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73、第73章

　　回宫之后，我开始大病，半月有余。仿佛所有气力都已经被抽干，有时候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灵魂离开，高高飘在上空望着双眼紧闭的自己。只是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用自己的幸福换来了这一步，该做的还都未做，我走了，樱族，青弗怎么办？又拿什么来弥补我失去的那些东西。于是我强迫着自己醒过来。
　　这半个月，天哥哥回去了，我没有见到他，我不愿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只是留信给他说我很好。
　　这半个月，同儿进宫了。虽然她仍旧是那个在我身旁撒娇的小丫头，可我看得到她长大了。她说她是自己要来的，与沧凌无关。我点头。所以我不愿再去猜测她是如何进来的，怎样説服摄政王。有时候想就这样安静的躺着，不去思考其他所有的事情，在我自己这个小小的堡垒之中看青弗同儿还有乐坊的丫头玩闹嬉戏，佯装自己还是在北国，等着出征在外的沧凌凯旋而归。而这样的想象的确让我好过很多，病情也一日日的稳定下来，自然这离不开同儿的功劳。
　　皇帝的赏赐每日络绎不绝而至，太医只是例行问诊，他们都是聪明人，丝毫不去追问我究竟是服了什么药，只是笑着告诉我，娘娘病情好转很快，不久便可完全康复。
　　只是这样的日子似乎太过短暂。当我一个清晨醒来觉得浑身舒畅想出去走走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青弗陪我，往日的笑声也不知去了哪里。我独自一人走出屋子，六月底了，阳光刺破薄雾淡淡的照射下来，已没了丝毫的凉爽，闷热至极。
　　我一路寻着往后园走去，远远的瞧见青弗立在园子中央，还未等我出声，她开始弯腰不住呕吐，我愣了片刻，慌忙躲在树后，我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完全无法至信，只听着同儿轻轻拍打她的后被叹息，“青弗姐姐，你这是何苦呢，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小同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小姐，你瞧她的身子哪里还受得了知道这些。”她脸色惨白的说道。我心里一阵揪痛。调整了片刻，一步步往她们面前走去。
　　“你以为这种事可以瞒多久？”我望着她道。
　　“小姐，”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开口，“我是受凉了，正找同儿来看看呢。小姐今日感觉如何，同儿，快给小姐看看。”
　　“同儿出宫去找师傅，想办法将孩子给我拿掉。现在就去。”我冷冷开口。
　　“小姐—”她突然跪在我面前，“小姐，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但是这次你听青弗的可好？你为了樱族付出了那么多，青弗只是看着心疼，这次，你让青弗来帮帮你，你瞧，这下我们都不用烦恼了，小姐也不必想法子对付如才人的孩子，咱们也有，你说是不是？”她声声击在我心里，让我无法呼吸。
　　我扬手狠狠的甩了她一个巴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作践自己？你告诉我？我以前那个纯真的青弗哪里去了？”
　　“小姐，青弗已经——就再多这一次又如何？你为何要叫自己这么辛苦？”她泪水涟涟的看着我。
　　“嫂嫂，你依了青弗姐姐吧，我问过师傅了，这个时候要拿掉孩子太过危险。”同儿在旁接口道。
　　“你给我进屋去，小小的孩子陪着她一起瞒我才走到这一步，你给我进去跪着！”我转向同儿大声喝道。
　　“小姐，你不要责怪同儿，都是我的主意，我知道若早早让您知晓，你一定不会同意，我只能如此。何况，我并不是在作践自己，您莫要伤心，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感觉到他一天天在长大，这种感觉很是快乐，也很神奇，小姐—”她近乎哀求的看着我。
　　“你不用求我，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在她心里对这个孩子到底是憎恨还是有真的有那么些许的母爱，“只是，这个孩子一出生我会立即将他交给麓姐姐，他决不能搅进这里。”
　　“小姐—”
　　“你不要再试图説服我，否则我明天便会让他消失不见。”我没有看她，转身离开。
　　刚踏进大厅，芷儿慌忙迎上来，“娘娘，奴婢找您半天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我看了向来冷静至极的芷儿问道。
　　“刚才梁公公来，将三位姑娘带走了，说是皇上宴请宾客要她们陪酒。”她轻声道。
　　“陪酒？自是有陪酒的舞姬，叫她们作何？”
