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101、第九十八章 紫阳之怒

　　当你无路可走之时，便是我力挽狂澜之日。

　　半片烟沙尘如霜，半山林海风推浪。紫阳宫一半沙漠，一半青田，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奇景。

　　“这个地方！”白雪饮望景，心有所感，“你带我们来过。”

　　“嗯。”莫轻尘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象，内心极其复杂。

　　“你说你喜欢这个地方。”

　　“……”莫轻尘旧地重游，确也不再讨厌此地，只道，“所以你建了紫阳宫，当了这里的老大，还把我抓了过来。”

　　白雪饮歪头，仔细思索莫轻尘口中的“抓了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想这么多了。”莫轻尘本想像白雪饮小时候一般用手掌轻按他的头，但观之此时白雪饮已然成年，年纪又比自己大，实为不妥，又硬生生收回手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他们都是你的属下，无论对我多无礼，至少对你是忠心耿耿，不要太苛责他们。你虽然忘了一些事情，但起码的处事能力应当尚在，许多大事需要你来定夺，他们才敢行动。这几日好好熟悉你的下属和你住的地方，你应当很快会想起来的。”

　　虽然有些事情，莫轻尘并不希望白雪饮想起来，但紫阳宫却需要那个记忆完整，做事狠辣的白宫主。况且，若是白雪饮不恢复记忆，莫轻尘绝不放心一个人独闯景楼城，他需要一个城府极深的后援。

　　“我到底忘了些什么？”白雪饮有些不安地皱眉，“你的事情我也忘了吗？”

　　“你忘了的事情可多了。”莫轻尘抬手，将发丝梳到脑后，一蓝一紫的瞳孔带着些许戏谑，“你若感兴趣，让你的紫阳宫护法给你写上一本书，估计都是血泪史。”

　　“前面就是紫阳大殿。”前面带路的段宁与他们相隔较远，并未听到身后二人的对话，只是侧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瞪了莫轻尘一眼，语气隐忍。

　　昔日的紫阳宫大殿，莫轻尘只在殿门口远远地望过一眼，今日竟能亲身踏入此地，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殿门由十二个紫色晶石所嵌，远远地泛着紫光，气派十足。殿内有八根紫红色顶梁柱，底盘镶金，柱上的祥云之图精细得仿佛是雕刻上去一般。大殿两旁，金色烛架从头连到尾，若是夜晚点上烛火，当是通明得很。大殿尽头，是一把流光紫金座，足足能坐两人的宽度，却是白雪饮一人之位。

　　真奢侈。莫轻尘暗骂了一句。

　　白雪饮果然对那座位很感兴趣，上了台阶，旋身而坐，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让段宁与莫轻尘刹那间以为他恢复记忆了。

　　只是白雪饮下一句就打消了莫轻尘的怀疑：“你跟我一起坐啊。”

　　“算了。”一蓝一紫的眼睛瞄了段宁黑色的脸，又看向白雪饮的紫金座，眼神略带嫌弃道，“我对这种坐着不如站着舒服的椅子没有半分兴趣。”

　　段宁的脸色已经黑得根本看不出肉色了。

　　正在此时，殿门外传来凌乱而飞快的脚步声，随着步子响起的金属碰撞声显得厚重而急切。三人刚望向殿门口，便见一群人挤了进来，风风火火地踏过高高的门槛，气势汹汹地与段宁站在了一起。

　　这些人全副武装，有的腰间还配了两把武器，刚进来便是备战状态。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盯着莫轻尘便喊道：“何时动手，请宫主下令！”

　　白雪饮被如此阵仗惊得站了起来，一个身形挡住莫轻尘，抬头就不客气道：“你们又是谁？”

　　闻者一愣，与身边人面面相觑，又望向段宁。

　　段宁终于咽不下气，对着空气扫了一掌道：“宫主他失忆了！连我都不记得！”

　　“什么？！”段宁一语惊煞众人。

　　如段宁的最初反应一样，紫阳宫右护法飞英的目光直射莫轻尘，吼道：“莫轻尘！你到底对宫主做了什么？！”

　　莫轻尘好整以暇：“该做的我都做了。”

　　莫轻尘与白雪饮向来水火不容的关系紫阳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人相杀相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在很难几句话道完二人之间的纠葛。莫轻尘此话，实在不得不让众人提高紧惕。

　　“你到底想怎样？”

　　莫轻尘耐心有限，不愿与其解释明细，下巴一扬，怒眉道：“我都把他人送到紫阳宫了，我还能怎样？”

　　“既然送到，你为何不走？”飞英道，“难道还要留在紫阳宫做客吗？！”

　　“我要走要留，何时轮到你来管？！紫阳宫宫主尚未发话，你这个做下属的倒是挺会管闲事的。”

