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不语的那几年》苏下晚

3、第 3 章

　　晨气被冰冻的那条小路.
　　谁走过来了.谁又消失了.
　　我们从容不迫的读起同学录上的离别.
　　谁开始笑了.谁又开始哭了.
　　城市与城市间那段长长的开场白里.
　　有着你悲鸣悱恻的左脸和苍白的笑脸.
　　那一天的雨水浸湿了你红色的舞鞋.
　　那一角嫩绿的花就谢了.
　　来年跌宕又跌宕.可是谁也记不清那年你撒下的泥土.
　　孕育了的是怎样一片土地.
　　梦中的脸渐次逼近.转身的是背脸.
　　那么长那么长的头发被利剑挑起.
　　天.却亮了.

　　虽然说8月末的气温应该有所下降了.但是走在大街上.连吸一口气都可以感觉得到喉咙里的热气在回旋.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外面泛着白光的城市.突然就觉得很亲切.妈妈坐在我的旁边一言不发.她是反对我去上海读书的.她说.一个女孩子家家.跑到那么远.有什事情可怎么办.但是我却偷偷的在志愿书上郑重的写上了上海那个激励我走过来的地方.我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心情.像鸟儿一般的决绝.是百步穿杨那支已经出弓的箭.是百花里含苞待放的那株牡丹.是梦里面彷徨的路途.
　　妈妈一边嘱咐一边掉眼泪.很细微的地方她都一遍一遍不停的说.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忍不住掉眼泪.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听从父母的话.我很用力很用力的抱着我的妈妈.我说.妈妈.别担心我.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爸爸顶着红红的眼圈说.好了好了.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小筱.快上火车吧.记得多给家里打电话啊.
　　我咽呜的"恩"着.接过爸爸手里的箱子.然后进了剪票口.
　　我不知道站在我前面的路途是怎样.可是这一刻.我不舍的是我至亲的爱人.

　　到达上海南站.杉杉说她来接我.她几天前就先到了上海.住在念子西家里.车站里人来人往.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感觉有些茫然.那些背着大包.脸色蜡黄蜡黄的异乡客.看起来与这个大城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听着地板上急促的脚步声.也不由自主的往出口涌去.
　　穿着蓝色制服的阿姨在打扫卫生.她们浓浓的上海口音"要西的拉.走开走开".一脸厌恶的表情.天就一下子肮脏了很多.那么一大片一大片.就连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早就听人讲起上海是个没有温情的城市.很看不起外地人.可是我没有想到.就连一个扫地的阿姨都是如此.我突然记起去年跟着爸爸去杭州的情况.杭州城站的外地人明显比上海多.满满的候车室.都是躺在地上的过路人.
　　还有乞讨的.然后打扫卫生的.
　　我看见打扫卫生的阿姨很好心的指点有些残障的人.去里面躺下吧.那里凉快的多.
　　心.一下子温暖起来.
　　杉杉不停的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她在哪在哪.让我不要着急.
　　我觉得很感动.至少现在我对上海还是一无所知的.她说的每一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可能只是地图上几个小小的路标而已.而,杉杉.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杉杉一直觉得我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受不得一丝伤害.按她的话.她很爱我.
　　我站在地铁处等她.买了瓶雪碧.仰起头来就灌下去.然后听到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么清晰.像是这个夏天迟迟不肯消退的强而有力的证据.
　　我擦擦嘴.扭头看见杉杉雷厉风行的跑过来.肩上晃着一只大包.一头金灿灿的大波浪和一副很夸张的太阳眼睛.
　　走进时.才发现她画了很浓厚的彩妆.像一株散发着辛辣味的植物.
　　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很夸张.所以杉杉才会用力的摇晃着我的脑袋.
　　她朝我翻翻白眼.然后用她那特大号嗓音叫起来.要死了.安小筱.你干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耸耸肩.拍拍她的长发.得了.怪物都不是跟你同一个档次的.
　　长进了啊.杉杉摘下太阳眼镜.拿眼横我.知道寒碜人了啊.然后伸手就往我的胳肢底下挠.
　　然后两个大女生就很没形象的在人群里咿咿哇哇的打闹起来.

　　我觉得上海就像是一个永无止尽的大染缸.什么人扔进去.它就能给你掉一个出来.不能说与以前完全不一样.只能说类似..而且速度快的令人吒舌.比如杉杉.
　　上海也是一个让人瞬间产生自卑感的地方.它不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而是啪的一下.突然砸到你的头上.你的胸口.你血脉仆仆生长的地方.比如说我.

