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82、第 82 章

　　在我平静的等待木灵灵会的这些天，寂将军着人送了封信给我，大体意思很明了，已亲自拜访易老爷子了解了当年事情的始末，对于如今林芜的统揽大权恨之入骨，愿协助正主易列歌夺回天下。他承诺事情终了之后与樱族永结友好，而我要承诺他在他动手之时，北国不会趁机攻打木灵。
　　从前我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如今我是木灵的皇贵妃，北国为何听我的？怕是于他们的太子殿下看来，这正好是解决边境问题的最好办法了，而沧凌似乎已然愿协助列歌夺得天下，那这中途有何变数，我不得而知。我已经摸不透那个曾经对我笑的灿烂的男子，如今他心中想着的到底是什么，我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丝毫的答案。
　　“芷儿，去打听一下，北国太子殿下今日可会入宫？”我思虑再三，吩咐道。
　　“娘娘，奴婢昨日看了宴请名单，殿下在列。怕是这会子已经入宫了。”
　　是啊，今夜是灵会开启的第一日，我倒险些忘了。所有木灵的人要拜会灵仙，那个盖着薄纱的飘逸的仙子塑像，今晚终于可以一睹天下了。
　　对镜梳妆，因是病着，许久未去参与这些酒宴，宫里头迎来送往的，我们这位皇上虽然满心不愿，却也按部就班做的叫旁人无话可说。这些年林芜调教的兵士都算是骁勇善战、英勇的，远扬的威名使得远近的部落、藩国都间接不断的朝贡。我不禁为列歌捏了把汗，不知他的那些我未曾谋面的兵士是否能有如此的威名。
　　“娘娘，今日可得妆容浓烈些，面纱也是要带的”芷儿说道
　　“今日也有藩王来？”木灵内宫的规矩，有亲王、藩王入宫，是要着面纱的。
　　“可不是，娘娘不知，灵会可比过年还热闹些。藩王们都来了。”
　　我选了件素色的纱质长裙，修身袭地，大红色的外裙掩盖了些许的单薄，环形的头饰垂下面纱与珠帘，和耳环相撞，清脆悦耳。
　　直到轿子行至大殿的青石板大路上，我才发觉似乎是低估了这个节日的重要性。形形色色的官员携带者家眷往大殿而去。那些寒暄的笑容竟然也给这宫廷增添了几分情味。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有些忐忑，不知是预示着要发生些什么，还是许久没有见过他这般的紧张。我暗暗的笑了笑。
　　轿子停在侧殿外。皇上在里头闭目。我接过宫女手里的茶杯，走上前去。
　　“皇上昨夜可是未曾歇息好？”我坐在他的身侧。
　　“不碍的，你今日怎来了，不是一直身子不好吗。”他抬头看着我。
　　“如此大的节日，可不能错过了呢。”我笑道
　　“这便好。什么事情想开了就好，世上的事不过就是如此，你看透了，也就淡然了。太医常跟朕说皇贵妃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朕知道青弗姑娘的事让你揪心，可已然这样了，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他看着我，眼里有种和他年纪不符的慈爱。我一下子有些慌神了，不明白他缘何突然说这些话，我竟然没有如往日那般伪装似的辩白，只想低着头听他这样的关怀。
　　“这些日子朕常常想着小时候的事，怀念那些在母后膝下撒娇的日子。朕也常常在想你进宫的那天，穿着大红色的朝服，朝朕跪拜，却始终不肯低头，那一副骄傲的样子可让任何人都不敢接近呢。”他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我满心里都是仇恨和悲伤。
　　“你跑来跟朕说要朕跟你合作，和你演一场戏。你总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所有的事情都自信满满的，一时间朕都有些恍然了，这么些年失了的反抗好像一下子被你找了回来。你日日周旋在列歌和林芜之间，有时候朕都觉得累了，你却始终不知疲倦。”
　　“皇上——”我开口
　　他摆了摆手打断我，“落樱啊，这世上没有什么公平之说，报仇这些事朕从前也日日琢磨着，可时间久了，你也就看清楚了，那些你千方百计想置于死地的人可能比你过得还痛苦。又何必把自己陷进去呢？”他看着我。
