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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八章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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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沉默如同漂浮在空中的烟雾,笼罩着二人。一片死寂。
“你,再说一遍。”
这是出自莫轻尘口中的话语,冰冷得几乎要令人窒息。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内力,对方又有武技伴身,也许莫轻尘已经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质问了。
“秦大侠已经去世将近五年了。”东方晚照的表情十分沉着,他将之前的话语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一边观察莫轻尘的表情,“你若不信,可以去让司徒带你去栖霞山庄走一趟。”
一开始听到对方说自己的时间错了,莫轻尘尚未理解,完全不相信自己在闭眼睁眼的时间里,便过去了五年,而他,却依然活着。
他的绝情蛊解了吗?他没有死吗?秦快意呢?
莫轻尘的疑问很多,一时半刻根本问不完,但他又不想问一个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人。
所以他下巴一扬:“我要见秦快意。”
结果,对方给出的答案,竟会如此让莫轻尘难以接受。
“……”莫轻尘自然是不信的,但不信归不信,他依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怎么死的?”
“被人逼出心口之血。”
莫轻尘全身一颤。
“被谁?”莫轻尘刚问出口,脑中便浮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白雪饮……”
“……”东方晚照见莫轻尘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张了张口,却没办法将那个名字告诉他,想了想,还是从袖口抽出一封信,递给他,“也许,你的猜想,不一定就是真相。”
“这是何物?”莫轻尘接过信,信封上三字“轻尘启”。
“给你的一封信。”
“谁?”
“……”东方晚照顿了顿,还是松口,“五年后的你。”
“……”莫轻尘骤起眉头,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书五个字,便再没有其他内容。
放过白雪饮。
一蓝一紫的瞳孔紧紧一缩,随手抽出身边桌子上的纸,在案上狠狠一放,操起桌上的笔抬手也写下相同的五个字:放过白雪饮。
一模一样的字迹,丝毫找不出破绽。
莫轻尘一愣。
如果这是自己的笔迹,如果真如东方晚照所说是“五年后的自己”给现在的自己的一封信,那么,“他”为什么要自己放过白雪饮?
现在的自己是穿越到了五年后?那么五年后的自己又到哪里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在这五年间自己竟对白雪饮心软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妇人之仁。”莫轻尘脸色十分难看,就差没一掌震碎桌子,转过头来便盯着东方晚照,一字一句道,“‘他’人在哪里?”
聪明如东方晚照,自然知道莫轻尘问的是谁,他叹了口气:“你找他做什么?”
“打醒他。”莫轻尘对于自己跟五年后的自己有代沟这件事情十分不满意。
“该醒的……”对方将手搭在一旁的木球上,幽幽开口,“是你。”
当东方晚照说完这句话,莫轻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满嘴的血腥味浓烈得仿佛要烧尽他的身体一般。
闭眼,是无尽的黑暗。而再睁眼时,却是破碎的轻纱床幔,和疯狂飞舞的青色竹叶。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我,从未想过,这就是我的真实。
柔软的叶边,在靠近床幔之时,瞬间变得锋利,将床幔切割成一条一条,只有拂过鼻尖的竹叶,温柔得如同女子的手。
千竹杀阵?!!
莫轻尘一愣,这时候他才发现,丹田不断窜动的内力由于过于强大,而有些不太稳定。莫轻尘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内力,竟已恢复,而且比之之前,还要浓厚三分。
“救命啊!!”思绪,被一声呼救打散。
“妈蛋啊,橙子的千竹杀阵是无差别攻击的吗?!连队友都不放过啊!!”一个上蹿下跳的身影,映入一蓝一紫的瞳孔。
虽然对方一直在躲,但身上好几处都被竹叶割伤。而地下,已经倒下好几具尸体,脸上是那陌生又熟悉的青铜面具。
竹叶的攻势骤停,莫轻尘翻身下床,许久没动用过的轻功,用起来十分畅快。他闪身到九歌面前,拍了一粒解药给他下喉。
“这是怎么回事?”
九歌还在大叫,一个不留神就感觉嘴巴被塞了个东西,还没尝出味道,就咕咚一声吞下了肚,一手卡着喉咙半天没咳出来,一个抬眼望见一身寝衣的莫轻尘,连咳嗽的感觉都忘记了,就这么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看了好久。
你掐着自己做什么。他仿佛听见莫轻尘的眼神这么说话。
九歌并不似之前那般激情昂扬,看到莫轻尘醒了,仿佛所有的委屈都给发泄了出来,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甚至连鼻水都流了半截出来。
“橙子……”
“……”莫轻尘见九歌如此反应,一时间不明所以,只是一双眼睛深沉得很,“我们现在人在哪里?”
