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
-
今日就是我原本想给另一个男子的大婚了,只是,造化弄人,太过弄人,如果我还是在那个灯红酒绿的舞池为那些琐事而烦恼,是不是心就不会痛了,不会有了这样的一片黑暗,如同被人生生撕落一般。
红色的嫁衣,红色的花轿,始终不明白何必多此一举,已然册封,何必还要这个多此一举的大婚呢。是不是想要所有樱族的臣民都为今天的这个日子一生耻辱,让他们记住是他们的公主用自己的幸福换来了和平吗?
六月初六
梳洗打扮,撒了满院子的红枣桂圆,嬉笑的太监宫女倒显得我那般孤寂,我笑着关上窗子,一大早,便有嫔妃来给我叩头请安,这样繁杂的事情我本不愿理会,只是今日却身不由己。
送走了一同而来的几位娘娘,便有太监通传“柳贵妃到。”
我疑惑着看着她进门,身后随了一个有些眼生的太监。
“姐姐-”我看向她。
“清晨起来才记起樱族人还未到,那额头的朱砂可得姐姐给妹妹点上呢。”拉着我坐下。
“姐姐想的的确周到,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说。”丫头奴才们都退了出去,我们走进内厅。
“弟弟,还不见过皇贵妃。”她笑着看向一旁的太监。
我诧异的望着他,“晋将军!”这便是柳贵妃的弟弟,如今的晋将军,被林芜安顿在边境,三年未归了,只是他手中却握着边境大军的军权。
“我猜测着夺走了我姐姐夫君的女子是个什么样子,原来不过如此。”他桀骜不驯的叹道。
“可叫将军失望了。”我笑着递上茶杯。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他坐在椅上看向我。
“英姿想问,将军希望木灵姓林吗?”
他没有答话望着我。
“将军只要在必要时助英姿一臂之力便好。”我转而答道。
“我凭什么信你?”
“如今林芜越发嚣张,若是将军们都这般按兵不动,那亡国是迟早的事了。既然将军们都没人愿意在明处,那英姿就来当这个挡箭牌好了,毕竟,我在乎的是我樱族的生死。”我答道。
“我与京中禁军副统领稍有交情,但我有一个条件,护我姐姐平安。”
“此事不必将军吩咐,英姿一定竭尽全力。”
“若她有何事,出兵樱族就不是林芜,而是我。”他冷冷的看着我。
他们每个人都有要保护的人,那谁来护我,真心疼我?
“娘娘,樱族人到了,应公子正往这里来呢!”芷儿隔着门笑道。
我慌忙起身,天哥哥来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可—
“你瞧,这朱砂也不用我来点了。”柳贵妃笑着打开门,离开。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依旧是那个满眼宠爱我的天哥哥。
“险些晚了,一路都听人说,皇贵妃聪慧善良,解了木灵千百年的大难题呢。”他愣了片刻开口笑道。
“你来的正好呢,你可怜的妹妹如今正愁找不到娘家人一点朱砂。”我随他同笑。
他没有说话,拉着我的手坐在镜前,接过沾了朱砂红的笔,轻轻为我点在眉间。
“娘娘这般装扮可像极了庙里的观音娘娘呢。”梨儿叹道。
但愿吧。
“娘娘,如才人来了。”
我笑着起身,“你瞧,今日可忙不停呢。
如才人。不知她近日来又有何事,谁人不知,她明是皇上的妃子,其实可被摄政王宠幸的紧呢。旁的女子以此为耻,唯她例外,或许这也是她深得摄政王宠爱的原因吧。
“皇贵妃,如儿来给您请安了。”她的派头的确不小,身后随着四名丫头,挑帘脱衣,各司其职,好大的阵势呢。
“如才人身体不适,便不必拘泥这些礼数了。”
“那怎么行呢,呦,这位是—”她一身枚红色的裙装,看来极其妖艳,眉眼轻挑的确别有一番风情。
“在下应如天。”天哥哥答道,玩味似的一笑,可比女子还好看呢。
“原来是樱族来人了,前几日听说被水困住了,瞧我可来的不巧呢。”她佯装一丝自责。
“如妹妹说笑了,日后都是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数,坐吧。”我笑着道。
“对了,应公子到了,想必北国的人也到了,哎,想来真是叫人惋惜,年纪轻轻的樱公主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她独自叹了口气。“哦,如儿失言了,今日是您的大好日子,瞧我提起这些干什么!”
