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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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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我心血来潮带人去海滩玩闹,各色的贝壳躺在脚下,青弗与侍卫安静的立在远处,独芷儿紧紧的随着我,生怕我被那大浪卷走一般。
我脱下鞋子,光脚踏在细软的沙滩上,白色的长裙盖在脚上,已经浸湿许多,沾上了拍不掉的细沙。阳光晒得海水极其温暖,头上的面纱为我遮挡了不少阳光。
“娘娘—”芷儿停住脚步,我随着她的目光往青弗那处望去,远远瞧见一个女子与侍卫们交谈。我笑了笑,“该来的终于来了,芷儿去请寂夫人过来吧。”
我静坐下,看着一望无际的天,不知那海市蜃楼会何时出现,会否让我看到樱族的姑姑和哥哥们。
“民女若玉给皇贵妃请安。”她跪下身。
“芷儿,去给寂夫人拿顶帽子来,这么大的太阳晒着了将军可该心疼了。”我笑着看着芷儿走远。
“若玉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千岁。”她又重重的行了一礼。
“不是在樱族,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吧。”我笑道。
“若玉有罪,请公主责罚。”
“哦,那你说说你何罪之有?”
“若玉既身为樱族的探子,就应当尽守本分,为咱们樱族出生入死,如今却,却对这敌国之人动了心,一心想要埋名隐匿。若玉愧对樱族,再不敢一错再错。”她决绝的看着我。
“这么说,当初我派人始终联系不上你,是你刻意藏匿了。”
“是,如今若玉愿以死谢罪。”
我深吸口气,将她扶起,“若玉是咱们樱族的好女儿,谁说探子就应当终身不嫁,不能动心,寂将军是铁铮铮的男儿,会对若玉一辈子好,何况何为敌国,这天下的事,变幻莫测,也许今日是敌,明日便又是友了呢!”
“若玉不明公主之意?”她诧异的望着我。
“若玉是这天下女子的榜样,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真心羡慕。”
她猛地跪下身,“谢公主隆恩,请公主吩咐若玉该去做什么,只求,只求,不要伤到令疆。”
“你回去告诉寂将军,当年皇后受如今的太后与摄政王谋害,被逐出宫后才发现已怀有龙子,若在宫中,便是真正的太子。将军忠心于先皇,自当忠心于真正的君王。”
“公主是说—”她瞪大眼睛望着我。
“将军是聪明人,这样大的秘密不到时候定会死守着,将军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倒是有一个人能替他解忧—易家老爷子。”我笑道。
“若玉明白了,请公主放心,令疆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
我伸了个懒腰,起身望着自己用沙子垒起的小城堡,倒还的确有模有样的呢。
“小姐,您垒的这屋子可真好看。”青弗憧憬的望着道。
我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她,“同儿找来了吗?”
她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走向她面前,“行宫就这么大,从早上找到现在找不到?我眼里的青弗从来不说谎,现在你倒是告诉我你是怎么找的?”
