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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森狱 ...

  •   离开天疆,阎王没单枪匹马杀回森狱,虽只是算计之内的叛乱,但为求稳妥平息也得从长计议。
      怀着踏青的心情,阎王来到了彩绿险磡。
      没人待见早在预料之中,阎王自行登堂入室,连通报都省了。
      “回来了?”燹王晃动着手中的夜光杯,慵懒的眼神随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飘忽不定,却没赏赐一个余光给阎王。
      阎王走上前,一只手搭在燹王肩上:“兄弟!”
      燹王不紧不慢道:“比预想中回来的快得多,你采集情报的效率比预料中更高。”
      阎王尴尬地笑笑:“快是快,无功而返。”
      “哦?”燹王意味深长地品了一口杯中之物,“无往不利的阎王失手了?”
      阎王叹道:“枉吾费尽心机,为何只换得个无动于衷呢?”
      燹王突然问道:“君权,这杯中是什么?”
      君权神授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你要的葡萄酒?”
      “哈,错了!这杯中是一个男人被深深伤到的自尊。”
      “燹王说笑了。”面对调侃,阎王面不改色,君权神授惊叹于阎王的厚颜无耻,默默退了出去。
      燹王将杯举到阎王唇边道:“来,喝一点,让本王抚慰吾兄弟受伤的心灵。”

      而在天疆,七色翎则是坐在闺床上,表情淡淡地回应三个字:“我不嫁。”越简短的拒绝,越不容更改。
      任白首留仙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害关系,七色翎也绝不动摇。
      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她看不起的男人呢?天疆之主又如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善心过头的傻子,和那等蠢人,她连话都不想多说。
      不愿与父亲争执,又实在被烦得厉害,七色翎索性逃出了天疆。
      还是苦境好,有山有水有数不尽的诗情画意,有扶困济贫的道理,也有弱肉强食的真实,这才是有生机的地方。而她的家乡天疆,虽不贫瘠,却在某个人的管理下祥乐而毫无挑战可言。
      三族之人仿佛都只有一件事可以争,就是在他们的神心中的位置,无聊。
      七色翎皱眉,离开天疆就是为了逃开那个人,为何却反而想了起来。
      索性去喝酒吧,一醉解千愁。多可笑,明明一个不在她心中的人,却因为天疆之主的身份,随意一句话就成了她的愁。该怪谁呢?她谁都不怪,只有一丝淡淡的厌恶情绪在胸口滋长。
      夜,醉。
      七色翎有些摇晃地走在夜路上,此时行人已不多,其中对她侧目的却不少。三两句闲言传入耳中,她知他们是在说她不害臊,这么晚了一个妇道人家还醉了酒在街上闲逛。
      关你们什么事?七色翎眼中闪过一抹幽绿的光,看她的人大喊妖怪纷纷逃窜。霎时整条路上一片死寂。
      流言蜚语是人性,欺善怕恶也是人性啊……天疆?那里淳朴得没有一丝人气啊 !那个人身为天疆之主,又是个人类,不但没本事同化他的臣民,却反而让自己被同化,又或者说,他的本性就是和那个地方浑然一体?
      讨厌,又想他作甚?
      “七色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叫她的名字。那是个很温柔很动听的声音,却令她闻之心悸。
      酒坛脱手而碎,酒水混着少许尘埃,溅在七色翎的裤脚,她却浑然未觉。
      “又是你,阎王。”定了定神,她转过了身,神色中有一丝惧意,却坚定,毫不退却。
      “还真是苍天眷佑,本王入不了羽族,你却跑出了天疆。”
      阎王似笑非笑的得逞感让七色翎一阵恶心,一时酒意上头,不由身体一晃,被阎王扶住。肢体接触的瞬间,浑身的毛孔仿佛都炸裂开来,阎王手心的温度瞬间走遍全身,仿佛触手蔓延,心跳的速度似也被对方控制。
      “你的酒量比本王差得远了。”
      七色翎用力挣扎,胳膊却在阎王的掌中无法抽离,每用一次力,都仿佛力量更被从体内掏空。
      “别把我和你相比,我们不一样。”微微气喘的七色翎仍没放弃反抗,但孔雀秘法却无论如何用不出来。
      “哦?不一样?”阎王微微扬起唇角,“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人吗?”
      “胡说!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是……我是……”七色翎有些词拙。
      “男女有别?在你们天疆,人体兽体都可以互易,还计较男女?”阎王笑了笑,“本王的副体竟然如此天真,倒是有趣。”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什么副体!”
      “可是你颤抖的身体却表示你已经相信了,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可以让你回归我的身体,或许那样你才会懂得主副的差别。”
      “这……这是本能。”
      看到七色翎明明害怕,却还在嘴硬,阎王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臂,道:“本王现在功体不全,若是吸收了你,正好恢复功体,你意下如何?”
      阎王甫一松手,铺天盖地的恐惧感便烟消云散,脱离了本能的钳制,七色翎迅速恢复了冷静,道:“不必威胁。你只需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阎王审视了一翻七色翎,目光中不由流露出自赏的赞许之意。
      “我要你接近牧神,最好能够掌控他。”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
      为什么又是牧神?难道真的逃不开?七色翎又狐疑起来,问道:“你该不会是我父亲派来吓唬我,逼我和牧神成亲的吧?”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孔雀秘法会完全失效了。
      阎王捕捉到了一个词,成亲。
      “你要和牧神成亲?”阎王惊讶。
      “不是我要,是父亲要。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牧神,自己去嫁不就好了,为何都来要求我?”七色翎忿忿。
      阎王心道,我若能自己上还用得着你吗?牧神为什么没看中我,反而选中你一个区区副体?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上王者心头。
      “嫁给他。”阎王命令。
      “我不喜欢他。”七色翎表明立场。
      “你想清楚。”说完阎王化光而去,留下酒气都随着冷汗浸湿了衣衫的七色翎。