“不碍的,樱姐姐福薄命浅,只是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片深情。”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睛道。
“听说您的丫头以前是侍奉落樱公主的,如儿一直喜欢跳舞,可想叫她瞧瞧如儿的舞姿可何时能赶上落樱公主的万分之一哪。”她看向青弗。
我站起身,她仍旧笑语盈盈,对我如何我都不会在意,若是想打青弗的主意,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娘娘。梁公公到了。”青弗走上前来,看了看帘外笑道。
“让他等着。”我冷声道。
“英姿—”天哥哥起身,“公公或许有要事。”
我缓了口气,叹道,“宣吧。”
那一瞬间,我真想让这个女子挨我一巴掌,不管后果怎样。
“皇上口谕,婚礼改设在朝政殿,所有皇亲国戚属国来客观礼,赐皇贵妃凤冠珠帘。”
“皇上万岁万万岁。”这是何意?给我皇后该有的派头和凤冠,摄政王是看到北国太子到了,想策划一出戏还是如何?
“哎呀—”我还未回过神来,那如才人已然晕倒,整个人软软的倒在恰好前来问安的几位嫔妃面前。
“如才人,如才人—”梁公公慌忙上前将她抱上软榻,回头看着我。
“宣太医。”
可不知道她在我这里演的是哪一出。
。。。。。。
“回禀皇贵妃,如才人有喜了!”太医跪地,高呼万岁。我一时有些反应不来,有喜了?摄政王林芜的孩子。皇上名义上的第一个孩子,可我与柳贵妃的计划还未施行,怎么可以?我脑袋一时有些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林芜□□后宫这么多年未曾有嫔妃为他怀孕,怎么这么巧呢。
“太医可诊准确了?”我望着他笑问道。
“老臣确定,娘娘已有两个月了。”
我摆了摆手,“来人,去告诉皇上,还有摄政王。”我看了一眼躺着的女子如是说。她的神情竟一下子柔和了起来,丝毫没有适才的张扬。是不是做母亲的女子都会如此?只是这样的神情怎么那般熟悉。
她缓缓起身,“皇贵妃,容如儿告退,今日可是您的好日子。”
“不碍的,再好的日子也赶不上才人为皇上添子重要。”我拉着她的手道。
她有一丝的慌乱,抚上肚子,不再说话。原来她也会怕,她是担心我伤害她的孩子吗?
我笑了笑,“罢了,来人,给如才人准备本宫的软轿,送才人回宫。”
她淡淡的松了口气,听在我耳中,却是那般不是滋味,原来有一天在旁人眼里我也会变成一个会随意伤害别人的女子吗?
一阵的铜锣声渐渐远去,所有人都同去为这即将诞生的第一个皇子庆贺。
“樱儿—”
天哥哥立在原地心疼的望着我。
“天哥哥不必忧心,哪个宫廷不是如此,至少让她怀孕的不是我心里的男子。”我笑道。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只雕刻精美的发簪,纯木制成,连那流苏下的吊坠都是木制,只这么一个小小的物件却雕满樱花,让人不得不称奇,即使是木制,怕也价值不菲哪。
“难为天哥哥了,哪里寻来这么精致的物件。”
“这是皇上让我交给你的。佩上它自然有人会来帮你。”他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传说樱族有一个庞大的地下情报系统,他们没有什么绝技,只是自愿来到木灵,进入各个地方,打探一切木灵的消息。至少,在他们发兵时能第一时间知晓。莫非这便是信物?
