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文亭妄语 如果聂南 ...
-
如果聂南溪当时在喝水的话,恐怕会不大雅观地把一口水生生喷出来。
他瞪了他半天,后者的眼神仿佛要舍身成仁一般坚韧不屈。
“你是开玩笑的吧?”此刻的二人,正坐在洛城的一个小酒馆里,聂南溪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我是认真的。”秦砚一双乌黑的眼低垂着,此刻正轻轻转着酒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杯中物喝下。
“你等一下……”聂南溪喝了一大口杏花醉压了压惊,“你,所有夫子眼里的好学生,所有父母眼中的好儿子,要跟我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纨绔?慢着,你觉得我是个纨绔么??”
“咳咳……”秦砚学着聂南溪的样子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却被呛的说不出话来。
聂南溪黑着脸拍着他的背:“你连酒都不会喝,还想去花楼?还是乖乖当你的好学生罢,这才是适合你的角色。”说完就叫来小二想结账。
“你等等!”那咳得满脸通红的秦砚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不放,急道:“贤弟,你就帮我一把吧,不这样的话,我会被我爹娘打死的!”
“这么严重?”
秦砚轻叹一声,小声道:“我闯祸了……”
这才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和聂南溪说了一通。
此事要从八年前的那次皇帝生辰宴说起。
说起来,那年正赶上鲜卑犯边,皇帝心中烦闷,下旨不准大办,于是规格算是比较小,能参加的起码是侯爵以上的官员们,作为勋国公府大公子的秦砚自然是在被邀请之列,当时的秦砚还是个头儿没到自己爹爹腰的大眼睛萌娃,在他这个年龄段算是有些才名,所以他那贵为皇后的小姑姑才会当着众人的面让他背了段“洛神赋”。结果自然是引起了全场的叫好,习以为常的乖宝宝秦小弟弟鞠躬下台,一套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可打满分,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偷偷露出了对自己很满意的笑容。
皇后得意了。
那一直和皇后水火不容的谢贵妃自是不能让皇后一直得意下去,扬起那弯弯的柳叶眉,红唇轻启:“陛下,我那小侄女虽然才五岁,却也是过目不忘的才女,不如也请陛下考她一考?”
皇帝自然是欣然应允。
那一直躲在人群里不怎么扎眼的小姑娘站起身来,跟个小青衣似的,就这么亮相在他眼前。
这便是缘起了。
谢家二小姐谢灵蕴自小有才名,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是表现的从容不迫,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满满都是灵气,对皇帝提问的典故出处都对答如流,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姑娘已经会自己做诗了。
那谢贵妃见皇上龙心大悦,更是得意,再接再厉道:“蕴儿,再就今日之盛况做首诗罢!”
五岁的小丫头片子谢灵蕴负手立于殿中,略一沉吟,便微笑起来,缓缓念道:
“践元辰,延显融。献羽觞,祈令终。我皇寿而隆,我皇茂而嵩。本枝奋百世,休祚钟圣躬。”(引自《王公上寿酒歌》 晋荀勖)
软软的童音在大殿里回荡,一首简短的贺寿诗,倒也做的整齐华丽,五岁的孩子,还是一团雪玉可爱,居然让人觉得神韵非凡。
皇上彻底开心了,捻须笑道:“好个小才女!谢卿甚有福气,赏!”
于是整个宴会宾主尽欢。
那谢灵蕴受了赏后,居然朝秦砚这个方向遥遥微笑过来。
秦砚如遭了晴天霹雳,呆若木鸡,心中咆哮道:
“竟然……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比下去了!”
六岁的秦砚童鞋很不开心,也很不服气,于是在课业上愈加下功夫,在各种皇家宴会中都不放过和谢家二小姐PK的机会,双方互有胜负,却一直不相上下,才女才子的名气却是越来越大。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天早上的那封密信。
那个“不小心”撞了他的宫女往笑呵呵地递给他一个被蜡封住的信封,他心中疑云大起,却也没有声张,悄悄行至无人处打开来看,却只见一页桃花笺上,那极为娟秀的字体写道:
“常慕兄高洁颖慧,文采风流,一直无缘共饮,深以为憾。本月初十辰时,妹斗胆邀兄会于洛城东山之文亭,共修禊事,盼兄前来。妹蕴手启”
那正认真听故事的聂南溪顿时乐不可支:“因为她请你喝酒,你怕比不过她,所以要找我练酒量?”
“问题不在这……修禊这种事,喝不喝酒倒在其次,主要是诗文的比较。”秦砚红着脸道。
“那你去了没?”
“嗯……不然,也不会有后续这些纷扰了……”
原来这秦砚拿到这请柬之后,很是纠结了一阵,作为门阀士族的公子,私会一名女子,似乎颇为失礼,但看请柬,人家姑娘只是想单纯地切磋文章诗词而已,若不去的话,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好吧,最最重要的是,对方是谢灵蕴,是这么多年来与他齐名的人,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认输。
于是他咬咬牙去了。
那天是个晴天,雨过天晴的晴。
空气中有雨水冲刷后特有的草香,秦砚足登聚云履,身着白色长袍,在山间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近亭子,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待亭子映入眼帘时,他脚下步子一顿,心中一松,竟不由自主笑起来。
亭子里有十几个人,而不是他之前一直以为的一个。
秦砚暗骂自己痴傻,谢灵蕴是大家闺秀,怎会私下单独与一个男子见面?而且,即使是比试诗词,也要有人见证嘛。
脚下的步子顺势快起来。
再走近些,他又愣了。
十几个人是不假,可这十几个人都是小姑娘。
这一愣,连腿都迈不动了。
为首的小姑娘青袍绶带,肤色白皙,五官小巧,容貌清秀,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抿嘴微笑起来。
谢灵蕴看见他了。
秦砚只好硬着头皮又走上前去。
这文亭有个妙处,虽在山中,但有山泉水环绕其流过,因此常有文人雅士在这里玩曲水流觞游戏,解释起来就是拿个木杯装满酒,从第一个人开始置于泉水中,让杯子随水漂流,到谁面前谁就干了这杯酒,并作一首诗,做不出诗就要罚酒三杯。随后喝酒的人与上游第一人换位置,再从第一人开始。
那谢灵蕴一行人已经摆出了曲水流觞的架势,她们围着泉水坐成了一个圈。见他来了,刚刚还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众女孩都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