      回到彩绿险磡,没见燹王,君权神授态度爱搭不理,只说燹王种花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阎王蓦然心生天下人负我的悲凉。

      七色翎心中别有一番想法,既然阎王说他进不了羽族,那她就回到羽族去,只要她不想嫁人,谁也别想逼她。
      什么副体?她七色翎从来就不是别人的陪衬!
      结果刚回到天疆,就听闻父亲重伤的消息,七色翎心中咯噔一声,急急忙忙回了羽族。
      回到家,来到父亲床畔,七色翎焦虑万分的一声“父亲”,让老父睁开了双眼。
      “翎儿……”白首留仙长出一口气,“回来就好。否则我该如何向牧神回话……”
      “父亲,好好修养,女儿不会再离开了。”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承诺,七色翎离开了病榻。
      她怀疑白首留仙是为了让她就范骗她,结果一打听,父亲还真是受了伤。
      原来,白首留仙知道七色翎离家出走,心急如焚,又不敢太声张,便只身离开天疆找寻,却意外与苦境之人发生冲突,身受重伤,又被一男子所救。
      “苦境的人不问是非,只道非我族类,真是野蛮。”
      听闻此言的七色翎反驳道:“但救了父亲的,也是苦境之人。”
      话一出口,七色翎就发觉他人眼光的异样,惊觉自己竟然在帮苦境之人开脱,而那些人,伤了自己的父亲。
      这也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她对天疆,并没有归属感。父亲疼爱她,最疼爱她,但面对她离家出走,心急如焚的理由不是女儿出走的原因,不是女儿的心情,而是如何对牧神交代。
      七色翎有些失望,却依然照顾在病榻旁,只有在牧神来探望的时候,才回避。
      对牧神的慰问,白首留仙表现得十分欣悦,待牧神问到是否用自己出头主持公道的时候,白首留仙简直受宠若惊。不过当然不用麻烦牧神,伤他之人早被他当场击毙,孔雀的尊严岂容折辱?
      牧神天天来探望,三天后,七色翎点头了。就算是个再看不上眼的,毕竟,那真的是个好人。
      就当为了父亲,为了羽族的殊荣,嫁便嫁了。
      听闻女儿同意,白首留仙人逢喜事精神爽,没几天伤就痊愈了。