“景楼城。”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地上带着青铜面具的尸体已经是最好的提示。之前那个带着红白相间面具的男人逼自己入城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只是……
“秦快意呢?”
“……”九歌吸了吸鼻子,却突然咧开嘴道,“你活过来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没呼吸没心跳没温度……一点活人的迹象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真的,你躺了都快大半个月了!”
“……”莫轻尘听到自己竟然躺了这么久,也是吃了一惊,但吃惊归吃惊,他依然问道,“秦快意呢?”
“你醒过来就好啊,我真是……高兴死了……”九歌这么说着,却在说“高兴死了”四个字时,嗓音抖得极其厉害,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这话不对劲了,却依然还是自顾自地说,“我我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莫轻尘横跨一步,挡住了门口。
“……”
“……”
“你抖什么。”莫轻尘看着九歌微微发抖的手指,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我怕……”
“怕什么?”
“我怕你醒不来,却又怕你醒来。”九歌本想与莫轻尘对视,却还是撇过了头,“我怕你醒来之后,问我秦爷的下落……”
“……”莫轻尘何等聪明,即便听到的答案是间接得不能再间接的回答,但他依然还是明白了。
“秦大侠已经去世将近五年了。”五年后的那个人是这么告诉他的。
九歌看到莫轻尘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几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似乎染着一种淡淡的水光。九歌终于忍不住,一把扑过去,一头砸到莫轻尘的肩膀,嚎哭起来。
“秦爷他……他……”
“别说了。”
莫轻尘的声音,空灵得不太真实。
九歌以为莫轻尘会发怒,发狂,或者二话不说便冲出去大杀特杀,回来揪着自己的领子问,谁下的毒手,我去弄死他。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莫轻尘的情绪很稳定,稳定到几乎不正常。
由于莫轻尘的镇定,连带着感情溢出的九歌也一时间从悲伤中拔了出来。
“橙子……你……没事吧?”
“我为何会有事?”
“……”
“你以为我会不相信?”莫轻尘咽了一口口水,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作为一个毒师,莫轻尘对任何味道都特别灵敏,血也亦然。秦快意的血,有一种淡淡的清凉,仿佛是酒的味道,如同他的人。
九歌一怔,眼睛盯着莫轻尘。
确实有这么一个结果,莫轻尘不相信秦快意死了,一路杀到栖霞山庄,直到看到墓碑才作罢,放在之前,那是绝对排在第一的最可能的反应。没有人,会在“死”了大半个月突然醒了,听到噩耗,却马上相信的。
看到九歌的表情,莫轻尘就明白了。
“有时候逃避比面对更需要勇气。“淡淡的声音这么说道,“非是不走,而是终点已到。”
有这么一个人,喜欢牵挂你,有这么一个人,总能在你耳边唠叨,总嫌你麻烦,回忆起你时又总是甜蜜,开心的时候,搭着你的肩膀喝酒,难过时,躲在一边闷不吭声,相聚时,说一声好久不见,分离时,道一句珍重平安。
那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可以,我想替你死。
秦快意,你成功了。
莫轻尘静静地望着房间内一片残骸,冷静地几乎不像自己。他自己也注意到了。他看所有的东西,都不太真实,唯有口中的血腥味,始终无法消去。
他以为他坚强到可以承受秦快意的死亡,但事实上……
“醒了?”
门口的声音,将莫轻尘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些许。
九歌见到来人,脸色一白,收起悲伤的表情,不经意地退到莫轻尘身后。
“……”莫轻尘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有过一次深刻交手经验的面具人,那一红一白的面具,如同剧毒的罂粟在雪中绽放。
“千竹杀阵对我没用,收起来吧。”面具之后的那人,似乎轻叹了一阵。
“我是很想收起来,只可惜……”莫轻尘轻蔑的话语,带着别有用心的冷意,“我师父尚未来得及教我如何闭阵。”
“……”
不知是不是莫轻尘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对方的身体颤了一颤。
“你救的我?”
“你觉得呢?”
“我会晚些时日再考虑杀你。”
“你杀不了我。”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晚些。”
“……”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莫轻尘转过头去,对九歌道:“我的龙吟剑。”
九歌会意,转身跑入屋内,不多时,便带着龙吟剑出来了。
“你要去哪里?”非言虽然有此一问,却并无阻拦的意图。
“紫阳宫。”
门外,瞬间少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青色的竹叶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狂舞,微微抖动的空气中,只有莫轻尘留下三个字。
九歌一愣,眨了半天的眼睛,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被留下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