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77、第 77 章

　　卸去一身疲累，我靠在挂上纱帐的碧蓝水池中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夜已经很深了。芷儿躺在草地上与我说着她幼时的趣事，于我们而言，注定是个浪漫快乐的夜，只是于林芜怕是要无法入眠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可该回去歇息了。”芷儿起身说道。
　　“这天气夜里闷热，泡在水里还清凉些，你进去睡吧，我一会就睡。”
　　“可—”她犹豫不决的立在原地。
　　“我想一个人待会，行宫这么些兵士把守，不用担心。”
　　“那奴婢先去给娘娘铺好床铺，再煮碗冰糖莲子汤去去暑吧。”不待我答话，笑着往屋内跑去。
　　四周安静极了，远处海浪的声音一波波传进耳中，让人心情舒畅。巡逻的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从门外而过，预示平安的锣声缓缓敲响，我将头埋进水中，看着自己的发丝凌乱的飘在水中，仿佛海里的水草不住摇动。
　　突然便是一阵急促的锣声，火把竟将半边天映成了红色，而我院落最黑暗的墙角竟砰的一声摔下了一个重重的东西，外面开始大声叫嚷着有刺客。直觉告诉我安静着不要出声，我想借着夜色看看到底是什么落在那里，可却完全看不清楚。芷儿迎声出屋，向我身边跑来，“娘娘，这是怎么了。”青弗披着衣服也跑了出来。
　　还不待我答话，重重的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没有规矩，大半夜敲娘娘的门！”青弗看了我一眼大声喊道。
　　“奴才行宫侍卫统领离封，奉皇上与摄政王之令追查刺客，护娘娘平安。”
　　我点了点头，小顺子将门拉开。片刻，火把将整个院子照亮，我往角落望去，竟什么都没有了。
　　“奴才该死，不知娘娘正在沐浴！”所有将士慌忙转身跪下。我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泡在水里，“不知者无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刺客？”
　　“回娘娘的话，今夜寂将军正与京城禁军统领商讨驱逐海上流寇计划，有刺客潜入营中窥探，怕是听去了部分计划，摄政王疑心是流寇的探子，这会子在四处捕抓，摄政王忧心娘娘的安全，特派奴才护娘娘平安。”
　　我点了点头，定是摄政王派人去游说寂令疆被人发现了，这会子想方设法灭口呢，怕是也怀疑起我来了，“这刺客胆子再大怕也不会往行宫里逃吧？”
　　“娘娘有所不知，统领大人发现时，用飞镖刺中了那人，怕是跑不远了。”
　　我应了一声，从池中走出，伸手接过芷儿拿来的衣物穿上，“芷儿小顺子，你们可听到咱们院子有什么动静？”我问道。
　　“奴才睡在后院，没听到什么。”
　　“奴婢在厨房也没听到什么。”芷儿莫名其妙的望着我。独青弗的神色有些不对，我知道她定同我一样听到了。
　　“虽然没听到，也得让离大人找找，刺探军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躲进了咱们院子，可不得了，起来吧，离大人。”我走至他们面前。
　　“谢娘娘恩典，”话毕，挥手，便有几名侍卫分别往后院前院寻去。我笑了笑往屋内走去“离大人，不如进屋喝杯茶与本宫一道等着吧”。
　　他抱拳随着芷儿青弗进门。片刻，侍卫回禀未搜到，我起身笑道“大人如此办事可不对，丫头屋子与本宫寝室还未搜查，这万一有个什么，可都说不清了。”
　　“娘娘说的是，去两位姑娘屋子再查查，可别粗手粗叫碰坏了东西。”话毕，他转着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不敢搜查我的寝室，便提裙起身，“离大人带两个人一道与本宫去寝室看看吧。”
　　芷儿推开门，简单的闺室一眼便能看尽，床上的纱帐垂下，烛光闪动。
　　“离大人，你看我这里可平安？”我着上前坐在床榻上。
　　“不妨碍娘娘歇息，奴才们去门外守着，有何事娘娘只管吩咐。”他笑着转身，眼睛却不忘再扫一眼我的房间。