天哥哥耸肩而笑。“天暗了,我亲爱的妹妹是不是该准备出发了。”
回过神来,才听到外面锣鼓声已然喧天,焰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的新郎他坐在高高的殿上,等着我一步步走向他,我从前幻想的那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的场景已然不复存在,这就是木灵的皇家。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是女子。大婚之日,我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子,新郎用红绸牵着我,同拜天地,同拜父母,夫妻对拜。至少,在北国都不会如今日这样,我独自走向我要嫁的男子,向他跪拜,告诉他我将永远忠诚于他。还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喝酒观看,即使在他们眼里这叫做殊荣。
金色的大鼓置于车上,乐师们立于周围,奏着欢乐的曲子,还有舞女跳着欢快的舞,仪仗队排开数米,点着宫灯的粉衣宫女各个笑的面若桃花,憧憬的望着轿中的我。
“皇贵妃到—”
就在我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太监的声音响在身后。
“北国太子到——”
我自嘲的看向站在皇上身旁的林芜,他胜利似的朝我一笑,而后大声答道,“皇上有旨,宣—”
我安静的立在大殿中央,青弗与芷儿立在我身侧。我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他,可我知道他正一步步向我走进,我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微笑。
“皇上万岁,路上耽搁太久,为表歉意,特送上厚礼。”他安静的立在我身旁,只用余光便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眼,已然褪去了那日的伪装。他熟悉的声音一点点飘进我耳中,流进心里。忽然觉得,真好,今生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再看他一眼,真好呢。
“皇贵妃千岁。”他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我。密密的珠帘垂在眼前,我想他看不到我的眼睛。
他的衣装华丽极了,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只是那样的笑分明是那日在樱族的水畔,他敞着衣襟向我走近的神情啊。
“皇贵妃与本太子的亡妻果然十分相似呢。”他言语平静一如他的神情。“若非摄政王早有提醒,本太子怕是也会认错。”他笑着看向林芜。
“太子说笑了。”皇上开口。
“自然说笑。既然皇贵妃与本太子的亡妻是亲人,今日大婚,自然不可怠慢。李中-”他毫不避讳的看着我的眼睛吩咐道“将本太子准备的厚礼带上来吧。”
我看向一步步走来他口中的厚礼,浑身僵硬。回头看向他,为何如此?我今生对不起你,可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
“这几个是本太子千挑万选选来的舞女,今日送给皇上与皇贵妃,随意使唤,听闻皇贵妃也略通舞蹈,这几个亡妻曾加以调教,还望笑纳。”他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往日与乐坊的姑娘打闹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面前,如今她们就这样如梦一样的站在我面前。我清楚的看到她们眼里的恐惧和不愿。我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如何将她们带来,我曾那么恳切的想为她们找到最好的归宿,难道这便是吗?只是谁人不知,木灵的舞者地位低下,任谁都能欺侮玩弄啊。
“谢太子殿下,本宫收下了。”我抬头看向他,如果这是你的惩罚那就来吧。
“皇上,英姿有一事相求,适才太子殿下说这几位姑娘落樱姐姐曾亲自调教,英姿想将她们留在离宫。”我看向皇上。林芜嘴角轻扬,皇上应声。
“吉时已到,请皇贵妃行礼拜堂。”
我跪下身,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青弗和芷儿的臂膀支撑着我,漫长似乎永远无法结束的仪式就这样开始了。摄政王念着长的贺文,我麻木的接过太监送上的一件件物品,毫无知觉。我知道如今即使我们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逾越,只是你的冷酷将我一点点的撕碎,纵然如此,我仍旧那么迫切的想一直看着你的眼,你毫不关己的微笑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奢侈。六月的天为何我总是浑身颤抖,寒冬一样冷进心里。
“拜天地—”
“拜先祖—”
“礼成,送皇贵妃到灵宫—”灵宫,皇帝的寝宫。
身后的声音仍旧在继续“恭贺皇上大婚,恭贺皇上喜得皇子—”
坐在大红的床榻上。我动弹不得,年长的嬷嬷走来,帮我褪去外衣,放下床幔。榻上洒满了红枣和桂圆。眼睛闭起,一瞬间便泪如雨下。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自己卸掉沉重的凤冠珠帘,光脚踏上铺设好的羊毛地毯,宫女嬷嬷门都安静的守在门外。我走至窗前,轻轻推开雕花窗子,一轮月映入眼中,仿佛占据了整个夜空。往下看去便是御花园的湖泊,月映入湖中,将半个天都衬的明亮。夏天的味道淡淡涌入鼻间。忽然,一个人猛然从窗下立起,站在我面前。我险些喊出了声,直到看清那人是林世子。
“快些随我离开—”他向我伸出手,我往下望去,他的脚下是条并不起眼的小船。不可否认一瞬间有些动容。我深爱的人未曾来此将我带走,而他来了。
“我不会走,你快些离开吧,纵使林芜是你的父亲,若是侍卫发现你,可说不准会放箭。”我向后退了两步。
“你为什么仍旧不明白?”他压低声音着急的望着我。“你的这些牺牲根本不足以动摇父亲,他若是得到了自己要的,出兵樱族是迟早的事,你为何——”
“那我就让他得不到自己要的,你说如何?”
