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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 京 终于回家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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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自古属平原正中地带,物产富饶,人丁兴旺,历经六朝都城,屹立不倒。前朝陈宋末年,天下大乱,鲜卑趁陈宋内乱出兵伐宋,生灵涂炭后占领了洛城,连杀七天七夜,血光染红了天色,染红了井水,也染红了交锋双方的眼睛,皇室幸存者寥寥,前朝覆亡,对鲜卑的恨意却深深刻在每一个前朝人心中。
随后,本为陈宋龙庭尉的魏国太宗皇帝率手下众将揭竿起义,短短一载即收复失地,将鲜卑人打回了老家,遂称帝,以满目疮痍的洛城为都,定国号为魏,将满朝文武尽数收为臣子,封赏功臣,转眼已过了六十载。
六十载如白驹过隙,太宗皇帝早已仙游,即位的是太宗皇帝的二皇子,年号隆兴。隆兴年间百废待兴,好在边境还算颇为太平,除北方的鲜卑仍在屡屡犯边以外,南方的吴越,西北的龟兹,长安的后秦以及巴蜀的荆楚或休养生息,或内乱不断,或互相牵制,均无精力发动大规模战争,偶尔有小股骑兵相互挑衅,很快被镇压下来。
那隆兴帝遂放开手脚恢复生产,鼓励商贸,十几年下来,渐渐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来,当年被洗劫一空的洛城,也恢复了当年的风貌,史称隆兴之治。若其晚年失察,酿成大乱,这位隆兴帝也许会成为史家津津乐道的明君,当然,这是后话了。
说道小七一行人骑马至洛城城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画卷。行人如织,美景如画,烟柳画桥,风帘叠幕,参差十万人家。客栈的旌旗随风张扬,饭馆也是层次错落,不少锦衣贵人或骑马,或乘车,穿梭于高楼广厦间,叫卖声,嬉笑声,声声入耳。
随顾爷爷他们先沿主路行走,转了几道弯之后,在一个极大的店面前停下,门口两株白玉兰,花儿正开的灿烂,小七抬头一看,牌子上书三个大字,他却不识字,只是干看着发呆,张坚见他这种形状便已明白,拍拍他的头笑道:“这里便是涧古斋,是做古玩生意的,顾老爷子是这里的掌柜的,李先生三位,可留下帮忙。”
“俺们可以去厨房帮忙!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红白喜事都是俺们张罗饭菜。”老李急忙应道。
“如此甚好,”顾长白笑道,“顾清,你领这三位去后面安顿一下吧。”
刚刚迎出来的小伙计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老李等三人进了门。
小七也要跟进去,却被无忧,无虑拉住了,“哎呀,小七,你呢,得跟我们去见个人。”
“见谁?”
双生子眨眨眼,促狭一笑:“我(无忧)怀里那个。”
小七的脸红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脚上鞋子的破洞,还没说话,就被无虑拉上马,一行人朝聂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聂家的将军府离涧古斋只有两街之隔,门口两座石狮子,玄门洞开,两名家丁在此镇守,姿态却颇闲适。与路过的大多数府邸对比,这处却是相当低调。只几簇山桃悄然越过院墙探出头来,为之增添一丝春意。
顾长白等人却也不含糊,直直地便走上前去,家丁见之笑道:“顾掌柜可是来了,这次为我家少爷带来甚么有趣玩意儿了?”
“呵呵,小哥儿烦请通传,说顾某带来了他期待已久的好玩意儿……”
“通传啥啊,我和无忧鉴定过了,确实是好的,走啦走啦,赶紧进去。”双生子的脸从顾长白身后露出来,两双一模一样的如漆凤眼瞪视过去,不耐烦道。
两个家丁对他俩似是颇为熟稔,一下子苦下脸来,不敢再拦。只得冲着众人后背喊道:“少爷在书房!”
双生子摇头笑道:“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不过也说明了一个事实,聂叔叔快要回来了!”
一行人于亭台楼阁间穿行一阵,路过一个湖,再穿过一个花园,分花拂柳行至一处亭台,但见房屋雅致,香气扑鼻,似是一个十分宁谧的所在。顾长白上前去,轻轻扣了扣门。
“谁啊?小芸吗?”一个懒洋洋的少年声音响起来。
“少主,是我。”
屋里沉默了一下,随后小七听到了似乎是椅子倒地的巨大声响,一瞬间之后,门就从里面开了。
小七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一个红衣少年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扑进了顾长白怀里。
小七抬起头,痴痴看着这个红衣少年明亮张扬的小脸儿,正是那泥塑的形容。
多年以后,当他终于成为叱咤沙场的一代名将,而眼前人也早已身居高位之时,他还是常常回想起这一幕,回想起眼前人那令人炫目的灼灼光华,回想起他那肆无忌惮的飞扬,而这种飞扬的神采,彼时已再难在此人脸上寻到……
那红衣少年此刻正亲昵地窝在顾长白怀里,笑道:“老师这一趟出去颇久,连我都有些担心了。”
“不妨,一切都很顺利。”
抱完顾长白,又去抱张坚,朱之龄,然后欢脱地奔向双生子,双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使了个身法避开,他抱柱子上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顾长白等人似乎完全不避讳眼前少年的尊贵身份,亲昵地揉着他的头发,把一头墨发揉的像鸟窝一般。
小七尴尬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红衣少年才注意到他,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小七的小脸儿, “咦,怎么多了一个小女孩?”