“青弗斗胆想问小姐找同儿何事!”她倔强的看着我的眼睛。
“她小小年纪,这般擅作主张,我—”
不等我说完,青弗突然跪下看着我,“小姐,不是同儿,是奴婢说的,都是奴婢自己告诉殿下的。小姐和殿下注定是神仙眷侣,如今却为奴婢走到今天这一步,殿下伤害小姐,小姐虽不说,可奴婢知道小姐有多难过,小姐的身子再也经不起这些了。”
我转身望向她“你告诉他你有孕了?你告诉他我是为了报仇,你告诉他我过的不好,你求他救我离开?青弗啊,你日日在我眼皮底下,何时这般胆大妄为,你可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你会要了他的命!”我大口的喘息,却舍不得扬手打她一下,只看到她的眼泪,我便是阵阵心疼。
“殿下说她不会让小姐有事,他也不会有事。奴婢看见小姐与殿下和好,比什么都高兴。”
我挥了挥手,叹道“你要记住我嫁到木灵并非为了你,我为的是樱族的天下。还有,如今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可你得知道,现在的沧凌在世人眼里是那个杀人如麻,战场上毫不留情的北国太子,列歌现在愿意与沧凌合作,不过是希望起事之日能得到北国的协助,只是一旦列歌登上了木灵的君主之位,他还能否放这个也许是未来最大敌人的北国太子平安离开?沧凌是在赌上自己的命来换我日后的全身而退。”
“小姐—”
“罢了,是我太过冲动,也许他早就决定这样做了,与你的话并无关系。对了,有些事情莫要对芷儿多说。她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日后谁也说不准。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青弗张了张嘴,没有再开口。
是夜,篝火通明,满天繁星随着火光闪耀,白日皇上与臣子们去打了猎,这会子不远处在烤着的便是战利品了。围着一圈篝火铺设着软软的羊皮垫子,本以为夏日的夜里坐在火光畔不知是何等的煎熬,可出门才觉得夜里的海畔竟冷的我瑟缩着身子。
我穿着的是皇上遣人送来的衣装,齐腰的短衫,齐脚踝的裙,都是透气的棉布制成,色彩斑斓的面纱和这身衣装着实相配。
远远的看见昆瑶与林世子坐在一处,目不转睛的瞪着我,这几日太多事情,竟将这位小祖宗的事儿忘了,赶忙笑着看向她。
我向皇上行礼毕,坐在他身侧的红木大椅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围坐的人,沧凌在我的左侧,看来已无大碍,正与一旁的林芜觥筹交错。
“皇贵妃姐姐,昆瑶为了早早的见你,晚饭都未用过就来了呢,这会子肚子都鼓不起来了,你跟皇上说说可不可以让昆瑶先尝尝那里正烤制的东西啊。”她过来拉住我的手左右摇摆。
“瑶儿不得无礼。”昆斛王低声喝道。
一旁的皇上倒是笑了起来,“不碍的。英姿,瞧来是咱们的不对,竟让贵客饿着肚子,你带公主去看看吧。”
我笑着起身,随她往一旁走去。
“姐姐,海达子回到昆斛了。”她神神采奕奕的望着我,弯月般的眼里尽是骄傲的喜悦。
“那可得尽快让你们回去了。”我思虑了片刻,“明日吧,就明日,可不能再拖了,林芜何等精明,绝不能拖着了,现在他为了林菲芸之事还顾不得你们。”
“明日?我舍不得你。”她抬头望着我的眼睛。
“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去看你,如今可万万耽搁不得。你的海达子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我笑看着她。
“姐姐—”她满面娇羞的望着我。
突然,适才篝火旁传来的欢笑声瞬间止住,我回头看去,林芜正面向皇上说着什么,而周围的人也瞬间面色凝重。我疾步往回走去,他的声音渐渐入耳,“…立太子之事是其一,其二便求皇上为小女做主,那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菲芸与皇上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况且小女与北国太子殿下情投意合,决不能因此事便坏了一段好姻缘,还请皇上赐婚。”他话毕望着正走来的我,满目含笑,他始终明白怎样才能伤我至深,那便是夺去一切我最为珍视的东西。
皇上咳了两声,开口道“此立太子之事,朕以为可日后再议,毕竟孩子还未出生—”
“皇上,”一个面生的年纪颇大的臣子开口,“臣赞同摄政王所说,皇上一直未有子嗣,如今如才人将为皇上添子,定当是木灵未来的太子,还请皇上册封。”
皇上面色苍白,这是怎样的侮辱,我明白他心里有多难过,他坐着不属于自己的皇位,还要册封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他把自己禁锢起来,想要避开这些,却总是在最为明亮的地方被旁人掀开。
我笑着坐下身,“摄政王怎么这般心急,如才人的孩子是这宫里的第一个孩子,自当是未来最尊贵的殿下,只是不知是公主殿下还是太子殿下哪。”
他迎上我的眼睛,“宫里的卫大人擅长星象,他算准了如才人肚子里的是位皇子。”
“摄政王所言—”
“皇贵妃可像是乱了宫里的礼数,后宫女子不得参政这是祖宗的规矩!”他突然提高声音打断我,而后看向皇上,“既然皇上无异议,待回宫臣便拟诏书,昭告天下了。”
“立太子之事既定了,那关于小女之事,皇上,老臣请皇上赐婚。”
我看着沧凌,他眼神凌厉,我已经不知如今的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我努力的思考该如何化解这突然的麻烦。
“皇上!”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不可置信的起身望着她,试图伸手,她却已行至我们面前,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地方。
“皇上,您立如才人的孩子为太子,奴婢的孩子可该怎么办?”我的青弗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我身旁的男子,微笑的扫过在座所有人的眼睛,如此问道。我的心疯狂的绞痛。
“青弗,这是何等场合,岂容你来放肆,回来!”我喝道。
她没有理会我的话,接着说道,“皇上,您说过奴婢的孩子才是您的第一个孩子,是未来的太子,奴婢不求自己荣华,只请皇上对奴婢的孩子公平一些。”
我腿脚酸软,竭力的起身,走上前去狠狠的甩了她一个巴掌!你如何可以?青弗?这是你的骨肉,你竟把他当做筹码,你今日这般的谋算是从何处学来的?“你给我立即回去!”