　　“奴婢以为是摄政王—”她低声答道。
　　我摆了摆手，“摆驾前定殿，本宫大病痊愈，也该亲自会会前来朝拜的宾客才是。”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请娘娘梳妆。”

　　我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裙，平底绣花鞋，宽大的腰带让裙装看起来也那般的干练。随意挽起的发髻用琉璃簪装饰，流苏垂至肩头。
　　我刚刚踏出轿子。梁公公已经慌忙转身。
　　“梁公公—”我大声将他唤过来，他尴尬的回头走向我，笑容可是灿烂极了。
　　“见到本宫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将手搭在他的臂上笑道。
　　“娘娘怎么来了，太医说您要静养—”
　　“听说西南边一个族的王来要求做我木灵的属国，这般大的幸事本宫怎能错过。可不叫人笑话这后宫的女主人不懂礼数，你说是不是。”
　　“娘娘说笑了，他们臣服不过是想要我们的种子粮食罢了，何况，这个昆斛王可有些——奴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族里的人似乎都是这般样子。娘娘还是不见为妙。”他说吞吞吐吐。
　　我甩开他，径自推开前定殿的大门，里面的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我，酒杯仍旧举在手上，令我讶异的是，易公子，林世子和沧凌都坐在殿内与那昆斛王笑的畅快淋漓。这个昆斛王上身穿着一件动物毛皮制成的短褂，皮制的饰品挂满全省，下身是条紫色的绸裤，这样的搭配着实怪异，在注重礼数的人看来便是有伤风化，露着大半个臂膀。这便是为什么这会子满大殿男子神情各异的原因，而旁边的芷儿已经满脸通红的低头不语。
　　“尊敬的皇帝陛下，这可是天上的仙女来了？本王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昆斛王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哈哈，”那林芜一阵大笑，“这可是我木灵的皇贵妃哪，昆斛王果然好眼力。”
　　我笑了笑，一眼瞧见立在一旁的嫣然，她们三人都换上了同那些舞姬一样的衣装，狭小的上衣将腰部暴露在外，两臂上只竖着透明的薄纱，裙装及膝。她们三人满面通红紧咬嘴唇，与我而言这样的衣装并无大碍，只是她们自小受着北国传统的教习，即使入宫也是受人喜爱的乐坊舞坊才子佳人，谁会给她们如此的难堪哪。我一时真担心她们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
　　我大步走至她们面前，喝道，“你们穿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所有人诧异的望向我。
　　摄政王笑着走来，“皇贵妃，昆斛王族民风开化，可不喜欢那保守的舞姿，必是这样才能博昆斛王喜爱。”他接着低声道，“这是她们的命，和你一样。”
　　我笑着转头看向他，“摄政王这话可不对了，本宫以为，昆斛王族民风开化，舞姿应当是豪迈豁达的，这般妖媚的打扮一定入不了王的眼，您说是吗？”我望着那个昆斛王和他身旁的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昆斛王接口道。
　　我笑着从林芜身边走过，轻声道，“我从不信命。”他的神色一瞬间凶狠至极，而后笑着问道“为贵宾献舞可是我木灵的待客之道，依皇贵妃的意思该如何呢？”
　　“既然今日是宴请贵客，这些俗媚舞姿又入不了王的眼，那不如由本宫亲自为贵客献舞，以表欢迎！”我走至大殿中央看向皇上，“皇上，本宫虽不如姐姐舞姿动人，今日也愿献丑，您看如何？”
　　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我。我不再答话，转身走至昆斛王身旁，看向那名个头不高的男子，笑道，“请公子为英姿奏曲，便是您族最为欢快的曲子就好。”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似乎在确定我说的话，我笑着点头。他走至乐师处，拿起一只长笛，并吩咐随从击鼓。
　　鼓声起，便是一阵欢腾的笛声悠扬婉转，少数民族的舞蹈贵在自然化生活化，我笑着起跳，苗族舞蹈不但有着雄浑阳刚的气魄，也不乏柔美动人的步调。只要踩上鼓点，也不失为一支好舞。
　　我看到他们眼里的惊叹。独有沧凌毫不关己的饮酒。曾几何时我只想为他一人而舞，只是今日，我们都只剩无奈了。
　　“哈哈哈哈”那昆斛王又是一阵大笑，亲自走至我面前，“皇贵妃果真奇女子，你跳的像是我昆斛一族的舞，却又不像，更显得好看。皇贵妃到过我族？”
　　“昆斛王说笑了，英姿不曾离开樱族，这些都是自小在一位四处游历的师傅口中听来的，而自己便试着跳跳罢了，见笑了。”我答道。话毕，我走至为我奏乐的男子身旁，“多谢公主为英姿奏乐。”
　　她愣愣的看向我，“你如何知道我是女子!”