　　听到他叫我落樱，我心里一颤。转而便是一股莫名的凄凉。可这些我何曾不知。我信誓旦旦的要报仇，是因为受了伤害的那个人是因我如此，我不这么做，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何况我还有樱族，我又如何能自私的放任不管呢。
　　“朕和菲芸那日闲谈了许久，她是刁蛮些，这些年学了许多不好的手段。可这回她是下定决心要嫁给北国太子，做奴做婢都愿意。可是落樱，你受得了她嫁给你心爱的人吗？”我心里一时堵得慌。
　　“朕自幼与菲芸一同长大，纵然她有千般不是，朕也决计不愿她嫁去北国，嫁给一个不爱她，或许还有些恨她的男人，她何来幸福！”
　　“皇上是想我和北国太子说说吗？”我看着他。
　　“朕欣赏你这样的女子。朕也知道若是菲芸嫁给了北国太子，你便会破釜沉舟，毫不顾忌自个儿了。所以你就当是朕的私心吧。不愿看着菲芸受苦。”他起身。
　　我鼻子一酸，以为这般陌生的人，竟然如此明白我。“皇上不必忧心，沧凌不会娶郡主的。”
　　他诧异的忘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随着外面太监的声音，与我一同往外走去。
　　山呼万岁般的声音伴随着我们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刺目的光照的我看不清前方。只隐约看到许多的人，跪了一地。
　　“皇上万岁，皇贵妃千岁。”列歌与林芜一同立在大殿最前端迎向我们。
　　“都平身吧。”
　　“谢皇上，谢娘娘。”
　　“娘娘数日不见，越发光彩夺目了。瞧映照的这大殿都愈加亮堂了。”列歌笑道，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半殿的人听到。我望向他，还不曾说话。却只听到林芜厉喝道：“大胆易列歌。对皇贵妃如此出言轻佻，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
　　他笑了笑，看向我“哦，列歌失礼了，还望娘娘见谅。列歌素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娘娘是知道的。只是列歌不过是随了本性罢了。何况娘娘本就光彩夺目，相信摄政王也有与列歌同样的感受，只是不敢说罢了。何时摄政王也能同列歌一样，心口同一便好了！”我听着这一番言论，看来如今这两位的争斗已然公开化了。
　　“易公子年少气盛，自然随性自在，本王心忧天下诸多事，哪里敢有丝毫怠慢！”林芜答道。言下之意，列歌年轻气盛，不如他能担起木灵的重任。
　　“皇上。他国客人与王爷们在御园里等了许久了。这便起驾吧。”林芜不等旁人开口。冷冷说道。

　　我不可置信的掀开轿帘，远处高台之上举杯饮酒的那人，直直的落进我眼里，眼睛忽然如同落了沙一般模糊起来。
　　“娘娘”芷儿将帘子放下，望向我。
　　还不待我说话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我强压住内心的颤动“芷儿，樱族的应公子何时到了，我如何不知！”
　　“应将军已到了有两日了。”
　　我已经顾不得去责问缘何他们不告诉我，在轿子停稳后，急急的上前。
　　“皇上驾到—”台上的人皆跪于两旁，唯沧凌与天哥哥拱手站立。如今，他们已不是当年与我酒醉乱语的男子了。那些三人肆意胡闹的日子恍然清明，幕幕在我眼前上演。如今，他们一个是北国尊贵的太子。一个是樱族统领大军的将军。而我却是木灵万民景仰的皇贵妃。
　　耐心的等待着繁冗的礼节结束，高座之上看着他们久别相逢的喜悦。
　　红绸掀开，灵仙雕像明亮的如同圆月。那是一尊与我有几分相像的雕像。由易列歌奉旨监工。此刻他正向我遥相举杯。
　　“列歌对你可是动了真心”一旁安静的皇上开口。我听不出他声音的意味。“你自己万事当心，我这个弟弟，从未待任何人如此过。”
　　我点头。“皇上，臣妾许久未曾见过家人，应将军又是英姿的远方亲人，想与应哥哥小聚片刻！”
　　他旁若无事的点了点头。仿佛之前的话语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我清楚我是在列歌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天哥哥的，让他不快的是天哥哥身旁站着的是沧凌。
