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62、第六十章 秦快意之墓

　　枫叶，从耳边擦过，落在手背。

　　莫轻尘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有着诡异双瞳的青衣男子。正当对方以为莫轻尘会问点什么的时候，却见把素衣之人缓缓抬手，将手举到耳边，在竘玙疑惑的神色中，向前一挥。

　　红色的枫叶之中顿时生出千千万万片青竹叶，如飞刀落雨般迅速往竘玙扑来。竘玙与莫轻尘离得近，又没有防备，一时间躲不过，正打算用身体硬抗，却见那小女孩儿突然冲了过来，双手抬掌往前一伸，竹叶仿佛是撞在墙上一般，贴成了一堵青色的墙。

　　莫轻尘见状吃了一惊，将竹叶挥开，再一看，墙后的女孩头上竟长出了一对角，那一对眼珠，如同猫眼一般细长，颜色也是诡异的绿色。

　　真是见了鬼了。虽然前几次见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心下有觉得他们有古怪，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古怪到这种程度。

　　由于之前遇到过巨毒蜘蛛与蟒蛇，再见这怪异的“生物”，莫轻尘已经没有初见时那般无法回神，虽然心下还有些恐慌，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你们是何方妖孽？”

　　“我们不是妖！”边上的男孩立刻辩解道，“我们可是这个国家供奉的神！”

　　“……”莫轻尘的眼神，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不信”二字了。

　　“是真的！”那女孩在一旁附和道，“你是我们的七弟，而且跟父皇同脉血系！你看你眼睛颜色就知道了。”

　　虽然对方的话语听上去很真挚，但逻辑很混乱，莫轻尘选择了完全无视，他看似在漫不经心地听着，事实上却在思考对策。

　　与白雪饮的战斗中，他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对方有三个，而他只有一人，在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奇怪的招数之前，莫轻尘无法估量自己能否与他们一拼，甚至连能不能完整逃脱都是一个问题。

　　“我原本应当是在紫阳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莫轻尘扫视了一眼四周。

　　即便只是来过一次，莫轻尘也不会忘记。这里是，栖霞山庄。

　　这么说来，若是打斗的动静太大，将萧情等人引出来……也不失为一个良策，但却有风险。

　　“是竘玙把你召唤过来的！”那小女孩见莫轻尘并没有再次出手的打算，迫不及待地开口，好似这么说，对方就会夸奖他。

　　“召唤？”莫轻尘此刻差点以为自己从武侠世界跳跃到了玄幻世界，不过既然连巨型的怪物都出来了，这应该也没啥稀奇了。

　　莫轻尘已经在想象自己突然不见了之后，白雪饮“惊（xia）恐（niao）”的脸色，心中暗爽不少。

　　“对啊，竘玙的绝活！只要身上有相同的东西，就能召唤过来。”说着，小女孩兴奋地拿过竘玙之前用来当做召唤媒介的勾玉状琉璃坠，举起手高高一扬。

　　一蓝一紫的瞳孔紧紧一缩。

　　他的眼珠立刻往下一滑，默不作声地检视了自己腰间的琉璃坠，脚下一个绝尘步闪到女孩面前。女孩只觉得眼睛一花，再看莫轻尘之时，他的手指上已经绕着那个琉璃坠绳，眼睛阴冷地盯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冷冷道：“何处拿的？”

　　“……”女孩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们从墓中拿出来的。”

　　“墓中……”莫轻尘的眼皮跳了几下，“墓在何处？”

　　竘玙正待说些什么，但女孩指方向的速度远远快过竘玙思考说辞的速度，于是莫轻尘在确认方向后的第一时间，白衣一扬，便不见了踪影。

　　枫叶依然不知疲倦地在风中飞舞着，与青色的竹叶一起盘旋，形成一幅绮丽的景象。然而站在黄土之前的白衣人，却无心欣赏这自然风光。

　　他想过很多次，再见秦快意之时的场景。有孤寂的，冰冷的石碑在黄土之上，与落日交相辉映；有悲壮的，萧情一行人跪在墓碑之前静静祭拜；有彷徨的，自己死都不敢上前去确认墓碑上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如此凄凉的情景，凄凉到，有栖霞山庄的人发现了他而转身跑去搬救兵，他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呆站着。

　　眼前的情景，莫轻尘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本已立好的墓碑被推倒在地，深色的泥土被刨出来堆在一边，底下的棺木被掀开，露出里面躺着的尸体。他知道掘墓的人，便是之前遇到的三个怎么看都像妖怪的一大二小，但自己真正看到秦快意这幅样子时，竟是惊悚得说不出话。那衣裳，还是秦快意生前最喜欢穿的褐色武袍，连青色的发带绑住头发的样子，也与之前一般无二。但他的皮肤，显然已经开始腐烂，耳朵间时不时地会有白色的蛆虫蠕动出半个身子。

　　不对，秦快意，不应该是这样……莫轻尘只是看了一眼，便不敢仔细去看他的脸，他生怕看久了，就记不起秦快意生前的样子。

　　明明知道只要是尸体，必定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但真正看到这个过程竟然是发生在秦快意身上时，莫轻尘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心，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

