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83、第 83 章

　　我们的轿辇停下的地方，并非大殿，而是旁边一处供大臣进殿等候的侧殿。
　　“烦劳几位在此等候，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小太监恭敬的低头出去。
　　列歌与林菲芸的轿子并未与我们一起。此时，屋子只余我、天哥哥和沧凌。外面侍卫层层把守。这是个怎样的情形，我思索片刻不得其解。莫非木灵想对我们三人动手。
　　“天哥哥此番行程可是做了其他事情？”我看向他问道。
　　他摇了摇头，“不曾有，此番纯粹是来看看你，这木灵的灵会与我圣樱节同样，各国都会前来朝贺。是不是你，小子，招惹了木灵的哪个姑娘？”天哥哥转头看向沧凌，轻轻握拳打在他胸膛笑道。
　　沧凌回以一拳，两人笑着坐在了桌前品起茶来。
　　门忽然响了起来，芷儿从门缝挤了进来，忙拉着我，“娘娘受惊了，芷儿在大殿等了半响，才知道娘娘被送来此处。”
　　“太子殿下万福，应将军万福。”她略略施礼，转而又看向我道“适才大殿见着了公子，他说不必担心，此事尚未查清，只是线报东南边的七八个近海村子都被攻占了，似乎是海寇，又似乎是东南驻军叛乱。现下各位娘娘女眷都安排在了临近的宫殿，藩王和别国客人也都安排妥当了，这会子皇上已经着林芜全力彻查此事。”
　　我点了点头，找时间算起来，消息传进京中怕是也要三日，如今情形只怕又严重了。“此事你家公子之前可知？”我看向芷儿。
　　“公子的确不知，这会子怕是已经请战了。”
　　“依沧凌之见，此事何人为之？”我问道。
　　“易公子如今还没有精力去做这些，林芜虽然觊觎皇位，倒不至于如此麻烦，大可直接逼宫。依我看，此事怕是东南驻军以海寇的名义所为。易公子曾派人前往游说过东南驻军的齐侯，只是此人疑心颇重，从未表态，但是此人却有些嚣张跋扈，不甘于人臣之位。尤其是他的两个儿子，各个骁勇善战，怕也是早有异心。”
　　原来如此，那这会子我们被软禁在此处，怕也是怕宫里头起什么变数吧。
　　时间过的很慢，我索性坐下凝视着沧凌，他的样子还是当初我见时那般，曾经的那些情话缠绵让我忽然自己红了脸。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转而带出点点笑意。
　　“我瞧着木灵暂时还是不会放你我回去了。”天哥哥说道。
　　“那甚好，此地与北国、樱族风土人情有许多不同之处，出产的海味可是地道至极，我最爱那家泽玉楼，纯正的生鱼，食来让人流连忘返。”沧凌说着。
　　我忽然如同前尘旧梦般的记得我在现代时那般爱吃刺身。这么些时日竟险些将自己忘了。我竟忘了那一世的我。什么时候开始我活的这般小心翼翼，其实不必如此担忧，我穿越万年，这条命仍旧稳稳的留着。忽然浑身就充满了力量。我猛然站起身，一种莫名的兴奋传递在我身体的每个细胞。
　　“我也要去试试你说的泽玉楼。”我看向沧凌。
　　“胡闹，这是什么时候，你是后宫宫妃，哪里有出去一说。”天哥哥望向我。
　　“哥哥你何时这般古板。宫妃如何了，我便就是要去。”我无赖的说道。
　　不待他们答话，又有人来将我们请进了大殿。林芜脸色铁青的立在殿中。列歌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龙椅之上的皇上静坐着看向下面。气氛有些沉闷的可怕。
　　“皇上万福。”我盈盈的走上前去。天哥哥与沧凌随至身后。
　　“起身吧。事出突然，着实委屈太子殿下与将军了，我木灵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只怕还要委屈两位在我木灵多待些日子了。”皇上开口道。
　　天哥哥拱手应声。倒是无法多说的，国内出了此事，必是要扣下他国的知情人，以免腹背受敌。
　　“爱妃，那这些日子倒是要辛苦你了，替朕好好招待太子殿下与应将军，今日已晚，就安排在你的园子里歇下吧。”皇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皇上，宫妃与男子同住一处，这万万不可。传出去对娘娘的威严有损哪。让两位歇在菲芸阁如何？”林芜答道
