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自古陛下多绝色》秦光

5、沂王府时期

　　天色褪白，街上行人寥落，偶有回巢的暮鸦飞过，留下几点聒噪。

　　“万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在下老家有要事一定得赶回去，本月的月钱在下就不要了。”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拱手讪笑，一脸的急不可待。
　　“先生有急事，我自然不勉强你留在王府。”孟夏拿出二两银子塞进他手里，“不过，这个月该算清的还是要算清，王爷让我多谢先生这些天的教导。”
　　“姑娘严重了。”男子抢着说完，揣好银子火速离开了。

　　孟夏关上侧门，无奈地摇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教书先生了，就算是她把学费拔高了几倍，可惜还是留不住啊。
　　朱见深则拼命安慰他的万姑姑，说什么他自学虽然慢了些，法子还是行得通的，听得孟夏心里是一个劲地舒坦，继续锲而不舍地寻找下一个不怕死的先生。

　　这时候，朱祁钰已经派了锦衣卫监视朱见深的行动，如果他有任何不满欺君的行为，说不尽就从废太子更进一步，变成童年早逝的废太子。

　　而抛开这成假设，目前的饮食住行都没出过问题，看来朱祁钰应该真没打算，也没个必要再下一步地威胁朱见深生命安全。
　　当然，不喜废太子接受良好教育还是老套路了，从而不停地逼走前来沂王府教书的先生。

　　在第三个先生因故落荒而逃后，京城权贵开始议论这件事反常必妖，一定是那沂王爷资质太愚钝，行事太乖张，才把教书先生给吓走，从此朱见深光荣成为京城第一大纨绔。

　　沂王爷朱见深也不负众望，养了一只土狗，并从此开启了逗狗日常。

　　同时锦衣卫向上递折子，上面写着，“沂王非常喜爱这只狗，吃饭时比与它同食，出门时比与它同行。”朱见深悠悠呷了一口茶，不屑一笑，什么样的身份配什么样的东西，敢情那废太子也只配得上这种下贱玩意儿。

　　“大金，吃饭了。”
　　孟夏把桌子上的菜先分别夹了些放在粗瓷碗里，那只灰扑扑尾巴冒白尖的大狗便甩着大舌头飞奔过来，拿她小腿左右蹭蹭后，开始大快朵颐。

　　孟夏摸了摸它的大头，心想真是只傻狗，只要对它好一点，就能获得它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她抬头看见朱见深摆好了两副碗筷，安安静静瞅着桌上的三样菜式，微笑道，“好了，我们也开始吃饭吧。”

　　朱见深拧了拧眉，“万姑姑，要是大金它……”
　　“那样我们都在抱只过来。”孟夏贴心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中，“周婶家养的那只每年都会下一窝小狗崽，这倒也方便省事。”
　　“可是……”
　　孟夏继续打断了他，依旧微笑，“今天要把青菜吃完。”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的小孩都讨厌吃绿油油的菜叶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饭后，朱见深倒依旧不是现代熊孩子上蹿下跳，活像了一百只叽叽喳喳麻雀的性格。他陪着孟夏收拾完桌子，便安静的到书房里念书。

　　孟夏打开窗子透气，张嘴道，“我待会进宫一趟。”

　　阳光淡淡洒进，晕染满桌的华光。
　　朱见深搁置了手间的笔，“是去见皇祖母吗？”

　　“你今年七岁，也该找个好先生教导功课了。”孟夏提脚，用绣花鞋面轻轻踢了下睡在书桌底下的大金，大金哼唧了两声，硬是赖着死睡了下去。

　　朱见深笑着安抚大金的大头，不甚在意地说，“若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我无所谓的，只要，你不为难。”
　　“这是哪里话。”孟夏绷紧脸，一本正经的说教起来，“你得好好念书啊，以后出息了好好孝敬孝敬我，也就不枉我辛辛苦苦的把你拉扯大了。”

　　再说，她可清楚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若是不知道些治家治国的大道理，以后还不得让底下大臣看笑话。

　　“万姑姑！”朱见深却涨红了脸，嘟囔道，“你怎么学起周大娘对她儿子唠叨时说的话了。”
　　“我可不就拿你当儿子养了。”孟夏脸皮一没绷住，“噗嗤”地笑出了声，待话说完又发觉不得劲，连忙用手在嘴前扇扇风气，“好了，我去忙我的了。”

　　“……”
　　他那镜花水月般不大识得的亲娘可还躲进南宫自顾不暇，朱见深目送她出门的背影，心中忽涌现出绵绵委屈，“我可不想当你儿子。”

　　这时正值秋季，王府院内长了几棵梧桐，十月梧桐叶黄蜡蜡的，被秋风簌簌带落满地，很快就积了一层，也没让府内的仆佣打扫，看去便如厚厚的地毡，踩过一片唰唰作响的声音。

　　“万姑娘。”

　　孟夏刚出了沂王府，便听到这么温声一句，被一只手拦住了前路。

　　那手的主人正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她漫不经心地一抬眼，问道，“怎么，陈大人有何贵干？”
　　接着，她表情便是恰到好处的不耐烦，“难道说，皇上已经知道我的用意，所以特派你来拦住我，不让我去仁寿宫？”

