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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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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正是冷暖怡人的好天气。皇城之内,明华殿——
正有宫人管事正手持拂尘安排宫娥与宦人忙而不乱的将各类时蔬果珍,御膳菜肴,美酒佳酿井然有序的布放在已经提前安置好的桌案上,以备晚些筵席之用。其中案几距离几何,鲜珍菜肴样式,时鲜瓜果种类,都得一一细细挑选,仔细斟酌,万不可出得丝毫差错。就连那一路上的宫灯都让数百工匠连夜赶制,重新择了更精妙梦幻的颜色样式,严格的在同一高度满满挂好。
这样慎重的皇家筵席,已是多年不曾有过了!
众人都是兢兢业业,恨不得把吩咐之事办的完美完美更完美。因为这场宴会,明面上说是天子因为欣赏京城才子俊杰,想要见识一番国家未来栋梁的文韬武略,但是这宫中谁人不知,圣上根本就不爱文墨,至于武学,天下能及帝王者,实是少有。是以这般说法,不过是借口罢了,这场宴会的主人,不是天子帝王,而是如今帝王最为宠爱的安宁公主,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也是让安宁公主从这众多俊才中择一或数人,作为后来的驸马候选人。
午时方过,宫人已然安排妥当,一切就绪,只等宾主进席。
申时未到,已有俊杰陆续抵达,因着宴会乃酉时方始,也不好让众人干等枯坐。圣上今日便遣散了御花园中嫔妃,让众人可一览天家花园美景。
此时便听得那众多青年才俊高谈阔论,或吟诗一首,或即兴挥墨画作一番。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切情形,都收入那远处高楼的人眼中。
这楼中之人,便是静与其天子父皇了。
“这班人也不过就是那等只知‘之乎者也’的驽笨书生和一群‘喊砍喊杀’的粗野村夫罢了,你干嘛非要让我去参加这宴会嘛!”静放下手中的千里眼,转头向身边的帝王抱怨。和这帮人吃饭,她真怕自己吃不下去,还不如出宫玩乐呢,简直浪费时光!
“父皇知道是我家静儿眼光高!”帝王言语之间全无一丝不满,真是对其宠溺到极点。
“可如今他们已然应诏而来,君无戏言,总不能让父皇把他们打发回去罢?便是如此,你就去见上一见,算是帮上父皇一帮,之后,许你三日出行不加以阻挡,如何?”帝王循循善诱,不惜抛下重饵。
“五日!”
“……”
“还不要护卫!”
“……”
“好……”
***
申时,行风便被家人催促着进了皇宫,倒不是国公府打探到了选驸马的消息,实则‘荣国公’这名称叫着风光,却早已退出了权利的中心圈子,不过是空有世袭爵位罢了。只是国公夫妇看着回来后的儿子性子恬淡,全然不似少时那般意气风发,也不见如何出去走动,更不见有外出结交友人,倒比他这老父更像一株老木,沉稳有余,却欠生气。
二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特别是聂老夫人王氏,总是在叹气说是没有照顾好这唯一的儿子,让其受苦了云云。
如今天家下旨赴宴,虽一方面担心儿子不通人情世故出差错,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次帝王广邀才俊,或许儿子能在那之中结交一二,寻得一知己,多多与那般优秀之人接触,倒不是希望能为之后铺下什么路子,只是见多了年轻人的书生意气,应该也能感染一二,多些生气,不再这般老木沉沉。
行风虽不喜喧闹,但皇命难为,更加之父母期盼,便也就顺从的早早出了国公府,俄尔便已抵达宫门,禁卫们严明身份,便让出道路,只是这马车与小厮却是不得入内的。幸而这宫中安排得申时妥当,已有数位宫人等候在此为赴宴之人引路,不然,怕是找不到筵席之地闹笑话事小,落人口实惹怒帝王可就事大了。
“国公府公子自小便有神童之名,如今更是一表人才,果不愧少年才杰!……”引路的公公一边为弓着身子走在行风右侧,一边不忘对行风大家夸赞,看来是对今日的宾客有好好做过功课的,就连行风这十年修行都知晓明白。
“公公谬赞了!”行风虽不想多言,但也不愿惹人生怨。况且俗语有言: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他去寺院修行之事在当初还闹得挺大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没几个人能记住了。如今这公公所言,不过是想留下善缘罢了,他也就不去多言计较。
许是看出行风不欲多言,这公公也就缄言引路。
转过数个回廊,便到了御花园外,那引路公公便停下脚步,“小的只能送公子之此地,此时离筵席开始还有些许时辰,公子可与友人于园内赏花吟作,届时自会有宫人来唤!”说完便一躬身准备退下。
“多谢公公!”行风谢过那引路宫人,看了看那园中众人,见得花园一处人数稍稀,便往那处行去。
“行风?”一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不确定的唤道,继而疾走数步来到行风身前,眉眼间难言欢喜。“果真是你!”
“褚卿,别来无恙……”行风回头,看得那人的面容,很快便想起来这是自己幼时玩伴兼好友褚家三少。
“好啊!你小子,一走那么多年,音信全无,如今回来也不曾寻我这好友,若非今日宫廷相遇,你是不是就准备永无往来?”褚卿一边大声数落行风,一边豪气的上前勾住其肩膀,并笑着让行风给他讲讲这十年的生活,问他是如何变作这般模样,还打趣说莫不是潜修十年,却是要不染人间尘气,羽化成佛不成?