　　不知道绝情蛊解了，会不会就连同对那人的感情也一并消散。莫轻尘没有想象中那样刻骨铭心地感觉到悲伤，但心中那种深恶痛绝的罪恶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秦快意只是欠自己一个诺言，而自己，却欠他一条命。这种亏欠他人的感觉，让莫轻尘压力倍增。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无论欠了什么，他会第一时间补齐。然而欠秦快意的，他穷尽一生，都还不尽。

　　秦快意说陪自己下黄泉，他做到了，可自己却……还活着。用他的命活着。

　　“黄泉路，我们各走各的。”

　　想起当时自己对秦快意所说的话，他的脸色就是一白。

　　“你为什么……”

　　身后，一个柔弱的声音在质问。

　　“要杀他？”

　　莫轻尘转过头，一怔。那是秦快意的妹妹，秦嫣。

　　“我没有……”莫轻尘刚说完，栖霞山庄的人都赶到了。

　　有人将秦嫣拉到身后一护，便喊道：“莫轻尘，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不认，你仔细看看那秦副盟主的心口，分明就是千竹杀阵造成的！”

　　莫轻尘回过头去，依言望了望那胸口，整个人就是一呆。

　　“哼，全天下会千竹杀阵的，唯有你莫轻尘一人！你还想妖言惑众？！”

　　“秦嫣妹子，你退后，千万不要靠近这个妖物。”

　　“你身上尚有身孕，小心他害你！”

　　“不错，现在江湖上已经传遍，莫轻尘乃是剧毒蜘蛛精，杀人不眨眼，害了秦副盟主，这回还有胆来栖霞山庄！”

　　“妖孽，你杀害秦副盟主还不够，竟然还要掘他的坟！”

　　莫轻尘愣愣地盯着秦快意心头那伤口，只觉得浑身发冷。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那人是自己杀的了。

　　这世间，的确再无第二个人，能够发动千竹杀阵了。

　　莫非，秦快意真的不是景楼城城主非言所杀，而是自己在昏迷中将秦快意……莫轻尘的心口也开始发寒。

　　周围的人本畏惧莫轻尘突然化身为蜘蛛精，故而迟迟不敢动手，只是在一旁谩骂，然而对手却心不在焉地发呆，看脸色，状况似乎也并非良好，此时出手确实是绝佳的机会。

　　栖霞山庄上下十分默契，一人想到，代表着所有人都想到了。于是他们纷纷亮出兵器，脚步配合地冲了上去。

　　莫轻尘尚沉浸在彷徨中久久无法自拔，看着那一把把晃眼的刀剑，竟是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眼看那兵器就要砍到他的脖颈，一个怪力突然将那些刀剑扭曲，原本笔直的兵器突然给弯成了半圆，让攻击的人顿时骇然地退了回来。

　　再抬眼时，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红黑双瞳的男子挡在了莫轻尘跟前。

　　“妖怪！”栖霞山庄的守卫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他们虽然心理畏惧，但在栖霞山庄多年培养起来的胆色，让他们绝不言退，于是面对如此怪异眼睛的男子，他们依然选择了战。

　　栖霞山庄虽有铁胆男儿，但毕竟都只是凡夫俗子，自然不能与竘玙悍斗，即便对方似乎无意取他们性命，处处留了三分力，但依然还是处于下风。

　　直到另一批人马赶到。

　　“萧盟主！”“萧盟主！！”“萧盟主——”

　　偌大的呼声，仿佛是迎接胜利一般。

　　竘玙双手一顿，扫了一眼萧情，又快速将攻上来的人一掌推开。但是他的额间，却隐隐冒出些许冷汗。

　　之前为了召唤莫轻尘，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加之莫轻尘似乎也经历过一战，身体十分疲惫，实在不宜久战，只是现下情况不容乐观，萧情若不出手也罢，只怕他身后那一群武当派的人，可不会留情。

　　果不其然，那群武当派的人一见到莫轻尘，就跟狼见到肉一般，尤其是武当派为首的宁峡，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拔剑挥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妖孽，束手就擒！”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毕竟是武当派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出手便是狠招。竘玙替莫轻尘挡下两剑，见莫轻尘依然无动于衷，显然很是着急。

　　莫轻尘只是淡淡地望着萧情，由于秦快意生前与萧情的关系，让莫轻尘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与萧情对上手，只能站着，静静地望着对方，而萧情，也同样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回望着他。

　　他看见萧情的嘴巴微微张了张，腰间的龙吟剑忽而有震动起来。

　　“快走。”它说。

　　莫轻尘愣了一愣，他甚至没搞明白跟他说话的，到底是龙吟剑还是萧情，因为这个声音，确实是从龙吟剑上发出的，可声音，却与萧情的嗓音一般无二。

　　宁峡的身上带着克制神力的器具，竘玙打得艰难，回头一看，莫轻尘却一脸讶然，没有任何走的意思。眼见莫轻尘就要被其他的武当派弟子与栖霞山庄的人夹击，一道黑影忽然掠过，将站着不动的莫轻尘掳走。

　　众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才喊出声来：“莫轻尘逃了！”

　　“哪个方向逃的？！”

　　“没看清楚。”

　　四周的红叶纷飞，空中的枫叶是最好的障眼法。

　　听到莫轻尘不见了，宁峡气急败坏地胡乱耍了两剑，却被竘玙抓住机会一个后撤也瞬间遁走。

　　场上，在顷刻间只剩下散乱站着的栖霞山庄与武当派人士，还有那被翻出来的凄凉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