即使是紧张,小七也不禁有一丝怒意,小女孩?
“这小友是我们路上偶然遇到的,是棵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此时一行人已经坐在书房里,众人把一路上的发生事情的详细经过讲了一遍,红衣少年托着腮听得很认真,听到躲雨茅屋里意外出现的神秘老人时,嘴角微微含笑,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所以说,老师是要把这个小鬼扔给我咯?”
“我看可以,他很符合你的要求嘛。”顾长白低头喝了口茶,手捋长须,微微一笑。
“听起来倒也是,除了长得秀气了些。”少年轻声叹道,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到陶小七身上:“小鬼,你叫甚么?”
“我……我叫陶小七。”小七声音有些颤抖,在少年迫人的眼神下,恨不能挖个墙角钻进去。
“这名字……虽简单,却不甚雅致,可作乳名,大名嘛,需要另起为妙。”少年沉吟道:“就单名一个侃字,如何?看你一副严肃的样子,名字要有趣一些才好。”
“一切都听少爷的。”
“这就结了。”红衣少年双手轻轻一拍,站了起来,又笑道:“陶侃,你年纪还小,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张坚叔叔和朱之龄伯伯一会儿会把你带到外府的讲武堂安顿下来,想跟随我父亲上阵杀敌,就得好好学,不能偷懒,知道吗?”最后一句话,说的却甚是严厉。
小七全身一震,能跟随聂将军上阵杀敌的念头让他内心沸腾起来,小身板一挺,声音坚定道:“陶侃定不负少爷所托,不负聂将军所托。”
“好孩子。”红衣少年朗声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随性慵懒,便让张坚和朱之龄带他下去了。小七出门时,不自觉又回头望了红衣少年一眼,只觉得这位少年站立的姿态异常笔直挺拔,比那泥人张的泥塑更显灵动优雅,多了几分英气。
屋里只余顾长白,双生子和红衣少年时,红衣少年“啊”地一声大叫冲向双生子:“没有你俩跟老子玩,老子真是闷都要闷死了。”
“别忙!给你看样好玩儿的。”无忧伸出一只手阻挡住他的来势,笑嘻嘻从怀里掏出那个泥塑抛到他桌上:“声名在外了吧?这是我们在信阳城买的,泥人张制作,据说都断货两次了哦。”
红衣少年揉揉鼻子,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啊”地又一声大叫:“这这这是我?”
“还有哪位京城的公子能有这么一副惫懒样子?”双生子看少年反应符合预期,对掌庆贺,哈哈大笑。
“总算知道为什么最近到我家后院门口躲躲藏藏偷看的女孩子这么多了……”
“堂堂京城第一风流公子难道还害羞了不成?”
“害羞?哈哈!”红衣少年停下了踱来踱去的步伐,坏笑道,“我一般会直接冲过去问她们,是来找我的吗?然后就都吓得四散而逃了……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小丫头片子,脸皮薄得很,啧啧啧,没风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少年咬牙切齿道,“这个死老头,去星华阁找星逐的那次,这老小子居然躲在角落里偷偷画我,被逮住了撕了他的画他还不死心,又在我去抱月楼找锦鸢那次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没准儿还有我不知道的!居然捏成泥塑拿去卖钱!看我下次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咳咳,张学士虽然有些为老不尊,但毕竟是朝廷命官,少主你还是莫要过于折辱他了。而且以少主的身份,出入那种烟花之地,总是有些……”
“老师,”聂南溪笑眯眯地打断了顾长白的碎碎念,眼睛又弯成月牙状,“这个老小子三番两次招惹于我,还把我捏成泥人儿拿去卖钱,这种事情岂不是大大堕了我聂府的威风,给我爹瞧见了,不知道又得生多大一顿气,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私自卖我的泥塑,总得让他付出些代价,怎么能让这老家伙白白得了好处。还有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南溪就好,什么少主少主的,听着别扭得很。”
“少主已经十三岁了,到了立威的年纪,老奴不敢造次。但对于张大人的事情,老奴还是坚持不要太过……”
“哎,真是败给你了。”红衣少年聂南溪吐了吐舌头,天真无邪地微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他当众丢脸的,我只是要让他,”眼神一寒,花瓣般的双唇缓缓吐出,“亲自上门赔罪而已。”
少年眼睛骨碌碌一转,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好点子,就和双生子凑到一起去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不时偷笑,笑声促狭得很。
顾长白端端正正地在椅子里闲坐,看着这三个少年一起打什么坏主意的样子,只能长叹一声,不知如何教导才好。
这当口,一名家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因为跑的太快,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见他这样,聂南溪也顾不得责难,忙问道:“荣文,出什么事了?”
荣文还是个半大孩子,因聪明伶俐,一直被聂南溪当成心腹,此刻却是急的满头是汗,直叫道:“斥候刚刚来报,说老爷夫人明日就能回府了!少爷,您抓紧时间做些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