　　飞英一听脸色大变，正巧看到白雪饮脸色不佳，立刻拱手冷汗涔涔道：“宫主，现在乃是紫阳宫多事之秋，实在不宜将莫轻尘留下，否则紫阳宫腹背受敌，几年的汗血都付诸东流了啊！”

　　“是啊！”八个堂主齐齐呼应，“宫主，您一月不在，紫阳宫战事连起，好几个分舵都被端了，您现在留莫轻尘在此，实在不智啊……”

　　“左护法——右护法——”这边话语刚落，殿门外又是一声急响，一人手臂待伤鲁莽地冲了进来，见到白雪饮，先是一愣，却立刻似松了一口气，跑到他跟前跪下，双手托着一份信，高声道，“宫主！您总算回来了！醉花轩给我们下了战书！”

　　莫轻尘眉毛一跳，醉花轩乃是杀手组织，平时不涉江湖杂事，只知道拿钱办事，行事也是低调隐秘，如今公然对紫阳宫下战帖，其中黑白，实在耐人寻味。

　　周围人一听此事，也是大惊，只是白雪饮如今失忆，只怕如此大事……

　　众人将目光移向了白雪饮，却见后者从容地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莫轻尘默然地望了一眼动作如此干练的白雪饮，微微敛了双目。

　　“醉花轩是个什么地方，跟醉花荫有联系吗？”白雪饮如此一问，将众人眼中期盼的火花全部浇灭。

　　“杀手组织。”莫轻尘解释道，“它只认钱，杀人糊口，旗下杀手众多，曾经还接过刺杀皇子的买卖，事成之后声名大噪，朝廷也奈何不了它。轩主花无香，其功力虽在你之下，但隐匿手法极其高明，高手也无法发觉他靠近。醉花轩还有个蛊医，错月，其医术与三月弦相当，据传能在对战时援医。若是单挑，只怕你胜算不高。”

　　“确是单挑。”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白雪饮将信递给莫轻尘，“你怎么看？”

　　莫轻尘扫了一眼内容，三日后于白龙岭由花无香向白雪饮发起的单挑战帖。

　　“应战吧。”莫轻尘将信还给白雪饮道，“只是他们的战帖并不单纯，只怕紫阳宫，出战的人不止你一个。”

　　“好。”白雪饮毫无犹豫地点头，对送信的人道，“应战。”

　　“不可啊！宫主！”

　　原本众人都同意应战，缩头乌龟毕竟不是紫阳宫的作风，但是听完莫轻尘的建议，所有人都觉得是另一份阴谋，纷纷不赞同白雪饮如此草率地听从意见。

　　段云首先道：“宫主，先不提这醉花轩到底有何用意，紫阳宫近日来分舵受到压制，这个节骨眼上应战实为不妥。”

　　飞英接道：“不错，再说莫轻尘刚刚也说了，单挑胜算不高，却建议你应战，居心不良，万万不可只听他一言便将此事定夺啊！”

　　八大堂主纷纷附议。

　　“应战本就是紫阳宫该有的风范，你们应当也是赞同的。”莫轻尘望着眼前这群紫阳宫管事，冷哼道，“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我说什么，你们便要反对什么罢了。”

　　“不错！”追风堂堂主姬风首当其冲，“我等皆为紫阳宫鞠躬尽瘁，对宫主俯首称臣。如今宫主记忆丧失，肯定与你脱不了干系，现在又假惺惺将他送回，实则不过是为了掌握紫阳宫谋事大权。宫主于我们来说，乃是皎月明星；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宫主□□玩物！宫主怎能听命于你，实在是天大笑话！”

　　姬风所言无不是众人心声，只是他话语耿直，即便白雪饮在场，说话也毫不留余地，整个大殿顷刻间静可闻针。

　　“……”莫轻尘双目深沉，握拳的手，有青筋暴起。脚下竹叶轻旋，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你说什么？”白雪饮闻言，竟比莫轻尘还要震撼，“再说一遍。”

　　“宫主，就算你要处决我，我也绝不改话。”姬风跪下，无惧道，“您当年在观月台上当着所有堂主的面亵辱莫轻尘，此事众人有目共睹。他不过是您的男宠，紫阳宫大事需您自己亲自定夺，怎能听言于他？！属下心有不甘……”

　　白雪饮一把卡住姬风的脖子，按于他背后的梁柱上。

　　转头看莫轻尘时，后者本就略白的肤色，已经褪得一丝血色也无，整个头微垂，刘海稍稍贴在额前，显得有些脆弱。白袖中的手，似有些颤抖，不知是怒是怕。

　　白雪饮的手，猛地收紧，姬风当场呛咳起来。

　　“宫主！”

　　“宫主不可！”

　　“宫主！”

　　姬风是个硬骨头，即便被白雪饮掐着脖子，依然态度不减，费力道：“宫主……您羞辱于他，他必怀恨在心，杀你之心从未减弱半分，这您都是知道的……您若是杀了我……请务必听属下一言，趁早醒悟……否则您一定会……”

