诗涵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语。

　　莫轻尘嘴角轻轻一扬，脚下石土微动，倏地一声，人已跃出好几丈，窜进树林之中，借着树枝身形闪动，即便他穿着一身显眼的白衣，在绿色的密林之中也很难捕捉到身影。

　　笑诗涵为武林第一刀客，虽然论轻功并非强势，但爆发力极高，身法极好。他将内力凝于脚下，几个起跃便追上了莫轻尘。

　　莫轻尘之前与白雪饮一战，已很是疲惫，动用绝尘步已经不算轻松，而对方却是精力充沛，爆发力又如此之高，连刀带鞘挡在自己身前，仿佛暗示着在跑就要用武力一般。

　　听说笑诗涵今年拔刀的次数不超过三十次，但是……无一败绩。

　　“跟我回笑家。”看笑诗涵的面容和语气，似乎对此十分执着。

　　“凭什么？”莫轻尘的拇指，摩挲着龙吟剑柄。

　　“凭你流着我笑家血脉。”

　　“……”莫轻尘漠然地望着眼前深邃的瞳孔，“你找错人了。”

　　“是不是找错，来了便知。”

　　“……”莫轻尘转过身，正要走，却见身后几个身影飞速赶来，正是竘玙与那两个孩子。

　　“他才不会跟你回去！”那小女孩抢先开口，两手叉腰，对着笑诗涵昂着头，“他要跟我们走！”

　　“你们是何人？”笑诗涵对他人所说的话语，永远都是如此冰冷。

　　“我是他姐姐。”

　　小女孩指着小男孩：“他是他哥哥。”

　　又指向竘玙：“我们的护卫。”

　　笑诗涵眼里的不信，与莫轻尘眼里的不信，是一样一样的。就连表达无语的神情，也是相似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是我弟弟。”笑诗涵冷冷地反驳了一句，一时间让对面的人也无言了。

　　“胡说，他是我们的七弟！”小女孩见有人居然跟他们抢弟弟，激动得声音放得老大。

　　莫轻尘默默地望扫了竘玙一行人，最终还是把身子转了过来，向笑诗涵走了两步。

　　“走吧，我跟你回笑家。”淡淡的一句话，瞬间让笑诗涵的脸色柔和不少。

　　“怎么这样！”小女孩似乎被莫轻尘这句话伤到，蹲在地上郁闷地撅起嘴，“七弟为什么认他不认我们？！”

　　接下来的结果，便是笑诗涵带着莫轻尘往江南笑家一路杀回去，而竘玙一行人却是在后头默默地跟着。

　　莫轻尘的名号实在太响亮，其特征又太过好认，偏偏他又是武林中各大门派追捕的对象，如今又多了一个蜘蛛精的身份，简直是人见人杀。然而笑诗涵又偏偏也是那种绝对不屑于走弯路，也不怕得罪人的，于是回笑家的这一路走得实在是艰难，艰难到“悄悄”跟随的竘玙一行人差点就要抓狂。

　　好在去江南笑家的路并不是那么遥远，他们花了五天时间，总算是一路悠（sang）哉（xin）悠（bing）哉（kuang）地到达了笑家。

　　与京城林府相比，江南笑家的府邸可以说是十分朴素的，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蔓延着一种威严，即便设计很简洁，但只是看着，都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感觉。

　　笑诗函带着莫轻尘笔直穿进内院，中途遇见几个笑家家仆，也是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少主，见到莫轻尘时，却是大惊失色，只得用低头默默做事来掩饰刚刚的失态。

　　莫轻尘把这细节收在眼底，看来笑府这一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江湖上笑家的传言他没少听，重金寻找笑家二少主的举措，莫轻尘从一开始就觉得可疑。以笑家这样庞大的武林世家，若是真的有心找这么一个二少主，为何不出动大量人马，十几年只有笑诗函独自一人努力寻找？

　　这也是为何当年莫轻尘就算走投无路，也没有向笑家讨橄榄枝的原因。很简单，笑家，并不是想要找到这个二少主，至于为何明明不想找，却同时又重金悬赏，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不是笑诗函的出现，莫轻尘也许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名存实亡的家，有个除了出生之时便再没有见过的父母，有个冷酷得几乎不会说话，但却找弟弟找得特别拼命的哥哥。

　　笑府，真是太有趣了。

　　一路想着，人已经来到内堂，放眼一扫，端庄大气的紫檀木几贴着墙落座，木几之上的白墙挂着一副黄色流苏镶边的布画，飞龙升天，吞云吐雾，栩栩如生。落脚，是一个手掌般大小的龙形印章。莫轻尘虽然算不上是博览群书，但他所在国家的玉玺之印还是认得的。