　　等门关上，我慌忙起身拉开纱帐，一时竟未看到有人，可我明显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熟悉的让我心疼，我放下帘子，眼泪瞬间掉落，芷儿和青弗走上前来莫名的望着我，突然，床铺上砰的一声响，我转身拉开帘子，便看到那个我日夜思念的人跪倒在铺上，面色苍白，他竟是躲在我床铺侧面放置书本的小柜上。
　　“芷儿去给外面的官兵送些莲子汤，青弗去烧热水，把药箱提来。快些。”我打断了目瞪口呆的她们吩咐道。
　　我将他扶起靠着枕头，他紧闭双眼，眉头因为疼痛皱起，手臂上因为伤口尽是血，“沧凌，醒醒。”我叫着无数次渴望脱口而出的名字，心里难过极了，原来，不论你走到哪里，你多么的中伤我，最后你还是愿意相信我依赖我，这就足够了。
　　“樱儿，”他含糊的叫着我的名字，额头的细汗缓缓渗出。
　　青弗打开药箱，我找出同儿给我的药丸，如今只能如此了，希望这药能解了他所中飞镖的毒。剪开衣袖，我按住他的肩膀，青弗开始用酒轻轻擦拭他的伤口，伤口不大却极深，酒精的灼烧让他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尽量不发出声音。
　　也许是药的作用，片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我一瞬间泪如泉涌，紧紧抱着他，想永远不离开。你可知道，我有多害怕再见不到你啊!
　　他的手抚上我披散的头发，努力开口，“就像那次回来，他们说你死了一样，我害怕的不知所措，樱儿好狠心，就不怕我随你而去吗？”
　　我不住的点头，我明白你的苦了，独活于世不如同赴黄泉。
　　“小姐，快想办法接同儿过来给殿下解毒吧。”青弗在一旁提醒。我这才抬头点头，他笑了笑接着将我揽进怀里，“不碍的，适才那药就好，都找出来给我，这会子去接同儿怕是就该惹得怀疑了。”
　　我猛地坐起身，看着他，“你这是在干什么？好好的你不快快回北国，你待在这里是为何，你为何要去刺探军情，那些人心狠手辣，万一有事如何是好？木灵的国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他的唇仍旧没有血色，却如同以前许多次那样笑着看着我，“我如何回去，本来娶个太子妃，却被你搞得名声败坏，连我北国的百姓都不同意了，我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一个啊。”
　　听着他嬉戏的话，我仿若回到了我们的曾经，林子里的小屋，还有与他在北国的点点滴滴，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心里装着恨，一切我都能放弃，只是如今才明白任何事情都无法让我们忘却彼此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比翼连枝当日愿。”他静静的看着我脱口而出。
　　他的面色渐渐恢复，包好的伤口似乎也已无大碍，我吹灭蜡烛，放下纱帐，躺在他身旁，从未有过的安心让我觉得舒畅。
　　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层层的迷雾让我不忍心去看他的注视，本来我应该在大红的喜榻上与他共结连理，本来我应该是为他分忧的枕畔人，可如今呢，我成了他内心解不开的忧虑，我们就这样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整个天涯，可到底是谁的错呢？
　　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暖暖的气息让我只想忘却一切，回到初识那日的水畔。他一点点的向下亲吻我的脸颊，我们已经不是年幼的孩子渴望明天，属于我们的只有今天，只是，“沧凌，你有伤。”我轻轻开口看着他迷恋的眼。
　　“我知道。”他没有停下，伸手将床榻里那层厚重的布帘也缓缓放下。火把映红的天从我的窗户照进光亮，依旧是整齐的巡逻脚步声，却和我们彼此的喘息缠绕在一起，飘进远处无声的海浪，让那浪花更为激烈的拍打上岸边的礁石，一室缠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忘却天涯的阻隔，将彼此融进血液的最深处，想要逃离便是撕心裂肺。我们努力的融合彼此，泪流满面，没有什么疼痛抵得过心里的伤。他额上的汗一滴滴的滴在我的脸上，窗外的火光闪闪的照在他的脸上，即使明日便是死亡，我也要与他一同沉沦。
　　拍岸的浪一次次毫不停歇，却似乎愈加激烈了。天空尽头也渐渐泛出白光。我们的爱仍旧抵不过黎明前来。
　　我闭着眼佯装熟睡，感受到他的气息渐渐远去，我无法勇敢的面对黎明前的分离，即使这是必然的结局。他落在我脸上的吻带出了我的眼泪，他只是一声叹息，便是关门之声刺耳的传来。
　　静静的躺着任凭自己的眼泪滑出，浸湿了枕头，我不忍碰触留有他余温的床榻，害怕一碰便全部消失。彻夜的缠绵让我心力交瘁，已经无法思考任何的尔虞我诈。强撑着起身叠起绣着龙凤的那张狼藉的床单，将它收进箱子最底下。
　　青弗与芷儿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我坐在床边看着进门的两人。恍然若梦的一夜，过后，仍旧是看不到光明的未来，只是这时我的心里已经全然不在害怕了。
　　“小姐，水已经备好，先沐浴吧。”青弗关切的说道。
　　芷儿一言不发的替我取出衣物转身离开。
　　我深爱的那个男人带给我的幸福，让我不再是姑姑面前那个任性的女孩了，我扬起嘴角笑着起身，从此我要让自己好好的，我要为自己谋算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只为他。

