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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良人有负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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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时呈明已是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状元郎,那一日熹微就站在索额图府墙院后面悄悄看着,同远处的人一起欢笑,又泛起酸楚。
呈明中举,十八的年岁就进到翰林院,官居二品。明明是那样叫人开心的事情,熹微却怎么也无法真的高兴起来,因为她心里边儿比谁都清楚,呈明就要挑明同沈唯瑶的事情了,他很快很快,就会成亲了。
熹微一个人回府,一路上走得很慢,却一直没有勇气回头去同呈明道一声恭喜,她步子一直向前,可心却时时后坠。
好在到底还是有好事情发生,几日后熹微便收到呈明的口信,邀她一道往金海湖赏景,时候定在明日,熹微便忙不迭地开始着手准备。
乞巧那夜收回来的桂花还藏了许多,这会子都拿来打算再做上一碟子,叮叮当当闹出来好大的动静儿,兰君闻声而来着实诧异,她环顾四周道:“格格这是又来了兴致?莫不是明日同呈明少爷一并游湖今日便做点心讨人家的喜欢?”
熹微挑眉斜睨她一眼,佯装怒嗔:“你这丫头真是愈发没个规矩,真不知你眼里可还是有我这个主子没有,只会胡言乱语来扰我的心。”
“格格的心呐,早就写在面儿上了。”兰君忍不住笑地辩白道:“哪里是奴婢不懂规矩,只不过是格格把心思袒露个清清楚楚,奴婢除非是愚笨才瞧不出。”
往时被人打趣熹微那嗔怪中总是带着女儿家的羞怯,可这一回的怒嗔中掺杂的尽是些无奈与绝望:“你都瞧出来了,为什么呈明就不知道呢。”
听到这儿,兰君大抵猜到事情是怎样,可毕竟她是个做丫鬟的不该多嘴,只能在一旁不痛不痒地给些个肺腑建议:“格格若是不曾说,呈明少爷那么个性子自然猜不出,格格既然动了心思,何不说出来落个痛快呢?”
熹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兰君,她的确从未想过把这些都说给呈明,一直只是等待呈明发现而后水到渠成,也许沈唯瑶的出现也是应了自个儿的懦弱吧。可毕竟呈明的心上人不是她,现在坦白,心中总是有许多顾虑:“兰君,这事情我不曾对别人说了去,可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嗯……呈明他有了心上人,他要娶的姑娘不是我。”
兰君打小儿跟在熹微身边儿伺候,熹微乐意把这些秘密讲给她听是她的荣幸,而听到这样的结果亦是让她替主子为难。可到底她是想主子好的,言语难免无所顾忌:“那又何方,几日前奴婢去往索额图府上寻呈明少爷,呈明少爷可不是急得不成个样子,这说明呈明少爷心里边儿是有格格的呀。”
熹微听了手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兰君面儿上坚定而支持的表情,心底里还是一番挣扎。她虽不曾尝试,可也清楚得不得了,若是同呈明将这一切都揉碎了说出来,往后就连那青梅竹马的玩伴都不作数了。
可若是就这样把一切都收回心底,到底也是不甘更多。
怀着这样略险恶的心思,熹微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好,至于呈明来接她时看到的,是一副粉饰不过的憔悴样儿。往金海湖去的路上,呈明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昨儿可是被梦魇扰了?怎么看起来这样憔悴。”
“嗯?”熹微还沉浸在自个儿纠结的心思中无法逃脱,缓了一会儿才清楚呈明的问话,回答也吞吞吐吐:“没……没有,不是梦魇,是我想了一些事情,所以……所以没有休息好。”
呈明面儿上的神情愈发诧异,他可不信有什么事情能叫熹微睡不好,便又追着问道:“那是什么事叫我们熹微姑娘想了一夜呢?”
熹微忽然停下了步子,一旁的呈明也跟着停下来,更是不解地看着她。她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往日笑容不复,只剩难得的严肃认真,问道:“你当真想要知道?”
呈明少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好奇,点点头。她却也不急着解答,又谈起了条件:“你要知道也无妨,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嗯……你那一日说待中举谋取官职后就与婶伯讲沈姑娘的事情,所以你已经同他们说过了?”
呈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这样问,可既然问到此事,也就回答:“是。圣旨到府上那天用晚膳时我就与阿玛额娘说过了。”
熹微心口又是一阵莫名的情绪,又飞蛾扑火般自我毁灭问道:“那婶伯作何反应?可是与你一并定下了下聘的日子,应允你娶沈姑娘过门?”
