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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青梅去时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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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回家时只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未曾去往阿玛处问安径自回房。抬眼瞧见兰君在那儿不知收拾些什么,长叹一口气后倚在窗前。
兰君闻声回头便瞧见她那副憔悴的面孔,放下手上的活儿走过去问道:“格格今儿怎么这样乏?可是同呈明少爷出去游湖累了?倒也不该,怎这样早就往回来了?”
听到呈明俩字儿熹微的心口又是一阵跳突的疼痛,可眼眶红肿干涩未有眼泪流出。兰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平凡连忙俯下身去瞧,便是对上了那通红的眼珠儿,她的动静儿更急切:“格格怎么哭了?是谁欺负格格了?”
“兰君……”熹微忽然伸出手抱住兰君,头抵在她的腰身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闷闷流不出眼泪,也没有哽咽:“呈明他果然不曾把我搁在心里边儿,今日我同他把一切都讲开了,以后大抵也不会再往来了。”
兰君显然没有意识到失态发展成这样,扶住熹微的双肩使她直了身子,整个人半跪在地上看着她:“格格出门儿时不还是好好的吗,怎的一回来就变了这样,是与呈明少爷有斗嘴闹气儿了不是?”
熹微只是不住的摇头,平日里与呈明闹气儿都不至于说这样重的话,这一回,二人的情谊当真是丝毫不剩:“不是的,我与他的情分也就到此,他心里边儿的那个人始终都不是我,我与他十年的日子敌不过沈姑娘一颦一笑,罢了,不是我的东西求也求不来,这理儿不是打小儿就在听么。”
兰君不知自家格格这一日究竟发生些什么,做奴婢的也不该多嘴,便是默默地注视着她,待老爷房里有丫鬟过来,才想起了正事。只是看见熹微那红肿的双眼,叹道:“方才老爷房里来人说,嘉贝勒今日来与老爷商议西北赈灾粮之事,老爷还叫格格您回来时去那儿行礼呢。可是您现在这样子,要么奴婢找个由头搪塞过去?”
“嘉贝勒?”熹微自然记得嘉贝勒便是当日呈明带她见过的那一位十九哥,本是不想去的,可是想到阿玛额娘那扰耳根子不清净的本事,还是应下来:“别,你替我收拾一下,过会儿我们就去。”
熹微换了身儿月白色的旗装,散落的辫子也都重新梳好,只是双眸发红含水,一路上都不自觉垂头,到了正堂才微微抬了下颚。玄修正坐在一侧同阿玛叙话,她清了清嗓子福身一礼:“民女给嘉贝勒问安。”
诚怿这才瞧见自个儿那闺女往这边来,以为玄修眼中的诧异是因闺女忽然出现,先是赔了笑脸复又看向熹微:“你这丫头,怎也不叫个人来知会一声?贝勒爷莫见怪,小女熹微,散漫惯了,也没个规矩。”
“小九哥儿。”玄修瞧见熹微便唤出了这个名字,前头来佟佳府上就以为会遇上她,谁知这几个时辰过去,她才露了面儿:“起来吧。”听诚怿那一声抱歉,回头笑道:“世伯不必如此,我与府上九格格早就相识,说来我还要唤她一声小九哥儿。”
诚怿面上露出些个疑惑,熹微其身后便走到他身前儿,虽说怕极了那名字却仍是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嘉贝勒方出宫建府时呈明带女儿一道同贝勒爷用膳,那时贝勒爷还允许女儿称他十九哥,阿玛可还是要责怪女儿不知礼数?”