　　列歌踏进屋子的时候，我独自坐在厅中发呆。他的神色极差，扬手便打碎了桌上那只漂亮的釉色瓷瓶。我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我待你如何？”
　　我点头，“很好。”
　　“是不是我待你太好，你才忘了我的这颗心也会疼？”
　　我起身，执起他握紧的手，将他的拳打开。自那日看到天哥哥的指甲刺进肉中渗出点点血迹后，我再也不忍心看到任何人为我握拳难过。“这不是列歌，列歌从不会这般冲动。”我笑道。
　　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日日都想做那个能逗你开心的列歌，可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为什么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为什么？”
　　我用尽力气都无法挣脱他的怀抱，索性抬头看着他，“我告诉你为什么，你是皇帝的哥哥，我是你名义上的弟媳，你莫不是要拿回了江山还要夺走皇贵妃？你要做让天下嗤笑的君王？”
　　“我不在乎。”他沉静的答道。
　　列歌啊，为何你如此执迷，我不过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等你日后大事成，会有无数的女子为你投怀送抱，何苦这般哪。
　　“沧凌在木灵迟迟不归，我想是因你们已经达成了盟约吧。”我道。
　　他明显的一愣，“他告诉你的？”
　　“他从不告诉我这些。我猜他助你夺下皇位是为了换我自由对吗？”我望着他逐渐平静的眼睛，顺势从他怀中挣脱，“你既答应，为何又这般样子？你知道我本就该是他的妻子，我们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他忧伤的眸子像是沾染了擦不去的雾气，让我不敢直视。
　　“列歌，你生就该是这木灵的君王，只是老天与你开了一个玩笑，如今你便要拿回自己该有的东西了，你不能回头，你也无法回头，江山是永恒的，可女人总会垂暮。”
　　他笑了笑，“我始终在想，若是你首先认识的是我，该有多好。”他用手抚上我的头发，“往日你都随意挽着头发，今日，一定要梳个好好的凤舞髻，咱们木灵的女子洞房花烛后一定要挽起凤舞髻，从此便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只觉得鼻子一酸，我幸不幸福不要紧，可你一定要做这天下最幸福的君。

作者有话说

　　本章前面有部分更新在上章后面，大约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