幸而行风幼时便知此人是那等性格直爽,有言既出的不拘小节之辈,也对这儿时好友多有纵容。知他这是为了消弭十年未见的生疏,便也就稍加配合,缓步同行。
这厢褚卿打开了话匣子,便絮絮叨叨的把他这十年的经历讲了出来,不知不觉,二人已行至那花园偏地。看着周围不时有人向褚卿行礼交谈,更有数人行将过来,应是有意与其结交,行风知晓自己欲寻一清静之地的愿望落空。
果不其然,褚卿一边与众人相交,一边不忘把行风引见给众人,众人先是被其容颜一震,后听说他是十年前的神童‘国公府之子’,便齐道‘久仰久仰’……
好生客套寒暄一番之后,众人看二人全然没有一起弦歌雅意之意,便识趣的告辞而去。
这番行风刚松了一口气,久不与人高谈阔论,他一时还真不能适应!褚卿突然凑进来低声道:“行风,你可知今日这宴会真正目的是何?”语气之间满是促狭揶揄之意。
行风并不在意,只是看他这般有宣诉欲望,便也就配合的问道,“是何?”
“嘿嘿,你观那方花美景佳之处,文人墨客正挥毫斥作。你道是为何?不过是有心人展现给有心人看罢了!这宴会,实则是皇上为替安宁公主觅一良婿有意而为!行风若是有意,可要多做考量!”
“……”
“那安宁公主虽娇蛮任性,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貌美佳人!娇妻美眷,当为一大快事!……”丝毫不被行风的不予反应打击,却是越说越兴致高昂。
“吾志不在此!”实在是不想再听褚卿的‘窈窕佳人,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言论,行风言明自己不感兴趣,见得有宫人前来,便走向出口。“酉时到了!”言下未尽之意:若是想赢得美娇娘,还不速速前去留下好印象!
***
明华殿中已然灯火辉煌,众多宾客已经入座,褚卿只好不情愿的跟着行风坐到了不怎么起眼的角落。
不多时,听得宫人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下跪,齐呼“皇上万万岁——”
又听得一声“安宁公主到——”
便看得数位侍卫并抬一镂刻着鸾凤的屏风齐步走来,屏风之后是一抹艳红身影,虽是重袍加身,却显体态优美,身姿绰约,只是一张芙蓉面却让那屏风挡了严实。
待安宁公主落座帝王右侧,帝王收回眼中的慈爱,才道一言“众卿平身”让众人缓缓入座。众人才从那般情景回过神,便听得那首座龙椅上帝王浑厚的声线有言,“观今之俊杰少年,来日之国家栋梁齐聚明华殿,朕心甚慰!诸位文才武略,如今聚集一地,皆可展示切磋一番,以求相互促进!朕之幼女安宁,慕才爱学,愿与共赏诸位才识!”这声音浑厚刚硬,定是时常锻体,功力深厚之故,不同于文人的无力,那众多武者也就在这样的威压气势中涌现斗志,几是跃跃欲试!
那气势忽又一敛,无形消散。一众文人齐齐松了神经,宴会开始——
丝竹之声一起,就看众多舞姬伴着管弦乐声翩翩起舞,众人便伴着这佳人妙舞饮盏举箸,正是欢愉非常!
突然有一武者起立,握拳一拜,“臣鲁莽,浸淫武学多年,如今自创一套剑法,今日欲献于陛下和公主!”得帝王首肯之后便飞身而出,站在舞姬撤走的空地,拔剑挥刺,每一招剑式之中都带着无边气势,一招一式无不彰显着扎实的武学功底!收剑敛势,得到满堂喝彩!
有了第一,很快便有第二,第三……
“臣不才,唯有书墨几字献于……”
“臣斗胆,谱一琴乐……”
“臣……”
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上前展示,真是各有所长,令人眼花缭乱!
帝王端坐于前,看着这十八般武艺,文采纷呈,或是点头称赞,或是但笑不语!而那屏风之后的红艳身影,正襟危坐,不曾有过丝毫反应,似乎都很满意,又似乎都不满意,无人能猜想其心意一二!
“行风,再不上去,可就没机会了!”褚卿凑到行风耳边,低声道。
“……你自去便是!”行风也不知道这儿时好友是如何了,只给他让出道路,起身向外走去。
“行风?”
“……如厕!”
“……”
行风不理其尴尬,径自离去。听得褚卿在身后低声抱怨“也不看我展示一番……”,行风摇摇头,大步前行。
这宴席,还真是不适合自己,自从听得这是一场招选驸马的宫廷常见筵席他就已生退意,美酒佳肴,不为他所好,美人怜舞,亦不为他所爱,至于达官显贵,更不为他所求,他如今,不过想平平淡淡,家和人顺而已!
行风顺着宫人指点的方向一路缓行,他实非需要解决,而是借口出来透口气罢了!不过初时见御花园中有一株十八学士,或可趁现在过去一观!
这株十八学士高约丈余,树形优美,叶色浓绿有光泽,叶质椭圆饱满,六角花冠层次分明,排列有序,十分美观。果然是皇家高院,能够培育出这样一株,也不知耗费多少园人心血!在寺院时老禅师有送过一株与他,不过那株只是小小盆栽,不若这般茂盛高壮,自然也没有这般满身娇艳花朵。行风伸出手,想要临摹一番此株形状。
“哪里来的大胆狗奴才,竟敢私动本宫的十八学士!”一声娇喝在头顶响起,行风抬头,正是一位男子装扮的女子跨坐在那高高的围墙之上,怒目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