　　“宫主！”姬风话语尚要告落，殿外又闯进一人，其声切切，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一时间众人殷切的目光重回脸上。

　　就连莫轻尘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指尖一颤。

　　来人正是莫轻尘唯一熟悉的人，也是继白雪饮之后最想杀的一人——紫阳宫暗卫长，仇亢。

　　他一声藏蓝色武袍，被莫轻尘亲手废掉的右手装上了机关来弥补缺口。他一脸凝重，在见到莫轻尘时，也是一怔。

　　“宫主！姬堂主忠心耿耿，就算说错话也是为了您，请您手下留情，不要杀他！”

　　白雪饮幽黑的双眼一斜，手不松反紧：“你是什么东西？”

　　仇亢闻言一愣，眼神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迅速明白过来事情始末。

　　所有人都在等仇亢这个最后的王牌会如何行动，因为除了仇亢，没人敢与白雪饮直接动手。但让众人犹疑的是，若是此刻动手，丧失记忆的白雪饮，恐怕就更难相信他们，也许一走了之也未可知。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仇亢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极为震撼的事情。

　　“噗通”一声，仇亢对着莫轻尘，在冰冷的大殿石板上，重重地跪下了。

　　！！

　　“白竹，求你劝宫主，放姬堂主一条生路。”

　　“……”莫轻尘看到仇亢下跪，心里虽然意外，但脸上却无丝毫表情，“我为何要这么做？”

　　“姬堂主心直口快，却不是背后使绊的小人，他对宫主的衷心日月可鉴，眼下正当紫阳宫陷入困境之时，实在不宜折损人员，求白竹……放他一条生路！”

　　“你求他做什么……仇亢，起来……不要失了我紫阳……的骨气……”姬风观仇亢语气如此低声下气，一时气恼，憋尽了力气说话。

　　“我知宫主对不住你，我仇亢也对不住你。但宫主毕竟救你多次，还望看在如此人情上，你放过他……我仇亢敢作敢当，当年那事，有我一份，你若心怀仇恨，我仇亢发誓，熬过紫阳宫难关之后，仇亢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是此刻……求白竹让我苟活几日，与紫阳宫共渡难关……”

　　“……”莫轻尘脸色略有松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呼啸着杀了眼前之人，可理智却告诉他不要动手，是以周身纷飞的竹叶，仅仅只是割破了仇亢的脸皮，却未取其性命，也未伤其筋骨。

　　这是白雪饮的紫阳宫。无论之前的恩怨情仇到底如何，如今已经无法算清了，他明白自己的心，那一口无法释怀的气，也在对白雪饮以牙还牙之中，烟消云散。

　　若是放下仇怨，仔细思索，仇亢说得不无道理。紫阳宫频频受挫的背后，一定会有更大的风云席卷而来，如今自己若为了一两句不堪入耳的话，想借白雪饮之手逞自己一时之快，折损紫阳宫一员大将，不但对紫阳宫不利，其他堂主与护法也会因此寒心，日后对白雪饮也是百害而无一益。

　　“白竹……莫公子……”仇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鲜血直流，“求你……”

　　“白雪饮。”不等仇亢说完，莫轻尘流水般的声音，再一次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放了他吧。”

　　“什么？”白雪饮指间一顿，不确定地转头望向莫轻尘，试图在他脸上瞧出些什么来。

　　然而莫轻尘云淡风轻的表情一如以往。

　　“放了他吧。”

　　白雪饮一怔：“可是……”

　　明明余怒尚在，可莫轻尘却依然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看到莫轻尘走近自己，白袖抬起，搭上白雪饮的手臂。

　　白雪饮尚未思考，便松了手。

　　姬风滑落在地，猛咳几声，众人赶紧搀扶。

　　仇亢深深地磕头：“多谢白竹！”

　　“我才……不会领情……”

　　“哎呀都这样了，你少说两句吧……”大家赶紧捂住姬风的嘴巴。

　　仇亢见事情已告一段落，白雪饮与莫轻尘似有话说，便立刻给护法与堂主门使了眼色，主动开口道：“宫主风尘仆仆，暂歇片刻。您既然失忆，我等一个时辰之后，带宫主熟悉一下紫阳宫，晚膳之后再行商议紫阳宫上下事宜。我们尚需时间准备，请宫主允我等告退。”

　　“请宫主允我等告退！”堂主门纷纷请辞。

　　“哦。”白雪饮眼不见为净，挥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待到众人消失于殿门之外，白雪饮回望莫轻尘。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嘴唇紧抿，刘海因冷汗而紧贴额前，看似脆弱，却透着一股危险。

　　白雪饮幽深的双眼，微微一眯，嘴角在莫轻尘未察觉之下稍稍勾了一个细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