　　“皇贵妃千岁—”待我走近时，他向我行了一礼。而后宠溺的笑了起来。依旧歌舞升平。我们走向高台一侧的亭中。三人。
　　“天哥哥，姑姑可好，麓姐姐可好，哥哥可好—”我急急的望着他。
　　他笑了起来，“都好都好，唯有一人不好。”他忽然神色黯淡。
　　我皱眉看向他，心里暗暗猜测他说的是谁。
　　他许是看我一时心急，忽然又笑了“自然是我了。亲手将你送往此处，日日饱受煎熬，叫我如何能好。”听他这么说，我才放下心来，却又是一阵哀伤。我知你不好过。可谁叫你我生在了这样的世家呢。
　　远远的看见林菲芸往这边走来。我看向沧凌，“第一，你不许娶林菲芸。第二，木灵兵变，你不可趁机出兵。”我将所有的疑问和话语都化作了简单的两句，看向他。他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看向我。“你在命令我？”我摇了摇头。我如何命令你，我不过是在赌你对我无法忘却的爱，一如我对你的一般。
　　“我不娶林菲芸，不出兵，你便随我回北国。”他的口气是陈述。
　　“你娶林菲芸，大婚当日，便是我的亡日。”我毫不示弱。步步紧逼。
　　“我答应你两个条件，不娶林菲芸、不出兵。只要你应我一个条件，你觉得不公平吗？若你死了，你的樱族怎么办？你如今怎么不管不顾了呢？你当初那些大义凌然、为了樱族可以单身赴死的决心怎么都不在了？还是这又是你的另一个谋算，你最终为的还是你心心念念护着的东西，却终究不是我？”他字字刻进我心里。疼极了。
　　“可是我不明白，你如今又如何这般笃定我会答应你呢？是那日我留宿你的寝宫，你用你的清白告诉我你还为我留着完璧之身吗？如果是这样，我不需要，你千方百计保留的清白北沧辰不在乎。”我的内心一阵痛。我拼命保有的东西你不在乎。
　　“你今日这般的言辞不过是不敢肯定我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待你。所以你在赌我的这颗心。你把它从天上拉近地狱，如今又来剖开看看它是不是还会为了你呼吸。”
　　“你难道从不知道我在乎的只是你而已。为了你，我可以背弃天下。你还要我如何呢？”他的声音已经很弱。我从未想过他会在今日向我说起这些。这些埋在他心里的悲伤。
　　“殿下原来在此处，菲芸可寻了许久。”林菲芸与上前相迎的天哥哥一并走来。
　　“原来皇贵妃也在此处。可的确是巧了，当日在樱族，花船竞渡，也是这些人呢。哦，险些忘了，当时陪在殿下身旁的是你的落樱姐姐。”她笑道。
　　“是啊，郡主，若然不是我们三国早有约定。落樱姐姐故去之后，该是英姿再嫁北国，以慰北国全民伤痛之情呢。”我笑笑看向她。话锋忽转，“只是，摄政王聪明些，一步步将英姿带来此处，才能日日陪伴郡主身旁呢。”
　　“娘娘言重了，菲芸可没有这个福分，得娘娘陪伴。菲芸的皇帝哥哥似乎也没有这个福分。倒是列歌公子常常出入娘娘寝宫，听闻送去的那些药材可比御医房开出的都珍贵。”她收起了往日的凌厉，笑道。“所以，应将军也不必担心，娘娘的生活可不必在樱族是差呢。”
　　“英姿在此处，可错过了放灯。”远处列歌的声音响起，我这才看到远处天际，密密的灯飞向天空。
　　“瞧瞧，正说着，可到了呢。”林菲芸笑看着我，站在沧凌身侧。绯红的面颊和一身粉色的宫装让她看来娇嫩动人。
　　“娘娘，娘娘，皇上急召！”皇上身旁的小公公忽然一路跑向我们，大声的叫嚷着，列歌不禁皱起眉头，这般的不知礼数，让我一时都有些诧异。
　　“娘娘，太子殿下，将军，易公子。皇上急召。”他扑通跪在地上喘着气。
　　“可是出了什么事？”我问道。这个时候召见，这般的仓皇失措。
　　“奴才不知，皇上已经先行摆驾回大殿了。着奴才立刻来请各位。”他答道。我看到他周遭随着的是十几名不常露面的内廷侍卫，赫赫有名。心下一惊，定是出了什么乱子。这才着内廷侍卫来接我们，怕是动起手来，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呢。
　　话未多说，我们便随行前往。不知前方等着的是怎样的惊心。

作者有话说

　　坚持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