　　由于我是第一次来上海.所以不知道去学校的路.本来通知书上说有人回来接送的.可是我跟杉杉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人.于是只好按着路线.看着地铁自己慢慢的琢磨.好在我们学校离杉杉的学校不是很远.所以在杉杉的带领下.我终于顺利的交完了学费.找到了宿舍.而那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杉杉说.趁今天有空.我带你去逛逛上海的夜市吧.
　　我累的要死.死拽着被子说不去.我说.明天好了.今天骨头都散架了.哪有力气啊.
　　明天?明天我可不陪你.明天本姑娘有约.
　　小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你走吧.不稀罕.我甩甩头说.
　　你个死没良心的.她看看手机.啊.我还真有事.你自己先睡觉吧.我走了啊.
　　快走吧你.免得你的某位狐狸男士等急了.
　　嘿.你个安小筱.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你等着.过两天我再来收拾你.

　　闹腾了一天.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平静.可是我总觉得好象缺少了什么.就像是独自站在高楼的一角,迎风而下.在你前面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云层飘过来.拉开了一道道伤口.尖锐的墙角像一把刀.割裂着人们的视觉.所有的画面逼真而凛冽.世界就失去了声响.而那时候心里的惶恐从脚底下沿着全身的血脉以不可扭转的速度扩散开来.你以为还站在那个鸟语花香的那个山头.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移为平地了.
　　我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胸腔里酸酸的.开始慢慢有了想家的感觉.床是硬硬的.味道是新鲜的.而窗外的景色却是不一样的.我把食指放进嘴巴里.尽量想把溢在眼睛里的泪给逼回去.
　　对面床上放里一只小行李包.我想大概是出去了.一晚上想了很多东西.在这所陌生的学校我该怎么生活呢.还有怎么跟同学相处.那个.如果对面的室友突然回来了.我该怎么和她打招呼啊.我突然觉得.我好象真的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然后羡慕起杉杉来.杉杉是个人来疯.见了什么人不出三分钟就能把人家的家世都打听清楚.而且还好的跟人家认识了几辈子一样.我就只会跟杉杉耍耍皮子.杉杉曾恶毒的说.安小筱离了我杉杉就跟一山顶洞人差不多.见光死.

　　那么.结识麦荞或许是个意外.我们总能看到这样一个美丽而迅速跌宕的一个画面.在所有或者没有所有亮的灯光下.那些在夏日里拔节又拔节的电表里.然后一个瞬间.都归咎与原始的黑暗.人们底底的叫骂和再次亮起来盈弱的烛光.窗口里拉出忽明忽安的影子.积雨长久不下.山阮失去光泽.可是总有几个夜晚.月光皎洁明媚.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以慢镜头缓慢起落.河水倒印出棱角.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我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我问.谁啊.
　　没有人回答.
　　当我以为没人的时候.敲门声又开始响起来.我起床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大的眼睛.却布满了一层雾霭的湿气.似江南特有的风景画.可是你细看的时候却又发现那曾湿气的温度是那么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怔怔的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呃.刚刚我以为没人.
　　她毫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直径走到我对面的床上.开始打理自己的东西.
　　我有些尴尬.两个人无言了一阵子.我看着她在挂蚊帐.心想自己或许应该帮一下忙.于是问.那个.两个人应该方便一点的.我来帮你好不好.
　　可是她好象不喜欢跟人亲近.只是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不用.
　　原本我以为她可能只是不喜欢我.可是等另外两个人来了以后.她也是爱理不理的.不仅如此.她在班里也从来都是形单影只的.不与人交流.也不爱说话.
　　好象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看着她我只觉得她很孤单.心里装着满满的事情.那么重那么重.重得连话也讲不出来了.
　　而有时候我一晃神.仿佛我双眼追随的那个人.是一株带着剧毒的罂粟花.在百花争艳的圃院里.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清冷而孤傲的开放着.浓密的花枝爬满墙角.那么强的生命力.死后带给人的是邪恶的欢娱.有时候只是时机未到.当我们在某个清晨突然醒来的时候.迎来了猝不及防.
　　确实是猝不及防.就像你在5点爬上床头想看第一束光.而在5点01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杉杉曾跟我说起我们寝室的其他3个人.她说他们3个都是有些骄傲的人.或许家境良好.或许成绩优异.可是她说她最喜欢看睡在我对床的那个女孩.
　　我说.我知道.那个女孩叫麦荞.