　　“应将军乃贵妃亲人，殿下乃贵妃的姐夫。何况此时过于紧急，何必顾忌这些。木灵的皇贵妃难道这些小事也怕承担吗？菲芸乃是未嫁的黄花闺女。如何能与男子同住？如今摄政王操心的应该是齐侯吧。听闻他与你可有不少交情！”皇上此次与林芜的答话竟是异常的坚决。
　　我忙福身道“皇上放心，臣妾愿意替您分忧，何况臣妾的宫里侍卫充足，也定不会让二位贵客受到什么非议。”

　　此事就在这样不可思议的结果中解决了。宫妃与男子同处，三国都从未有过的事情吧。他们二人在数名公公与丫头的引领下坐上轿辇前往我的宫中。林芜调拨了如此多的人手也只是为了监视起我们的举动。
　　安顿好他们，皇上御赐了夜宴到宫中。大殿之中依然灯火通明，注定是木灵史上艰难的一夜。齐侯，我大婚时那位看起来小小的丝毫不起眼的侯爷。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笑了笑。将头上的发簪取下。
　　“娘娘，公子请战了。”芷儿帮我拿出衣装神情落寞的说道。
　　“如此紧要时候，他定然是无法袖手旁观的，毕竟他不能让木灵的姓改了。摄政王倒是也想亲自领兵，只可惜听说他的身子不好。”
　　“可是，娘娘。听说齐侯的两个儿子都是骁勇善战，东南海寇次次都是他们打回去的。公子虽说熟读兵法，武略超强，可毕竟从未上过这般的战场。”她叹道。
　　我恍惚了片刻，战场毕竟不同旁出，饶是有十成把握，却也怕那些意外。“你们公子有你如此为他担忧，定会洪福齐天的。那齐侯之子虽说厉害，却也比不了灵海驻军。寂将军不会袖手旁观的。”此时倒是最好的时机了。列歌拿下齐侯，便可与寂令疆一同返回，拿下天下。只怕林芜会在这宫中提前动手。那此时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将消息传回樱族。里里外外竟是太监装扮的侍卫，从前飞过宫中的白鸽与小鸟竟都不见踪影了。林芜已然着手准备了。
　　“娘娘—”芷儿唤了我两声。我回神换上了便衣，往外走去。
　　“叫各位久等了。”我笑着道。
　　外头忙着战事。我们在此处灯火阑珊，举杯夜谈。
　　芷儿凑向我耳边低语，我愣了片刻，点了点头。她说青弗来了。
　　这些日子她和如才人的位份一进再进，毕竟在旁人眼里，已然是有了皇子的娘娘。宫中传言，她与如才人迟早取代了我的位份。
　　“青妃到—”众人起身看向进来的她。腹部已然明显的凸起。一身墨绿锦袍，梳着规矩的祥云髻。
　　“皇贵妃万福-”她向我行礼，这一段时间我安排了同儿与秦嬷嬷照看着她，瞧着脸上圆润了不少。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这么多礼干什么”我指了身旁的位子给她。她向着天哥哥和沧凌安静的行了礼才落了座。
　　“王公公，你先退下吧。”这日日随在梁公公身边的，哪个不是林芜的人。这位王公公怕是更厉害些。
　　“皇贵妃见谅，奴才奉皇上与摄政王之命，不离身的侍奉太子殿下与应将军，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他卑躬的行礼道。
　　我没有答话，拉起青弗的手“近来如妃可曾去你宫里？”
　　“倒不曾来了，说起可也惭愧，如妃姐姐算起来与臣妾有孕的日子差不了几天。可如今她的肚子可比臣妾大了许多，哪里敢随意出来走动呢。”青弗笑盈盈的答道。
　　趁着握住她的手，我用手指在她手心写了两个字：软禁。我倒是不担心，大殿众目睽睽之下，我们被送来离宫。林芜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只怕万一林芜趁乱逼宫，那我们岂不会沦为人质，那我如何保证天哥哥与青弗平安脱身。
　　“倒是。听闻如妃是摄政王的干妹妹，自然有林家上等良品的进补，照看。青弗哪里比的上呢。” 我笑道。“委屈殿下和天哥哥了，在我宫里用些便餐。还记得幼时在天哥哥家中做客之时，那时候樱花开满城池，甚是好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看着那轮月映照在屋中，烛火闪耀。
　　“我曾往樱族看过樱开。倒真希望此生住在那仙境般的地方，有心爱的女子陪在身旁，该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了。”沧凌如是说。
