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静安》丹书笔墨

5、第四章

　　正在此时，有一身着总管服饰的宦人惊慌失措的跑到明华殿外跪下颤声高呼：启禀圣上，淑妃娘娘受惊，动了龙胎！太医说，皇子怕是……
　　帝王一听，脸色大变，“狗胆奴才！”说罢挥袖一扫，带出的内劲把那弓身趴伏的太监直接甩到一边昏死过去。
　　“让太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嗣！”帝王喝过身边随侍太监，便“唰”地站起来，向那正襟危坐的女儿点了点头，便不及安排随后事宜就大步离席。
　　众人被这一变故弄得面面相觑，不知下步该作何打算，正暗暗心惊居然在皇家宴会上听得这等深宫秘辛，窥得一丝皇城险恶之际又不免担心碰触到什么隐秘牵扯进去而人头不保！
　　正各有计较，却见有一一个侍女低头急急的冲了进来，却不是当众宣布什么圣意，而是头也不抬的径直走到屏风后面，向那端坐的身影喁喁低语。
　　众人在那侍女进入明华殿时就都把眼光聚到那人身上，可那侍女头垂得极低，也就无人能识清她长哪般模样，现在她进了屏风后面，自然更是不能窥见丝毫，众人虽觉这女子行动怪异，却也只能焦急等待她与公主商量完毕。
　　不多时，就见那红色身影站了起来，道：“今日宫中突发急事，本宫父皇已着手处理，因而对诸位才杰疏忽怠慢，本宫在此向诸位赔礼了！”说完，在屏风之后盈盈一拜，端的是识的大体，进退有仪。
　　众人忙回礼一拜，道“本该如此，公主多礼了”。
　　“既是如此，稍后几日自会有宫人前去聊表今日皇家之歉意，今日便不再多留诸位，本宫也乏了，便散了罢！”其音质清丽，措辞之中虽略带任性，却可因其年龄不过二八而理解为娇俏调皮，和那坊间传言中的刁蛮任性泼辣却是相差甚远。
　　众人也看得方才那太监进言时的慌乱，虽然稍有遗憾未能知晓自己今日的表现是否获得公主的青睐，但也知道如今是不应再做逗留。不说皇帝家事便是天下大事，如今没有心情再顾宴会也是理所应当，就说今日宫中出事，外臣久留本就不该，若是沾惹是非，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公主已经发话，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处理，多留也是无益。于是当下便道“公主多礼了！今日得赐圣宴，我等已是三生有幸，已然飨食自该告退！”一番谢恩之后便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
　　行风与褚卿也准备告退回府，突然听那屏风后又出言到，“荣国公之子聂氏行风，请留步，本宫有事相商。”
　　此话一出，霎时就有许多视线扫向行风，其中不可置信有之，羡慕嫉妒有之，就连褚卿也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可是一清二楚，行风一无舞剑，二无吟诗作画，就连唯一惊人的容颜都掩盖在角落的昏暗之中，在整个宴会中只言不语，可算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就这样，却是如何得了公主青睐？
　　这次宴会上的人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走出去随便放出声就有大把美女佳人自动送上门。再是心中不满，却也不会在此发作堕了自己的名声，坏了在皇族眼中的印象。一阵诡异的沉默交谈后，便各怀心思的都走了，连褚卿也拍了拍行风的肩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走了。
　　不怪他人心思各异，就连行风也不知晓这屏风之后的公主是何等心思，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只怕今日他是树敌众多了，而这个些个敌人，还不在他的掌控之内，看这那抹身影，行风无奈的笑了笑，真是……无妄之灾！
　　而行风若是能看到屏风之后的光景，便会发现，方才那低头跑进来的‘侍女’，赫然正是不久前还跨坐在宫墙上自称‘本宫’……女子。而此时这位‘公主侍女’正一脸兴奋的站在屏风后边等众人散去，那位盛装华服的‘公主’却一脸无奈的看着这恨不得眼珠都贴到某人身上的任性主子，叹了口气，挥手斥退了一众宫女仆从。呼——还好有这屏风，不然，让宫人看到她这一张脸，真是有百个脑袋都不够。
　　“公主……”
　　“小嫱，你看，那便是我方才说的行风！是不是丰神俊朗，才貌出众，通身的气质浑然天成，简直比那画中的仙人还要美上几分！”静不错眼的看着行风，脸上红云浓重，眼神痴缠迷离。
　　“……”虽然国公公子确实姿容艳绝，但是，你不是说你不会看上这宴会中的任何人么？怎么才数个时辰不见，就对一个人迷恋重重，这画风简直太玄幻了好么！而且公主你和行风公子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未免也入戏太快了吧！公主你醒醒啊！
　　“小嫱！”静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紧紧抓住小嫱的肩膀，问到：“之前在宴会上，行风可有什么展示么？”啊啊啊，太失算了，早知道就听父皇的话乖乖来参加宴会好啦！不看别人，就看行风，想想就觉得很不错！
　　“不曾！”
　　“啥？你说啥？”因为不敢置信，静把两天前在坊间学得的俗话俚语脱口而出，瞬间成为元国最接地气的公主。