呈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的确无法回答,因为那一日阿妈额娘的神色都格外奇怪,只是颔首表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应允与否的话却是只字不提。
熹微这才舒一口气,至少她还有那么一丝生还的希望,重新扬起头盯住呈明的眸子,透过那幽深色彩她看见了自个儿的模样,良久,开口道:“呈明,我要说的事情也许你不能相信,可我还是要说与你。呈明,我……”
“少爷!”熹微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二人身后这么一声,回过头才发现,是福子。
呈明这会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熹微莫名其妙的一番未说完的话,接着又是福子忽然出现。眉头紧锁,待福子走上前气喘吁吁地说了原委,他才清楚。
是沈唯瑶半个时辰前往府上找他,正碰上往他院落去的董鄂氏,董鄂氏便借机将沈唯瑶唤到自个儿那处。福子往那头去同丫鬟打听,知道董鄂氏今日的语气神色都不对,恐是会生事端,这才出来寻呈明。
清楚了事情的呈明也顾不得去听熹微那未说完的话,毅然折回去。而熹微也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一并往索额图府上去了。
于是呈明与熹微一并看到的景象,是沈唯瑶垂头坐在东侧的椅子上,董鄂氏面儿上是往日未有的严肃。看到呈明与熹微,四个人不约而同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先从这样的尴尬境地中脱身的人,是呈明。他大步向前,因礼数压着焦虑只好还是恭敬模样问道:“额娘,您把唯瑶叫到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董鄂氏也因为这一句问话脱离,她抬眼瞧了瞧屋中立着坐着的三个人,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们都在,那我便把方才的话再说一次。呈明,你要娶沈姑娘额娘自然是不会阻拦,可是沈姑娘是汉人出身,做嫡是万万不可的。方才我已经将其中利害关系同沈姑娘说过,想必沈姑娘心中也有了打量。”
这一番话给呈明当头一棒,侧身看向沈唯瑶,才发现她低垂的眼眸通红一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情急而顾不得其他,包括礼数孝道:“额娘!您今日怎么忽然说这些话,熹微还在这儿,您让唯瑶往后还有什么颜面。唯瑶是汉人不错,可孩儿与她是两情相悦,嫡庶都比不来我二人的情义!”
熹微听到自个儿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被人说出来,心被撕扯过后那样剧烈疼痛,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咬紧嘴唇。
“熹微在不是刚好?”董鄂氏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反驳,心中有无奈更有恼火,本不该说出口的话和牵连到的人这一下也都脱口而出:“在额娘心里,独一个配得上我儿子的人,就是她熹微。在额娘心里,熹微早就是我们索额图家的准儿媳,她听到了又如何?”
熹微又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沈唯瑶同呈明二人一并看向她,她看得到沈唯瑶眼底的痛苦,更能看得到呈明眼底的不解与愤怒。“婶婶……”只是这样一声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又能说些什么呢,这一刻呈明一定恨死她了。
呈明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现在他顾不上知道熹微同这件事情的关系,他只想得到自己要的那个结果:“额娘,您为什么不能接受唯瑶呢?您素来不就喜欢听话懂事的女子?唯瑶她就是这样的女子!”
“索额图呈明!”董鄂氏极少这样喊呈明,这一次她是真的气急了,拍桌而起:“你告诉我,我是谁?现在在你眼里,我还是你额娘吗?”
“我!”呈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没办法找可以补救的办法,既然如此,倒不如为唯瑶再争取一次:“您当然是孩儿的额娘,可是唯瑶她也的的确确是孩儿的心上人啊!”
董鄂氏语塞,沈唯瑶忽然起身,眼泪早已夺眶而出,行过一礼后哑着嗓子道:“伯母对不起,是唯瑶给您添了麻烦,唯瑶先告辞。”转身跑了出去。
呈明欲追,熹微在这时却抓住了他的袖口,声音很低:“呈明,你可不可以和我谈一谈,至少让我和你解释……”
熹微的动作重新激起呈明的怒火,可毕竟这是额娘的地界儿,他与熹微争吵无疑是给额娘不安宁,反手抓住熹微的腕子,手指紧扣力道要将熹微的手腕折断,拉着她离开这里。
呈明拉着熹微走了很远,回到他居所前终于放手,双眼冒着火光,咬牙道:“佟佳熹微,你老早就知道我额娘的意思对不对?所以你才问我那些事情!你到底想做什么?唯瑶她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你最好都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