她猛然跪在我面前,“娘娘恕罪,看在孩子的份上,求娘娘恕罪,奴婢自进宫便真心想要服侍皇上,如今,如今没脸见娘娘,奴婢自知卑微命贱,不敢奢求什么,等孩子出世,请娘娘抚养他长大成人,奴婢以死谢罪!”
我后退两步,胸口疼的我喘不过气来。林芜起身喝道,“大胆刁奴,在此胡言乱语,来人,拉下去!”
“慢!”适才那位面生的大人走上前来,“皇上,老臣斗胆,这若真是您的孩子,那也是尊贵的皇子,咱们木灵宫里的女人一旦孕有龙种都应受到加封,不论是奴婢还是娘娘。”看来他并非是林芜的帮手,而是个真真正正的老顽固。
“李大人此话差矣,宫里的女子有孕,定然真是皇上的龙脉。臣恭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是列歌,他笑着走来扶起青弗,如此说道。
片刻便是阵阵高呼万岁的声音,我闭了闭眼睛,泪水轰然而落。喉咙内又是阵阵腥甜,张口便是鲜血涌出。
“娘娘,娘娘,”所有人慌乱的围上了我。
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便是天下人的笑柄,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与自己的夫君怀有了木灵的第一个孩子,而皇贵妃不顾身份竟对丫鬟大打出手,失了淑仪。我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我,可我已然变成了自己的笑柄,我拼命要保护的人最终却为了我踏在风口浪尖,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整整一夜,高烧不退,我迷迷糊糊的觉察到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他们安静的只剩下脚步声,我不想在醒过来,我害怕面对这发生的一切,我只想安静的睡着,哪怕就一会的宁静也好。
我曾经多么想要给身边的人幸福,我也一直相信我能,我能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他们的平安和幸福,纵使我有多困苦,只是如今发现我那曾追寻的真理和笃定的事情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青弗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飘进耳中,我猛然睁开双眼,天竟已大亮。
“娘娘醒了,太医,娘娘醒了”芷儿冲出门去,片刻转身进来,“娘娘可要些什么?这一夜可吓死奴婢们了,皇上才走没多久。”
我指了指茶杯,转头才看见洁净的床单上竟全是斑斑血迹,看来我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医把脉后开了药方便行礼告退,芷儿走上前来,一勺一勺的喂我喝水,“奴婢知道娘娘为什么这般动怒,您是气青弗姐姐丝毫不关心自个,可若奴婢是青弗,也会这么做的。“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您日日睡不安稳,日日为了这些朝堂上的事烦心焦虑,奴婢们都难过,娘娘这般天仙似的人如何能叫这些俗物牵绊着啊,所以,娘娘您别怪青弗了,好歹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叹了口气,“她人呢?”
“外头跪了一夜了,谁都叫不动,适才皇上都喊不进来—”
我连声咳嗽起来,芷儿慌忙帮我拍打着后背,“奴婢知道,娘娘别急,小顺子,快把青弗扶进来,娘娘要见。”
看着她的样子,我缓缓笑了起来,“傻丫头,都是要当娘的人了,不为自己想想,肚子里可还有个孩子呢,我不怪你,都是我不好,如今走到这一步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养着身子,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出来。”
她点了点头,重重的磕了头,退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