　　我们聊了许久。直至夜深。

　　我与青弗并肩躺在床铺之上，夜风吹起纱帐飘摇。她的手摩挲着小腹，脸上满满的溢着幸福。
　　“这个孩子—”我开口
　　“小姐，从前我一直觉得自己脏极了。深深的憎恨这孩子。最初得知有了他的时候，我想过死。后来就想着留着他也许能助小姐一臂之力。可是慢慢的，却忽然发现，我爱他，每天感觉他一点点的在我身体里长大，每天想象着他日后叫我母亲。我都幸福极了。”她轻轻的在我耳边说着。她身上散出的母性的温柔，让我都羡慕极了。孩子，我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去好好的爱他。
　　门轻响三声。芷儿进来，“娘娘，都准备好了”我看着青弗诧异的眼神，轻握了她的手，“你早些歇息，不必担心。列歌要出征了，我得见见他。”她点了点头，回握了我的手。
　　同儿的迷香还是有些力道的。所有守卫安静的靠着墙睡着，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我随意穿了衣装一路小跑。
　　月光照耀着碧蓝的水，他如我曾经见过的那般，脱掉鞋子，躺在沙上。我深深的呼了口气走至他身旁。
　　“列歌，还记得你与我的承诺？”我坐下身。
　　他笑了笑。“你终究还是只在乎他们。你不必担心，我日日铭记。”他眼里的落寞让我有些难过。眼前这个人，我时常觉得与他便是亲密的朋友那般可以无话不说，有时却又觉得有些惧怕。
　　我叹了口气“记得便好。记得你就会平安回来。”
　　他的神情瞬间转为惊喜，猛的起身抱着我，“若我回不来，你会记得我吗？”
　　“一辈子记得。”
　　“好。如此足矣。我明日出发。”他说道。
　　“你为何请战，朝中将军不乏你一人，何苦要你这个从未带过兵的去。”我有些愤愤的说道。
　　他扑哧笑了起来，将我松开，“听你这番话，就知你是真的担心我，心思缜密如你，倒问我为何请战。如此好机会自然不能落入旁人之手。何况，我不过是得皇上信任，拿了兵符。还能真的日日上战场不成。”
　　我自是知道。可一时间是真的担心他。
　　“林芜倒是没有和你争抢？”我疑惑的问道。
　　“他倒是想争抢，只可惜身上揽的事比皇上还多些，哪里去得了。何况，他如今也并非当年，身体也是每日愈下了。”
　　“林世子呢？”我问道
　　“林世子倒是学过些兵法武略，只可惜彻底毁在女人手里了。樱族一病便是几年，林芜遍寻名医，如今算是病好了，可仍旧日日买醉。林家若指望他怕是早亡了。不然，”他突然揶揄的看着我，“你这个罪魁祸首去救救他”
　　我没有答话。和列歌之间时常玩笑，时常算计，时常交易。却在他离开的时候也会如此的伤感。至于林世子，自打那次昆瑶的事情之后便再未见过，他一定恨我至极吧。如此也好，我与他注定不能有任何交集，即使朋友都不能。
　　今夜的宫廷灯火通明，四处调集的守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回响在每个角落。时隔不久便震耳的平安锣响彻天际。水缓缓的拍击我们坐着的沙石，搅得人无法宁静。
　　“我这一去，怕是也要数月了，你自己多加当心。”他从身上取下一只墨色玉指环，戴在我的拇指上，道“这是玄明山的方丈赠我的，可保万事平安。我从来不信这些，你替我好好收着。还有，我要你也记得你我之间的约誓，在这里等我回来。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点头应声。
　　“也不要存着心思想趁乱逃走。虽说这是你擅长的。”他笑笑。“否则我便直接带兵往你樱族去了，如何？”
　　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如今这般情势，我能去哪里。你也不用担忧，如今皇上也罢，摄政王也罢。断不会轻易放天哥哥与沧凌回去，有他们在，定会护我平安的。”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点了点头，独自起身，“那好，就这样吧。我也得回营里去了，本来叫芷儿告诉你就是了，只是觉得临走不见见你心里空拉拉的。”
　　我将头埋在他胸膛，说不出话来。此去数月。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