　　陈平微微摇头，“不曾。”
　　“那你拦我作甚。”
　　“我……”
　　这陈平就是负责监视朱见深的锦衣卫头子，平时她就看不惯，可惜是一直云深不见踪影的，这会儿让她逮住机会，还不要好好出出这口闷气。

　　孟夏挑起长眉，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才若有其事地嗤笑出声，“所以说嘛，陈大人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缇绮，总是能想别人之所想，抢了先地揣摩圣意好邀功。”
　　“不，不，万姑娘，”陈平神色不动，背脊习惯性地挺得笔直，“我是为了锦素才拦住了姑娘。”

　　偏偏陈平还有个身份是锦素的兄长，孟夏陡然睁大眼睛，一把抓住他胳膊，“锦素怎么了，你快说啊。”
　　“锦素她在园子里采花制茶时，被途径的皇上看上想纳进后宫。”陈平感觉抓着自己的五指一紧，“要是同意也罢，可我这妹子死活也不愿意，这会还在哀求太后娘娘，所以我想姑娘也在太后面前帮衬两句。”

　　“那这件事太后还尚在犹豫中。”还是有好消息的，孟夏整个人放松了些，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正拉扯着陈平不放，连忙后退了一步，“锦素是我多年的好姐妹，这个忙我自然会帮的。”
　　“不……过……”她拖长语调，偏头对他笑了笑，“若是帮成功了，你这个做哥哥的该怎么谢我。我看啊这平时监视王府的活也辛苦，不如放松放松，皆大欢喜不是。”

　　“多谢姑娘。”陈平俯首，平静坦然的拒绝，“职责所在，日后姑娘若有所求，陈平必定万死不辞。”

　　孟夏便看着他立在这处街角，身穿华美服饰却不招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矜持温淡，如同远山上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破石头。
　　说得真跟谁稀罕似的，她定了定神，留下一记十成足的白眼，立刻侧身大步掠过了陈平。

　　孟夏赶到仁寿宫时，并未见到锦素的身影，询问了当天值班的宫人云英也说不知，只能强压住心头的疑惑，先去拜见了孙太后。

　　“太后娘娘，事情就是这样。”
　　孟夏将朱祁钰在背后使坏的小动作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最后道，“不过民间的那些先生学术浅显，又带着一股子穷酸气，依我看不要也罢了。”

　　孙太后高据座上，身后紫檀屏风色泽鲜艳，衬得本来微有怒色的神情，愈发僵滞沉凝。
　　如今得了这么一句，面色才稍稍和缓，缓声点头道，“哀家如何不想朝中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人教导深儿，可惜朱祁钰那儿……”话到最后也只剩下深深叹息了。

　　孟夏却俯身道，“太后娘娘，如今正是提出此事的最佳时机。”
　　孙太后目光一收，指间敲打冰凉光滑的桌案，“此话如何讲。”
　　“当初小殿下被封为太子时理应一并封了太傅，您说，为何当今皇上却迟迟压下此事，以至于最后朝堂之上竟再无一人惦记此事。”

　　孟夏顿了顿，看到孙太后面上若有所思，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景泰皇帝刚刚登基，朝廷也尚未定心，若是替咱们殿下觅了太傅，岂不是会让那些恋着旧主的大臣寻找到机会，以东宫为核心拧成一股势力威胁到他吗。”

　　“那如今又怎么说是最佳时机。”
　　“太后娘娘，小殿下刚搬到沂王府的那会儿，是锦衣卫盯梢盯得最紧的时候，如今两年已过，那监视也慢慢松懈了下来，这不正意味着景泰皇帝的戒心也慢慢松懈了。”
　　“所以奴婢以为，若此时太后您再提出希望殿下进国子监念书，皇上断然是不会拒绝的。”言毕，沉下脖颈，一举一动恰到适宜。

　　孙太后注视着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你要深儿去国子监？”
　　孟夏头沉得厉害，“方才是贞儿班门弄斧了。”
　　“但说无妨。”
　　孟夏这才欠欠身，道，“这国子监是全国最高学府，想来云集了天下才学之士，殿下定能其中学到最好的学问。”

　　听到孙太后“唔”了一声，她才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其实奴婢也是有私心的，殿下年纪尚小，最是需要和同龄人一起学习玩爽，国子监也是个机会，如今小小的人儿成天闷在王府里，奴婢看着都心疼。”

　　“你这话说得在理，就这么定了。”孙太后摆摆手，倒是想起国子监是历来贵族寒门优秀子弟读书的地方，既能让深儿提前接触未来的国家栋梁，也省得久居王府闭门造车，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思及此，才雍和笑道，“你很好，哀家果然没看错人。”

　　“太后娘娘！”孟夏突然砰地一声跪地，“奴婢有事相求，还希望您能答应。”

　　“你先起来吧。”孙太后吩咐，“哀家知道你是为了锦素。”
　　“方才锦素也央求哀家不要将她送出去，”说着，她用力捏了捏眉心，“锦素这孩子在仁寿宫伺候多年，最是贴心体己的人儿，哀家如何想将她送出去。可你是个明白人，仁寿宫大不如前，如今皇帝开了口，也叫哀家不好拒绝啊。”

　　孟夏立即白了脸色，犹自跪地未起，“太后娘娘，锦素她……”孙太后目光透着怜惜，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云英神色匆忙地近来，伏在地上急急喊道，“杭贵妃要打死锦素，太后娘娘您救救她吧。”

　　“什么！”孙太后霍然起身，“将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