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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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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月亮忽然被层层密集的云遮蔽了,有轰轰的雷声灌进耳中。
拿下披风,我摸黑坐在桌前。
“如此伤感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凌厉和戏谑。我愣了片刻,侍卫都晕睡着,他自然能出现在我屋里。还有一个甘愿配合他的青弗呢。
“那是自然了。”我头也未回答道。
“你与他才认识几日,就这般伤感?”
“算算也有许久了,不止几日。自打我到木灵就认识他了呢。”我毫不动声色的答道。
他拉住我的胳膊,急急的将我拽起,“他待你一颗真心,日日派人护着你,你可是有些动心了?”
“我们每次见面一定要如此吗?沧凌。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想与他吵闹。
未等我答完,他温热的吻已然强行送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害怕。我心下一松。你当真是怕我喜欢上列歌啊。
他将我抱上床榻,原来又是一夜风雨交加。
我转过身看着他睡熟的侧脸,想起那日他在日光下,光着半边身子从水里走出来。忽然很是怀念。
“想什么呢?”他忽然睁开眼睛,笑道。
我仿佛被抓住过错的孩子一般突然红起了脸,翻身不再看他,“你装睡!”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盯得我脊梁骨直冒冷汗,哪里睡得着。”他从身后抱着我,将头埋进被中。
“我是瞧瞧看,这个小生倒是不是如同世人们说的那般俊俏呢。”我笑道。
“本太子从头到脚都俊俏,不知樱儿是想瞧瞧哪里?”他翻身凑到我耳旁说道,淡淡的气息轻轻飘出。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脸,“什么时候沧凌也学会这般的油嘴滑舌!快快起来吧,当心侍卫都醒了,拿你一个惑乱后宫的罪名!堂堂北国太子可就声名狼藉,遭天下人唾弃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倒是想叫天下人都知道呢。这落樱公主和她的妹妹英姿都为本太子倾倒啊。”他望着我的眼睛,笑答。
“真是,脸皮越发厚实了,快起来了,樱儿要去东华门。”今日是列歌出征。昨日应了他今天会去践行。
“去东华门践行?”他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那更是不许去了。”话毕,吻上我的额头,不由分说的拉下床边的帐帘。
“别闹—我-”他丝毫不给我答话的机会。随着不知何处鸟儿的啼鸣将我融进他的温柔中。
“如此俊俏的小生和良辰,樱儿怎么舍得就走”他笑。许久许久,我看着他的汗落在我的脸上。他像孩子一样笑的纯净。深深的呼吸着。我的手摸到了上次他受伤的地方,明显凸起的伤疤有些触目。我皱眉看着他,“答应我,以后不要去犯这样的险。”
他起身,“快些去吧,这会子还来得及。”他避而不答,掀开帐帘披上中衣。
“当心些。他们该是都醒了。”我隔着帘子道。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忽然又掀帘看向我。一时间我落寞的神情尽落入他眼中。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脸颊,“今夜再来陪你。”话毕,开窗跳走。
天微亮。芷儿安静的替我梳妆,青弗亲自拿着早点送进来。
“适才王公公说轿子已到门外了。小姐先用些餐点吧”她一手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手接过芷儿手里的梳子道。
“并没有什么胃口。殿下和将军用过了吗?”
“今日可是青娘娘亲自下厨给您备的早点,您用些吧。殿下和将军似乎还未起,稍后奴婢着人送去。”芷儿答道。
“有孕在身,怎么倒跑去做这些,伤着身子怎么得了。”我起身,穿上那件紫色的长裙,接过芷儿手里闻来清香的小粥。
“太医说要时常动动,做些事情的。”
“晚些时候太医会来问诊,我与沧凌说过,今日着他在为你把把脉,我总不放心。”
门外的轿子旁比平日多出了几个小太监。王公公笑盈盈的立在门外。不知昨夜之事,他有否察觉。
“皇贵妃千岁,青妃娘娘吉祥”众人施礼。
“起吧。辛苦王公公了,昨夜睡得可好”我边上轿边笑道。
“奴才惶恐,保护娘娘与众贵客是奴才的职责,不敢怠慢。”他替我放下轿帘。“起轿——”
远远便已经听到长鸣的号角声,有些悲切。
东华门上黄旗飘扬。内侍宫人立在城门之下。神情肃穆。今日风很大。
侍卫将芷儿拦了下来,她满目忧虑的看着我。这么久了,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本宫身子不好,需要她一旁伺候。有何事,我担着。”我将手伸向芷儿。她感激的慌忙扶着。