　　“昆斛族的男子各个高大威猛，而公主即使男子装扮却仍旧娇小动人，适才我一进来便瞧见了公主耳上的耳洞，便猜测一定是昆斛王膝下那位漂亮的公主吧。”
　　她仰头一笑，“你可真聪明！你比他们都好，你说实话！”她凑上前拉住我的手，“你带我出去走走吧，我来了几日都从没见过你们木灵的宫廷，后宫是不是有许多漂亮的娘娘，我想看看。”她的眸子清澈见底，纯净的仿佛天上的月。
　　“昆瑶，不得无礼，老师教你的那些规矩可不记得了？”昆斛王斜眼看着他的公主，他没有杀伤力的眼睛一看就是拿这位公主没有丝毫的办法！
　　“不碍的，公主性子直爽，本宫喜欢，走吧，本宫带你去走走。”我笑道。

　　得了皇上的应允，她一路跑跳出大殿，没多久，她便回头遣走了跟着我们的太监，而后笑着望向我，“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
　　我没有答话，带着她一路往前走，宫灯将整个皇宫衬的亮堂堂的。
　　“我邀请你去我们昆斛族做客好不好？只邀请你，殿里的那些人都不好。”她挡在我身前说道。
　　我笑了笑，“他们哪里不好？”
　　“他们都听那个摄政王的，可是摄政王说假话。”
　　“怎么会呢，摄政王应该听皇上的才对哪。”我道。
　　“不是，皇上只会笑，摄政王跟父亲说让我在木灵选位驸马，可其实不论我选谁，他只想让我选他的儿子。他不诚实。”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那么多男子在殿上，昆斛虽然只是小族，却富裕极了，据说那里金矿处处都有，那里的人掘金打渔，但却也只做这两件事，所有药材粮食都靠买。我想那林芜是看中了昆斛的金子吧。
　　“你在想什么呢？”她用手在我面前摆了摆。
　　“我在想那今日殿上的男子，你选了谁呢。”
　　“那你喜欢谁呢？”她忽然向我问道。
　　“我是皇上的妃子，自然喜欢皇上。”我笑道。
　　“你骗人，你们木灵的人都喜欢说谎，我们昆斛族从来不说谎，我们都看别人的眼睛，眼睛可以告诉你很多秘密呢，你跳舞的时候看了那个北国的太子，你喜欢他。”她笑嘻嘻的说道。
　　是啊，我们习惯了尔虞我诈，没人真心凝视他人的眼睛。
　　我没有答话，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哪个？”
　　“你真的喜欢他呀，不好，他只会饮酒，还与那些舞姬打闹。”她讶异的望着我。
　　“我不喜欢他，不信，我望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我看他是因为他身旁的男子是我的好朋友。”我答道。
　　她半信半疑的点头，转而笑道，“其实我都不喜欢，我喜欢海达子，可是父亲说，若是我选了摄政王的公子做驸马，我们就会有吃不完的粮食和水果。”她神色黯淡的说道。
　　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同我一样身不由己的公主。
　　“为何一定要与木灵交好呢？”我看向她。
　　“木灵与我昆斛族相距最近，纵使如此，我们的车队也走了一月有余，而前往樱族一路丛林密布，高山悬崖，爷爷的爷爷试着走过，却只能无功而返。木灵先皇在世时与我们的交易从来都公平也未曾间断过，只是自从新皇上任，便提高了所有东西的价格，常常不能按时交货，这让父亲很是苦恼，不过今日我明白了，现在木灵做主的是那个贪得无厌的摄政王。”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这个丫头讲话既大声又口无遮拦。