　　笑家府上居然藏有皇家书画，不知与皇族有何干系。莫轻尘正想着，内堂边上便走出一个管家打扮的先生，对笑诗函行了一礼。

　　“少主回来了，老爷现下正在书房，是否要去拜会一下……咦，这位是？”

　　那管家一见莫轻尘，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但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慌乱。

　　“……”笑诗函确实不多话，他并没有回答管家的话，只是将莫轻尘带入了内堂书房。

　　三下敲门声，短暂的静谧。

　　“进来。”一个雄厚却并不显苍老的声音。

　　笑诗函推门进入，单刀直入：“爹，我找到二弟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把三神医莫名其妙带来了府中，这次……”声音，在莫轻尘进入书房之后，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清新俊逸中年男子，身形结实，有着一双泰然处事的眼眸。他身穿一件苍紫色雨丝锦直裰，腰间绑着一根石青色腰带，一头乌黑茂密的发丝用一根木簪子挽在头顶，衬得整个人都很精神。

　　他似乎正在翻看闲书，一手按在书页角上。从莫轻尘进来之后，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这白衣胜雪的男子身上。

　　即便变化很快，但莫轻尘依然清晰地看出，对方看自己的眼睛里，一开始充满了激动和喜悦，但随即却被一种不安与担心所笼罩，最终，那眸子终于如涟漪过后的水面，恢复平静。

　　“涵儿，若爹没猜错，这位应当是……”笑问天顿了一顿，“江湖上有名的‘嗜血白竹’莫轻尘。”

　　“有名”二字包含了很多含义，可以是鼎鼎大名，又或者……恶名昭彰。

　　笑诗函显然对笑问天这个说辞很是反感，皱着眉头，即便对着父亲，语气也是冰冷：“不用装了，你知道他是谁。”

　　“……”笑问天此时和蔼的外表立刻被撕破，板起脸的样子，深沉得可怕，“涵儿，谁准你将此等黑白不分的人带来笑府作客的？”

　　“爹，他是二弟。”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笑问天的语气很重，“难道我会连亲生儿子都不认吗？此人根本……”

　　“我确实不是笑家的人。”一旁的莫轻尘淡淡开口，转头对着笑诗函道，“现在你弄清楚了？”

　　“……”笑问天的背影僵了一僵，而笑诗函望向笑问天的眼神愈发冰冷。

　　“笑家家室我这个外人就不多干预了，告辞。”莫轻尘的眼神在两父子之间游荡了一圈，十分干脆地退出了书房。

　　走出内堂，莫轻尘的心异常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若换做之前，遇到如此父亲，他说不准会将笑府闹得鸡犬不宁，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并没有这样的心情，好似所有的嗔怒都被吸走了一般。

　　莫轻尘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到底算好还是坏，至少，到现在为止，这种变化并没有让他变得很糟糕。

　　“啊……”一个篮子突然掉在了地上，滚在了脚边。

　　眼前，是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裳的中年女子，有着成熟女人的韵味。消瘦的鹅蛋脸，梳着一个垂挂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镂空雕花半月形象牙篦，秀雅脱俗。听说笑问天的夫人原本是皇室公主，今日一见，确实当得上明丽端庄。

　　她看到莫轻尘的那一瞬间，惊得双手捂住嘴巴，竟忘了手上还提着个篮子，一个不小心便滚落到莫轻尘的脚边。

　　莫轻尘顺势轻轻一勾，一手接住篮子，将之递到了那美妇面前。

　　“夫人，你的篮子。”莫轻尘对女人礼数尽到，如果他的脸不是一张漠然而无表情的脸的话。

　　“多谢。”美妇伸手接过篮子，低头掩去了眼角的湿润。

　　莫轻尘与她擦肩而过，她却突然抬起头来：“等等，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可是府中贵客？”

　　“莫轻尘。”

　　“轻尘，尘儿……好名字。”那美妇连说了三个好，似乎都不会措辞了。

　　“在下并非府中客人，这便离开了，夫人告辞。”

　　“哎……”美妇听到莫轻尘要走，一时间很是着急，眼中的泪光似乎更加绚烂。

　　莫轻尘脚步顿了一顿，莫名地居然转了头。四目相对。

　　“不知公子在外面，过得可好？”美妇一出口，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很少有人在认识没多久，便直接问人家过得如何的。但出口的话语，如同泼出去的水，实在难以收回。

　　“很好。”难得的，莫轻尘竟然回答了，即便那语气，淡如泉水。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美妇眼中。她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捂住嘴巴，无言地留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