与皇上一同立在中央,看着城下密集的队伍,列歌就在他们前方。一身铠甲在身,更显英武。他向我招了招手,笑的异常灿烂。芷儿已然泪水盈眶。
林芜亲自将践行酒送去,握着冰冷的酒杯,千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挂着易字的大旗迎风举起,大军开拔。尘土漫天。他拱手转身。策马前行。
不知此去会有怎样的天翻地覆。
转眼,时光已逝半月有余,前方传来的常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整个宫廷落入了一种人心惶惶的境地,有传言说齐侯与海寇同流合污,用不了多久便会打入京城了。更有甚者,传言齐侯此番起兵造反是为了一笑倾城的皇贵妃。
通常我都只是一笑了之。这些日子,身体好了很多,坚持每日早期锻炼。天哥哥与沧凌的日日陪伴,也让我心情大好,从来未曾这么平静过了。而林菲芸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与她口齿相争,也再不觉得乏味,其实她何尝不幸福呢,有爱她的父亲,皇上。不知为何,我忽然打心底里有些不那么讨厌她了,这样敢爱敢恨的性格是我没有的。我羡慕极了。
“郡主今日要喝些什么呢?”我笑道。
她并不坐下,只是异常兴奋的看着我,面带挑衅,“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我抬头看着她,“莫不是皇上打算把我送给齐侯,休战吗?”我笑笑。
“我木灵岂会做这般事情。本郡主是说太子殿下已经获准离开木灵了。你以后再见不到他了。”她骄傲的望向我。
再见不到了?他终于获准离开了吗?这是好事啊,总好过日日困住我这离宫里。只是为何他不告诉我?
“那是好事,可与本宫的日子有何关系。郡主还是看看想喝点什么吧,菲芸斋过来一趟,烈日当头,别中暑了。”我极力掩饰住心里的不安。
她莫名的望了我一眼,“罢了罢了,不与你说了”许是没有看到应有的好戏,她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
他仍旧是夜深之后来到我房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我一度以为我们就会这般下去。我曾经自私的想让这场仗持续的久些,那他就可以在我身边多留些日子了。
“樱儿今日怎么这般安静?”他将我放在被子外的手拉起问道。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我看向他。
他迟疑了片刻,“你都知道了。”
我的眼泪恍然便已经落下。竟是真的。我伤心些什么呢,是你未曾告诉我,还是你要离开了。
他慌忙帮我擦着眼泪,“我本是今夜告诉你的,却没料到林菲芸先来了,莫要哭了,我会接你回家的。”
我茫然的看着他。
“此次回去有件事必要与你说,我必须带林菲芸同行。”他有些怯懦的看着我。
我佯装生气的转过身去,“去吧去吧,你是要娶了她去吧。”
“好个善妒的丫头,你想想,不带她,林芜如何会放我回去。”他焦急的将我拉入他怀中。
我何尝不知呢。
“罢了罢了,你莫要担心,我不会娶那林菲芸的,沧凌此生只有落樱一人。若是你瞧见当时我为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不会这般忧心了。不说这些,今日有好事要说与你听。”他笑起来。
“好事?天哥哥也要回去了么?”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摇了摇头,“如天这时候还不打算回去,一来木灵断然不会放我们同走,二来,他在此处还能对你有所照应,我也放心些。”
“你不必担心我,我在此处这么久的时间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倒是以为我不知你的那些法子。你指望着列歌,可你得知道,若是有一天,他坐上了皇位,可是否会放你走呢。”
“我自然想过,纵使他不放我,我也断不会从了他去。就与青灯古佛终身作伴可好?”我笑道。
“那不是可惜了如此的美人。我可不忍心呢。”
“沧凌,你此番离开木灵,是什么理由呢?”
“这便是我要告知你的好事了。”他眼中泛出光彩,“凝熙要出嫁樱族了。”
我猛然从穿上蹦起来,脑袋狠狠的撞在梨木床架上。“可是真的?我多想给她亲手穿上嫁衣”
“自然不会骗你,我此番回去会亲自送亲至边境,日子就定在下月二十九。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她?”
我左右徘徊了片刻,从首饰箱里泛出从前姑姑送我一只镯子。她看到之后定会认出此物。“你把这只镯子带给她,我从前答应过她会替她照顾你,照顾圣上,可如今却都食言了。这只镯子是姑姑送于我的,她见到之后,定会将凝熙当我一般照顾的。”
“总是为旁人着想,自个却都不管不顾。我几次见你你都胸口疼痛呕血,我叫同儿又寻了些名贵的药材,我走之后,你一定日日服用。”他接过镯子,拉我进被窝。
“我答应你便是,你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不要再杀那么多人了。”
他愣了片刻笑道,“不会了。”
此去经年。不知哪一天蓦然回首,留下的会是笑还是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