      而这几天,牧神家里早就闹翻了天。
      王蠸不久前还在担忧自己在牧神心中第二的位置不保,如今不但剑鬼横插进来,莫名其妙又多了个七色翎,这意味着将来牧神身边将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牧神心中的位置就像后夔在他心中的位置一样,那还了得!?那个女人还有个爹!将来搞不好还会有孩子,也不知道那只孔雀女下蛋功力如何,下一个还好,若是下一窝,那以后他王蠸摆在哪儿?
      人心拳头大,王蠸不想只占一个手指甲。
      故而牧神这些日子在家看足了脸色,平时一回家王蠸就会喜庆地扑过来,如今想说句话,王蠸也只是哼一声走掉,基本就是牧神前院,王蠸进屋,牧神进屋,王蠸后院,总之就是不能共处。
      牧神只当王蠸吃醋,哪家没几个熊孩子呢?想好言安慰几句,又一张嘴就语讷,于是被王蠸抢白:“那个七色翎根本就不想嫁你,谁都知道她为了逃婚不惜躲到苦境。”
      牧神道:“仙老说过,翎姑娘只是倾心苦境山水,并非如你所想。”顿了顿,牧神续道,“若她当真喜欢,成亲后牧神闲来也可与她携手共览苦境风光。”
      王蠸一听更生气了,骂了句“天真”就走了,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见牧神了。
      牧神也很生气,他不相信外界七色翎逃婚的流言,明明七色翎看他的眼神是温柔多情的,明明七色翎自己回了天疆,谣言本该不攻自破,但为何却连王蠸都不相信?堂堂牧神,在他们眼中就如此没用?
      但气也没办法,王蠸这样,七色翎怎么过门?牧神去找了后夔,也不多解释,只说让她帮着哄哄王蠸。
      后夔娇声一笑,却来调侃他:“牧神不说让我劝劝王蠸,却说让人家哄哄他,那牧神可得教教人家如何哄呢~~”
      见牧神被她哽住,后夔甚是开怀,牧神成亲她也十分不乐意,遂继续揶揄道:“牧神成了亲,天地蝱便无家可归了呢~我也正在伤心,又如何哄得王蠸谅解?”
      “这里永远是天地蝱的家,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们的位置。”面对后夔,有些话突然容易开口了。
      “牧神把这番话对王蠸说,王蠸保准不再生气呢~”
      牧神叹了口气,心道王蠸实在太不温柔了,怎么说呢……

      对于牧神成亲一事,一家欢喜一家愁,要说发自内心祝福的,首推剑鬼。“老牧就值得这天下最好的”“老牧就该比别人幸福”只两句话就把一切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好事近了,连空气都绿油油的羽族被大红纸贴成了满目喜庆,而牧神还赶在这之前在鳞族举行了册封大典。
      不但册封伐天虹为鳞族新一任族长,而且还赐了封号“麟台”。
      七色翎这边的册封没那么隆重,不过是牧神一纸通告,但“屏姬”这一封号,在天疆绝对比麟台响亮。没办法,八卦是所有动物的本能。
      婚前七色翎突然找到牧神,说牧天九歌存在一丝瑕疵,与牧神功体不能完全契合,她愿意为牧神重新淬炼,牧神自是欣然应允。
      之后七色翎突然又在天疆失踪了,牧神只以为她是到苦境寻找淬炼牧天九歌的材料,是以并不担心,只要大婚之日按时回来就好。

      “屏姬?”阎王玩味地叫着她的封号,表情隐在面具下难以揣度。
      七色翎冷冷道:“牧天九歌拿来了,你要做什么?”
      阎王道:“本王不是说过,重铸。”
      七色翎蹙眉。
      阎王续道:“在牧天九歌中动些手脚,留下破绽。”
      七色翎怫然:“你想对牧神不利?”
      “有备无患。”阎王道,“你不能拒绝。”
      七色翎叹息道:“我并没说拒绝。”
      “很好。”

      “很好。七色翎,你很好。”七日后,淬炼后的牧天九歌呈现在阎王面前的时候,阎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和七天前相同的话。
      呈现在他眼前的牧天九歌比之从前,更加完美无瑕。
      “牧神不是傻子,我把他的剑炼坏了,他焉有看不出来的道理?”七色翎淡淡叙述道,“不过你别担心,破绽我已经留在铸剑材料内。”
      “哦?什么破绽?”
      “当牧天九歌遇到特殊材料铸成的兵器时,会盈极而亏,致使断掉。”
      “按你所言是什么材料?”
      七色翎沉思半晌,答道:“目前这种材料还找不到,告诉你也没用。”
      “七色翎,你很好。”说完阎王化光而去。七色翎淡然一笑,新的牧天九歌不但作为兵刃完美,而且是为牧神量身打造,有加持功体之效。既然答应了牧神还一把更好的牧天九歌给他,她又怎会做不到呢?
      更重要的是,七色翎不喜欢听人摆布,阎王托人传来一句“你以为躲回羽族我就奈何你不得”让七色翎意识到阎王手段比所想更深沉,她怕阎王真的伤害她的族人,所以她只好出来见他,但又不想真如他所愿,所以她既服从了命令,又把阎王气得半死。

      拿回牧天九歌的牧神喜不自胜,最终只化作一句赞言:“屏姬让吾看到九歌的魂灵,若有朝一日牧神躲不过战场,九歌在手,如屏姬在侧,助吾护佑天疆。”
      闻言,七色翎并不觉得欢喜,她只希望牧天九歌护住牧神就好,她并不希望自己铸造的剑和剑的主人一样,眼里心里只有天疆,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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