诚怿早知道嘉贝勒是荣妃的儿子,自然也清楚他与索额图一脉的那些个亲缘关系,听熹微这样一说,便是了解。他瞧着熹微时眼里总是宠溺更多,自然不会真的责备她,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你呀,平日里便是野惯了,贝勒爷允许你称十九哥,可是那尾巴都上了天,也不知个收敛。”
一日疲累后也只有这么一会儿功夫是熹微能静心不去想呈明的事儿,终于是勾唇露出个与往日不差毫分的笑容,兰君在后头看着也才舒了一口长气。
这会孟氏也已经带着厨娘将菜肴都搁到桌上,诚怿起身做一个请的手势:“家中犬子驻守边关,今日便由老夫陪贝勒爷喝上一壶。熹微,同你额娘回侧院去吧。”
熹微知道自个儿又不能在这里同阿玛他们一道吃晚饭,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玄修看在眼底,落座时便留住了熹微与孟氏:“世伯不必讲求礼数,婶婶劳累一日,同我们一道吧,熹微也过来。”
听玄修这样说,诚怿也就不好推辞,应允下来。熹微一日又饿又累,那些点心也是一口未吃,只顾着闷头吃饭,一言不发。孟氏恪守规矩,也是在一旁沉默,只是不时拍拍熹微的背,怕她噎住了喉咙。
诚怿给自个儿和玄修都斟满了酒,举杯道:“这一杯酒老夫敬贝勒爷,愿贝勒爷明日去往西北一路顺风,平安待到赈灾官员回州。”
玄修也举杯,不急着喝,食指托住杯身对着诚怿道:“赈灾一事多谢世伯相助,待我西北一行归来定会进宫朝拜,将世伯所举汇与皇阿玛,世伯为我大清朝所献,玄修杯酒难言。”
熹微看着阿玛和玄修饮尽杯中酒,这才缓过神来看向一侧的额娘,悄悄移了身子去拉额娘的衣袖,小声道:“十九哥是要往西北去吗?”见额娘点头,她想也未想地脱口道:“我可不可以同十九哥一起去啊?”
孟氏被她所言惊到,这时诚怿也注意到熹微的小动作,放下筷子问道:“你在说些什么?只顾着同你额娘在哪里窃窃私语,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给我们听?”
熹微撇了撇嘴未答,孟氏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地开口道:“这丫头今日又是犯了魔障,竟说要同贝勒爷一道去西北。”
诚怿侧首看了玄修一眼,又看向熹微,只当她这又是犯了那胡说的毛病:“你平日里只会想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贝勒爷去往西北赈灾,你一道去,可是给贝勒爷添麻烦去了?”
方才未加思索脱口而出,可熹微还是想要同玄修一起去西北,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离开京城,害怕再遇上呈明或沈唯瑶,害怕尴尬,害怕自个儿那好容易安稳的心思又破土而出。没有去回阿玛和额娘的话,只是盯着玄修,双手合十搁在胸前一副可怜样。
玄修也不清楚熹微这没头脑的一句话是为何缘由,可他与佟佳二老的想法到时不同,上一回在酒楼与熹微相识,倒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机灵的姑娘,又瞧见她那模样,怎么也是不忍拒绝:“世伯莫要这样说,小九哥儿若真是想要同我一道,倒也无妨。只是此去一路必定艰难,怕是小九哥儿那副身子骨儿不应。”
听玄修这样说,熹微便知道事情成了两分,只趁着阿玛那头还没开口,抢先答道:“十九哥可别小瞧了我,我打小儿就少病,这身子骨儿可不比那些个男子差,十九哥若真的乐意带上我,这一路上我还可以说笑给十九哥解闷儿呢。”
玄修心里是愿意带上熹微同行的,可毕竟熹微是佟佳二老的闺女,总是要得了他们的应允才成,看向诚怿道:“世伯也知令爱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如这一次就允了她与我一道,出去多瞧瞧世面也是好的。”
玄修应允下来,诚怿与孟氏自然是不该再有反驳,只是瞧着熹微那初生牛犊的模样,未免还是有些担心。孟氏不便言语,诚怿也懂她的心思:“贝勒爷若是愿意,老夫也不必阻拦,只是小女这脾气秉性尽是不安分,又是往那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去,小女受了什么亏不要紧,只怕给贝勒爷您添了麻烦。”
玄修听出了诚怿话中的意思,承诺道:“世伯放心,我不会叫熹微受了亏,也不会叫她惹了祸。世伯此次为国散尽家财不遗余力,我带上熹微一路,也算是报答世伯之恩。”
诚怿同孟氏这才多少放下心来,熹微也是乐呵得不得了。待玄修要回府时,又主动应下了送他出府的差事。
路上只有他二人,玄修将心中疑惑问出:“我瞧你今日气色不好,方才有要同我一起去往西北,总觉着不对劲,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熹微不曾想玄修这般细心,却又不想把同呈明的那些个事情再说与他听,只是笑道:“怎会遇上事情?不过是这些日子在府中倦了乏了,正巧知道十九哥要往西北去,想同十九哥一并赶个热闹。”
虽说这解释不大合乎情理,可熹微既是说了,玄修也就没有不相信的道理,点头道:“没事便好,你也不必再往前了,若是真决定了同我一起,就快回房收拾好行装,明日我来接你。”
熹微点头,怕是夜深玄修看不清楚,又应了一声:“好。十九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