“如才人已经有孕在身,那都是迟早的事了,你清醒些吧。”
“只要未诞下孩子,一切都还有变数不是吗?”我笑看向他。
他猛然前倾,靠近我,“你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你这般信任我?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或者你是在请求我不要伤害你的亲弟弟?”
“我知道你不会的。现在你换下嫁衣,立即随我离开。”他的声音换做命令。
我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我是落樱,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不管结果如何我总要一试,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对你已经完全改观了,所以日后你好好做人,再也不要找我。”
他笑的惨淡,“你终究亲口承认了,那你在等他吗?”
我没有答话。
“他不会来,父亲正与他商量菲芸的婚事。”他的话毫无理由的像是一把钝器刺进心里,明明感受到疼痛却看不到鲜血。
“我不等他,等皇上。”我低声答道。只是毫无底气的声音叫自己都听来那般不可信。
“你总有一日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他静静的看着我。
“不劳世子费心。”我转身。
“我努力叫自己不为你费心,只是做不到。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从不奢望你会与我一起,即使今日我站在这里也从没有真正想过你会愿意随我离开。我们林家与你有太多纠葛,如你所说我无法说服父亲放弃与你做对,所以我随时在你身后,等你需要帮助时我一定全力以赴。这个,我找了许久才寻来的,你倒进皇上的茶里他会很快睡着。”
他的声音一点点落在我心里,让我险些忘记了那个曾经伤害了青弗的男子,还有他的父亲。我擦去眼泪,回头,窗外只剩下那轮月和窗台上一只漂亮的瓷瓶。
“皇上驾到—”
门开时,我已躺回床上,屏退侍女,他一把拉开帘子,质问似的看着我,“如才人有孕了。”
我笑着起身,“臣妾真是纳闷,第一个知晓,却不停的被告知。”
他甩了长袖,“朕以为是你的出现让摄政王加快了步伐。你不要忘了,摄政王登基,于你不利。”
“英姿在这几日之前还一直忧心忡忡。不过皇上说喜欢宫外闲云野鹤的日子。”我看向他。
他疑惑的望着我,“这不代表朕愿意将天下交托给异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莫非你想将我木灵划入你樱族疆域?”
“皇上说笑了,英姿哪有那般本事,皇上以为,易公子如何?”
他瞪大眼睛望着我,来回走了起来,半晌停住开口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英姿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任凭皇上定夺。”
“易家要谋反?你是在提醒朕吗?”他问道。
“皇上以为和易家联合除去林芜的把握有几成?”我接着道。
“那朕不过是从虎口跳进狼窝。”他低低答道。
我笑了笑“自古,虎口脱险的能有几人,而狼群将幼童养大的故事却是不少呢。英姿以为,狼群虽然凶狠,但你给足了他食物,他便有了同人一般的感情,何况,不过是一只而已。也许,他本就与人有不同的感情呢。”
他若有所思的坐下身,“朕不喜欢聪明女子,是因为她们总试图说服朕去做想做而不敢的事情。”
“那皇上是否会被说服?”
“此事关系重大,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朕会好好想想。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先想办法让那个孩子不要扰乱了计划。”
“这很简单。”我笑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