　　“……行风公子不曾有任何进献展示。”看着一瞬间十分平民化的公主大人，小嫱心中默默的翻了翻白眼，期盼公主清醒的她好傻，真的！
　　“……哦。”静心里霎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方面抱着我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的心思觉得行风没有展示给别人看真是太好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在别人眼里那坐在屏风之后的人就是她安宁公主，行风不曾与他人一般表现一番，是心中已有钟情的女子，还是听那传言，讨厌她这刁蛮公主？啊啊啊，这种忽悲忽喜，心像被系在风筝上颠腾起伏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
　　***
　　“公主，殿中已只余我二人与行风公子！”
　　“啊？！那，我便去了！”说罢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的跨出掩人视线的屏风，抬头看向行风……
　　“叮——”脑袋当机中！
　　“承蒙公主抬爱，唤行风留下，可是有合适何事吩咐行风？”言语温润，恍若春风。
　　看着这位须臾前还男子打扮自称‘本宫’，如今身着侍女宫装的女子。行风转念一想，便把那之中的曲折缘由都想了明白，看来这位安宁公主也是十分不满这次招婿之宴！只是如此行径，也着实是刁蛮任性的过头了。
　　“啊？呃……”静看着行风，听着那般仿佛能融化人的声音，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云又悄悄的冒了上来，她略微偏了偏头，眉眼低垂，却是看也不敢正眼看行风。“本宫，我……我是说公主想问聂公子你目前可有心仪之人？”
　　“……行风自幼在禅院中长大，不曾思虑儿女私情！”虽然觉得这位公主问话颇显怪异，而且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出她的身份，行风也就无意去拆穿，反正，应是不会再多有交集。
　　那真是太好了！静在心中默默的欢呼一声，完全没有多想这话中的深层含义。
　　“那，可曾婚配？”
　　“……亦无。”
　　耶！太好了，现在就去让父皇赐婚，我，就嫁他了！静高兴的想着，径自风风火火的跑走了，留下已经风中凌乱的小嫱和一头雾水的行风两人隔着一面屏风默默无言。
　　“……”该说是性情中人？呵——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说好的了解情况培养感情呢？就这样？丢下人独自跑了真的好吗？好不容易的初次见面，就这样被毁了，绝对的！
　　幸好小嫱还记得行风还在这里站着，总不能就让人家在这里吹一夜冷风吧，公主醒悟过来，不得把她给给撕了，对，徒手的！
　　“公子请回罢……”她发誓，她真的是非常想用比这更客气，更委婉的话语及语气的，毕竟这可是日后的驸马爷啊！可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公主都是你啦！她真的尽力了！
　　“……行风告退。”
　　公主，等着你醒悟过来，会想着把自己掐死吧！
　　***
　　静一路小跑到芳华殿，激动的心情才稍稍缓和。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好像把心上人给独自丢在明华殿了？！回想起自己刚刚那种……活脱脱憨傻呆笨愚的模样，天爷，真是蠢死了！行风会怎样想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那忙忙碌碌的宫人和太医，由于不想去看淑妃那得意模样，静平复心情，站在芳华殿外细细听那宫中动静——
　　“皇上，淑妃娘娘本就凤体欠安，如今又受了惊吓，这次皇子虽有幸保住了，但……”是老太医的声音，诚惶诚恐。
　　“混账！”是帝王大怒的喝声，“都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都给我保住皇嗣无恙！人参灵芝，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到库房领取，只是，若稍有差池，便都给我人头落地。”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只是皇上……”
　　“说！”
　　“如今淑妃娘娘身子急需疗养，须得以上百年的老参细细温养，只是库房之中，上百年的老参却已短缺，臣听闻数日前西域进贡两株千年老雪参，却是赐给了安宁公主，可否……”
　　帝王听到这，却沉吟了一下，才道：“静儿素来与淑妃不和，此事莫要再提。既是短缺了，便派宫人速速购置！”
　　静听到这，眼中神色一沉。看来，这淑妃这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哼，情况着实不妙么？今日是不便与父皇商量了，从长计议也好，反正行风就在那里。
　　静打定心思，便回到安宁殿，抬头看那龙飞凤舞的安宁二字，这份皇宫之内独有的尊荣——能以其称号命名一个宫殿的，唯有安宁公主！
　　“来人，将前几日父皇赐我的那两株千年雪参拿到芳华殿送与淑妃！”静收回目光，嘴角挑起一抹傲然笑意：淑妃，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