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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 见 就这么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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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三十八年,春,农历二月初十。
这天是个晴天,一早就碧空如洗,聂南溪早早起床梳洗,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爹娘,不禁有些忐忑,不但让丫头将自己平日喜欢披散的墨发整整齐齐地束起来,为了沉稳起见,还少见地穿了一身玄色锦袍,领口袖口绣以金银丝线,妹妹聂南笙和护国公府的二小姐谢灵蕴自幼交好,此刻正在护国公府里盘桓,家丁正匆匆赶过去接小姐回家。
大丫头绿翘为聂南溪束好发,站远几步仔细端详镜中的聂南溪,忍不住噗嗤一笑,聂南溪瞪她,凶巴巴道:“很好笑吗?”
“不是不是……”绿翘赶紧敛容站好,喊口号一般道,“只是没见过少爷作如此打扮,觉得少爷这样真是出乎意料地帅!”
其实绿翘还真没有说谎,一向觉得自家少爷是世上最适合红色的少年,没想到穿上玄衣,由于他挺拔的背脊,整个人又多了种英挺冷冽的气质,不过和他目前对镜皱眉吐舌的形容不太符合罢了。
聂南溪立刻佯怒尽消,扬起下巴,双手抱胸,笑吟吟地斜睨着她。
“我说真的!”
“我当然知道,本少爷帅成这样真是造孽啊,哈哈。”
正谈笑间,一个高分贝的女童声音从门外传入,清越无比:“哥!”
话音还未落,一个个子小小的身影如一团火焰一般冲入聂南溪的卧房,撞进聂南溪怀里。
女童身量未足,也就堪堪到聂南溪胸口,梳着垂挂髻,两只蝴蝶簪在头上翩翩起舞,更衬得一双杏眼黑如点漆,此刻正扬起雪玉可爱的小脸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谢天谢地总算在爹娘之前赶回来了!哥你知道吗我和谢姐姐昨天去慈寿寺那边踏青了还遇到了秦哥哥,秦哥哥和一个小姐姐在一棵树下面亲来亲去的被我和谢姐姐看到了!幸亏我们没出声才没被他发现!……”
“有这档事?秦子苏这个家伙,难怪最近都不怎么露面,然后呢然后呢?”聂南溪捏着妹妹白白嫩嫩的小脸儿,瞪大眼睛满脸八卦。
“然后……然后谢姐姐就拉我走开了,谢姐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提不起兴致来,就带我回家了,对了,那个小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不是之前和秦哥哥亲亲的那个哦。”
“哎,这个混账王八蛋。”聂南溪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翻白眼,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么多事情,长大可怎么得了,今天得跟娘好好说说对你的管教问题。”
“哼,你还说我。”小丫头撅起小嘴,一双杏眼机灵古怪地转了转,“我要跟爹爹和娘亲说,就说……就说你上个月在诸葛梓岐的衣服上下了痒粉,害得他三天都没能去上学;还有这个月月初去赌坊赌钱,还赢回来一个人;还有还有这几天偷偷去花楼喝花酒,还去了不止一次……”
“小祖宗,你可别说!”聂南溪没想到自家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只要替哥哥保密,哥哥就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我要城南巷子里桂花陈家的桂花糖、松子糖还有山楂糕!就那个口号是‘爱情的味道’的那家!”小丫头欢呼一声,拉着自家哥哥的手摇晃着,她正在换牙,聂夫人离府之前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身边老仆,让她少吃糖,好久没吃到糖的小姑娘馋的不得了啦。
聂南溪嘴角抽搐了下:“爱情的味道……这什么破口号啊,净是些骗小丫头片子的玩意儿……”
南溪亲自帮妹妹换了身桃红色的襦裙,脖子上挂一枚黄金八宝璎珞,拉上妹妹的手就向前厅走去,恭候爹娘大驾。
聂府是由东西两组三进三出的院子组成,互相之间有月门和走廊连接,聂南溪自己住的是西边的第三进院落,西北方向的月门正通向聂府的后花园,春意渐浓,空气中满是扑鼻花香,在兄妹俩正迈进第二进院子的时候,聂南溪只觉得眼睛一花,一个白色毛茸茸的从未见过的小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一溜烟跑进了后花园。
聂南溪好奇心大起,把妹妹的手往绿翘手里一塞,一边嘱咐道:“把小姐先带到前厅,我一会就过去。”一边朝那个白色活物追过去,小笙一边“哥哥,哥哥”地乱叫,一边挥舞着胖胖的小手想追过去。却被绿翘拉住了动弹不得,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话说聂南溪追着小白跑了半天,绕过假山,穿过小桥,分花拂柳后终于在一棵刚刚开花的红樱树下找到了它,细细看去,原来是一只小白狐狸,正用两只小小的前爪聚精会神地刨着什么东西,聂南溪屏气凝神地慢慢靠近,一个虎扑,把小白狐狸扑进怀里,旗开得胜,哈哈大笑。
小狐狸大惊之下剧烈的挣扎起来,一双乌黑的圆眼睛慢慢氤氲出一层水汽来,看得人好不怜惜。
“小东西,你别闹,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啊。”
聂南溪轻声安慰它,刚刚站起来,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十三。”
这是个极清澈的少年声音,暗含温柔,仿佛华山上千年不化的白雪一般澄净。
怀里的小狐狸愣了下,而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聂南溪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怔忪之下手微微一松,小狐狸趁机从他怀里逃出来,飞快地跑到那棵红缨树下,跳到另一人怀里。
那人用左手托起小狐狸,慢慢站起身来,一双狭长的凤目向聂南溪这边瞧过来,目若深潭,双眸深处仿佛暗含着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冰山。
聂南溪被他这么一瞧,心里微微一颤。
那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独自立于红樱树下,身姿挺拔,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仿佛怕冷一般披一件狐裘,一头乌发用月白色发带束起,几缕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飞扬起来,一同飞扬起来的还有他右面的衣袖,整个人仿佛谪仙一般,随时都会羽化飞升。
右边的衣袖里……却是空空的。
小狐狸不满地轻轻叫了几声,少年的目光又回到它身上,轻声问道:“十三,你可是找到什么东西了?”