　　她撇了撇嘴，“不说就是了。”
　　“今晚上住在我宫里如何？”我开口道。
　　她打量我一番，“你有话对我说。”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你不像这里的人，倒像是我们那里的，我答应你。”

　　我坐在厅上，听着昆瑶、同儿还有那三个丫头在后院离汤阁洗澡戏水的笑声，一时自己也心情大好。青弗端出几盘点心，她最近又瘦了些，我真想将她藏起来，任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她，可我总说要保护她却总也保护不了，我说过要给她世上最幸福的婚姻，可如今她承受着我无法想象的屈辱，却仍旧笑着。
　　“青弗，以后这些事都不许做，我找时间会与芷儿梨儿说说，毕竟肚子一天天打起来是瞒不了多久的，我会想办法，你不要担心。”我看着她。
　　“小姐不要为我操心了，我决定把孩子生出来就什么都不怕。倒是小姐，听说太子殿下与摄政王走的近，他来了也快一个月了，为何还不回去？”
　　我叹了口气，“如今他心里想什么，我完全猜不透了。”他若是想继续折磨我，我也只能如此受着。“哦，对了，前阵子听说摄政王与他商量林菲芸的婚事，怕是与此有关吧。”我笑道。
　　“他要娶林菲芸？公子不会的，小姐—”
　　“怎么不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林菲芸早钟情于他，何况，樱族的公主嫁到木灵，北国自然该娶一位木灵的公主，到时候，凝凞嫁给哥哥，你瞧，不又互相牵制住了吗？早该如此，只是我走了一段弯路罢了。”
　　抬头时，昆瑶已经换了一身木灵的女装，全身尽是灵气，我笑着望向她，“瞧瞧，可比天上的仙子都好看。不知道海达子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嫣然姐姐的新衣，我穿穿就还给她。”她说道。
　　“送给公主就是了，我再向娘娘讨一件。”嫣然接口道。
　　“都睡去吧，也闹了一晚上了，昆瑶就睡我房里吧。”我起身，拉着她往楼上走去。

　　她仰面躺在我的榻上，问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信你。”
　　我笑了笑，“公主是聪明人，我也不必多说其他。为何不试着去与樱族做这笔生意，如今樱族官道通达，早已经不是许多年前那副样子，至于你们出山的路，我想也难不倒英勇的昆斛族人吧。”
　　“父亲未曾没有这般想过，只是其一，木灵若是知晓，我昆斛绕过他们与樱族交易，定不会袖手旁观，万一挥师而下，后果不堪设想。其二，我族与樱族从无往来，只怕根本就见不到樱族的皇上。”她坐起身看向我。
　　“公主与昆斛王身在木灵，可以佯装与林世子商谈婚事，暗地修书让可信之人前往樱族，相信摄政王并不会加以怀疑，等到与樱族谈妥，我自有办法让你们全身而退。至于樱族那边，公主更是可以放心，我乃樱族公主，修书一封，等到你族使者到达圣樱城只需前往宰相府邸便可。公主以为如何？”
　　“听来倒是个万全之策，只是—”
　　“公主何不让海达子来完成这个任务，若是立下大功，不就于你门当户对了吗？何况，若是公主心有疑惑也并无关系，纵使樱族这条路走不通，公主便假戏真做，召世子为驸马便是。”我看向她。
　　“我说过信你就一定会信，只是不知父皇可会答应呢。”
　　“这边要看公主的了。”我笑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