　　大学生活开始的有些无聊.大一课程很少.除了上课的时候能看见同学之外.其他时间都窝在寝室里.但是因为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彼此间都不太熟悉.而我又是预热很慢的人.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感觉整个寝室都很冷清的样子.
　　我常常会看不见麦荞的身影.其他两个是上海人.经常在一起讨论某个明星.某件衣服或是今年又流行什么发式什么的.我不是很感兴趣.有时候他们会邀我去逛街.被我委婉拒绝过几次后.也不再提起了.
　　所以除了某些时候和杉杉在一起外.我最大的空闲就是躲在寝室里看看教科书.小说什么的.日子长了.她们都开始叫我"乖乖女"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寝室其他两个人因为是地道的上海人.所有有些看不起外地的麦荞.再加上麦荞平时对她们爱理不理的样子.双方的矛盾一直就存在.我记得那天麦荞从外面回来.刚踏进门口.本来想去打水的一人就对着麦荞说.你去打点水.麦荞没有理她,走到自己的床上然后躺下来.
　　那个人感觉自己很没面子.脸上一阵清一阵白.我叫你去打点水你没有听到啊 .
　　我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说.我去打好了.
　　别去.麦荞突然发出声来.她突然坐起来.冷冷的看着她.自己要用水自己去打.凭什么让别人去.
　　那人也冷冷的看着麦荞.叫你去打一下水怎么了.乡巴佬.
　　空气里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凝重起来.外面的光影打进来.麦荞的半面身子就被浸在阳光里面.那么亮.可是她全身散发出来的激烈的气息淹没了整个人.
　　而她一句乡巴佬说的我面红耳赤.从那张涂着今年最流行的口红的嘴里赤裸裸的喷出来.洒到了我跟麦荞两个人身上.
　　麦荞抓起我书桌上的一个水晶杯子就朝她扔去.你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杯子在她的脚边用力的撞击.碎片四处飞溅.那女的尖叫着跑出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的不敢出声.只是呆呆的盯着杯子破碎的那个地方.
　　麦荞朝我看了一眼.说.别老像个巴子一样.上海人真他妈不是东西.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像要掉出玻璃来一样.
　　浓浓的恨意围成一圈很大很大的阴影部分.流淌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辛辣的味道.就好象旧上海的印度阿三和那块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过了一会儿.那女的就带着寝室阿姨过来了.我突然觉得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有点讨厌.
　　阿姨看着地上那堆碎片问.怎么回事?
　　她对着我说.安小筱.你来说吧.
　　什么与什么相互撞击.什么就开始退让了.夏天收起了香樟的叶子.泉水就叮叮咚咚的响了.
　　我一张嘴.谎话熟练的化为字符.安小筱摘下了槽比若的鼻子.
　　刚刚我不小心打破了杯子.碰巧那个刚走进来.她以为发生什么事.所以```````````
　　不,不是这样的.安小筱你为什么说谎.她恨恨的看着我.眼里好象要喷出火来.明明是乡巴佬``呃 不是.是麦荞用杯子砸我.
　　寝室阿姨在听到"乡巴佬"的时候眉头明显的皱了一下.她怀疑的看着我.安小筱.是这样吗?
　　不是的.杯子是我不小心掉的.那杯子还是我的.我冷静的说.
　　寝室阿姨看看我.再看看她.摆摆手说.真是的.别什么事都来找寝室阿姨.然后就走了.
　　那人朝我看看.然后又朝朝麦荞看看.咬牙切齿的说.你们给我等着!我看她在寝室也呆不下去了.也转身就跑出去了.
　　刚开学就闹出这样的事是我不愿见到的.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
　　麦荞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知道.我想想说.她也有不对的地方.或许又因为她骂的"乡吧佬"吧.因为我也不是上海人.
　　麦荞突然笑起来.她说.你真有意思.

　　这是第二个人说我有意思了.第一个是我讨厌的念子西.而第二个麦荞.我却发现自己很喜欢她.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想起叶俅睿.如果心里有足够的温暖.没有谁愿意去当一只人人都不原接近的刺猬.叶俅睿是让我心疼的男子.那么,麦荞呢.看着她的背影我会想起很多很多往事.快乐的.悲伤的.我一直觉得,像麦荞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像杉杉一样快乐的仿佛世间没有任何烦恼一样.一个人.只有经历了痛彻心扉以后.才会慢慢的封闭自己.
　　那么麦荞.我希望能做你的朋友.给予你我最大的温暖.
　　每个女孩子.都是一朵花.花期是你明媚的笑容.
　　我们还那么那么的年轻.青春是甜美的棒棒糖.
　　即使融化了.心还是会很甜很甜,即使甜到发腻了.我们还是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