小狐狸狗腿地连连点头,又跳下去,在红樱树下刨了几刨,几株翠绿的小草便显露出来。
少年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弯腰将这几株小草拔出来,小心翼翼地收到衣袋里:“十三真厉害,居然在这里找到了紫苏草。”
十三满足地咕噜咕噜叫着,又跳进少年的怀里。
聂南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想问:“你是何人,怎会擅闯我家后花园。”却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竟然有些担心自己在他面前的第一句话不能展现自己本来充满磁性的声音,于是清了清嗓子,心里突然平静下来,脸上也绽放出自己的招牌微笑来。
他走到白衣少年面前,伸手去摸那只白色小狐狸,语带笑意:“这你养的?”
小狐狸畏缩了一下,白衣少年似是不惯与人接近,后退了一小步,点头道:“是。”
南溪笑了笑,又靠近了一步:“那他为何叫十三?是因为前面还有十二个哥哥么。”
白衣少年这次没有后退,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淡淡道:“没什么理由,只是我遇到它的那天是两年前的八月十三,顺便以日期为名。”
“啊……真是新鲜有趣。”聂南溪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又摸了摸那只小狐狸,眼风扫到那个空空荡荡的衣袖,不禁露出一抹可惜的神色来。
白衣少年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把右侧的衣袖用身体挡住。
“看来你们表兄弟已经见过面了啊。”一个温和女声响起,两个少年不约而同抬头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正快步向这边走来,男子怀里抱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后面俨然是绿翘,还有一位身着布衣,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
“爹,娘。”
“姨夫,姨母。”
风风火火走在前面的中年美妇是当今丞相林逍的二女儿,大将军聂真的妻子林小玉,这女子个子较寻常女子高些,长身玉色,倭堕如云,(引自《板桥杂记轶事》清余怀著)一双杏眼黑如点漆,粉面薄唇,行走如风,颇有女侠风范。走在她两步开外的正是当世名将,大魏国的“北境长城”聂真聂将军,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此刻正毫不介意地跟在妻子身后闲庭信步,一张威严的国字脸,由于北境凛冽的寒风常年吹拂呈棕色,此刻却满脸温和的笑容。
聂南溪开心地迎上前去,抱着林小玉大叫:“娘!儿子想死你啦!”
林小玉先是拍拍他的小脸儿,又拧住他的耳朵,笑啐道:“顽皮的小猴儿,还不去见过你爹爹。”
聂南溪瞬间愁眉苦脸,只得弯腰驼背地垂头走向聂真,此刻聂真正抱着多日未见的小女儿,摸摸她雪玉可爱的小脸儿,心情大好,爽朗大笑。看到大儿子一副犯罪的形容,不由得笑骂道:“臭小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又给我惹什么祸了?”
“爹,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等我明天进宫去,若是再有大人像上次那样,跟我……跟我告状说你带人家儿子进赌坊,一定家法伺候!”
“呼……”聂南溪放下心来,“爹,儿子这次真没带人进过赌坊……”
将军忽然虎眼一瞪,沉声道:“那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了?”
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凌厉之气,才让人把他和那个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联系起来。
聂南溪吓得全身一震,低着头不敢说话,林小玉赶紧在旁边打圆场:“阿离才刚来,一直在那站着,教训儿子有的是时间,现在得赶紧安排下阿离的住处吧,阿离这一路上也没少受苦呢。”
聂南溪仍然低着头,心里却暗暗道:“原来这天仙一般的人儿名叫阿离,又叫我爹娘为姨夫姨母,竟是玥姨的儿子么?却不知他的手臂是为何断掉的?”
“夫人说的是。”将军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招手道:“阿离,你过来。”
白衣少年阿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聂南溪的身后,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一家四口团聚的场面,似有些怔忪,见聂真叫他,遂点头过去,那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也走过去跟在他身后,低头不语,似是阿离的仆从。
“这个臭小子,叫南溪,”聂将军指着一身玄衣低着头的少年道,少年应声抬头,冲阿离露出一个灿烂无比颠倒众生的笑,见聂将军瞪他,又满脸痛悔地低下头去。
“南溪,这是你表弟墨离,阿离小你一岁,他和君叔要在咱们府里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要胡闹,好好照顾表弟。”
阿离淡淡点了点头,“有劳表哥了。”
“阿离,你可以一直在这边住的,这边有你表兄表妹陪着,比较热闹些,你娘亲之前的府邸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暂不论打扫需要好一阵,也冷冷清清的,总不如……”
阿离抱紧怀中的小狐狸道:“姨母有心了,阿离不敢过于叨扰姨夫姨母。何况,阿离也想早些住进母亲的府邸,瞻仰瞻仰母亲的遗物……”
林小玉长长一叹,眼里满含悲伤,“姨母明白,这段时间,你当这里是自己家便是,或许,过不了多久,圣上也会召见你的。”
殷墨离轻轻咬住了嘴唇,双眸却是古井无波。
“南溪,”聂真道,“你带墨离和君叔去修竹轩吧,那里清净,他一定喜欢。”
聂南溪朗声笑道:“太好了,修竹轩离我的紫苑阁就一个月门之隔,可以方便和墨离表弟多多讨教了。”
“你是得多请教请教你表弟,他可是黑土老人陈光英的关门弟子,可不像你,不学无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