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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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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深谷,佛院禅声。
在氤氲袅袅的佛家香火的笼罩中,深山寺院中笃笃的木鱼敲击声显得幽远宁静。
循着木鱼声缓缓走近,桐油灯下,一道劲瘦的身影端坐于团蒲上,正手握经卷看得入神。随意拢在后背的黑发调皮的落下几缕,把那刀凿斧刻的面容也映的柔软了几分!
三更,团蒲上的人起身,吹灭灯火,宽衣入睡。
“聂施主,你家中仆从送来家书,正在客堂中等候!”清晨,小沙弥敲门而入,对已经穿戴整齐的聂行风道。
“多谢小师傅,我这就过去。”聂行风开口,嗓音却意外的柔和,全然不像他的面容那般具有侵略性。
行风谢过小沙弥,独自一人来到客堂,从仆人的手中接过家书打开,只见上书——
“行风吾儿,见信如晤,于幼时送尔至深山古寺修行避难,其间十年之期未满,吾与尔母虽思儿甚重,然惶恐触犯禁戒,是以未曾敢与尔有一次相见,更连偷偷窥看亦不曾敢。如今尔母已然思子成疾,久卧病床,无法亲身上山迎尔……
见书信之日,应是尔修行圆满之时,万望速速归家。盼之。盼之!”
行风折好信纸,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很快又松缓开来。“待我稍事收拾,便和你一道回府。”
回家么?家,家人,陌生而遥远,却又伟大非常!
很快行风便收拾妥当,手中不大的包裹迅速被仆人金福接过。仔细看来,在这寺院中的十年,他的行李还真是少得可怜。不过也是,他是带发修行,听那游方僧人所言,却是为避过死劫,不是当阔家少爷的。他进入禅院这十年,鲜少下山,连带的对生活用度方面也少有要求,这收拾的浅薄包裹,也不过就是僧衣一件,布衣两套,鞋履两双。最多的当是书籍了,这也是自然,禅院清静,最是读书之好所。不过书籍也较之十年前大有变动,从前手中大多是圣贤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画作及各类国志史传、兵书并各类实用书籍,而今,却多添了整整两箱佛书经卷。
禅院诵佛十年,他方知佛家知识之博大,胸襟之宽阔包容。外能修身,内可炼心,他亦受用无穷。潜心十载,他早已不是那个雄心壮志,望一展才学,如先辈云清那般平步青云的八岁男孩,若不是父母期盼,削发为僧,灯佛常伴,亦不为不可!
马车疾奔十日,已然临近京城。看这如昔繁华的京城上虞城,行风让金福停下马车。“吾欲往酒楼小坐!”
“少爷……”
“你可先行回府报信,我稍后便归。”说罢,不理呆愣的金福,径自走向那人员汇集之地。
离京之日已久,这京城已然变化诸多,便是多有香客说道,还是百闻不如一见。
与此同时,正有一打扮的花里胡哨,满身珠花玉器的瘦弱公子领一小厮手捧诸多玩物与吃食吵吵嚷嚷的走出酒楼。
行风闻那浓郁的脂粉之气,眉峰一拧,略微侧身与那公子擦肩而过。因着手怀诸多事物,那小公子的一张小脸几不可见,更无暇看及旁人。不然,也不知会不会像酒楼众人那般被那种尖锐的容颜震住。
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让行风多作思虑,他似乎也没有为那各式各样的眼神而烦扰,从容淡定的进入酒楼,便有回过神的店小二迅速迎上来:“客官,这边请!”
却说这店小二也是个有眼色的,观这公子虽只着简单寻常的布衣,那通身的气度却是不俗!况且就这一张脸也能让人高待几分的本事,无他,盖因看多“英(cu)雄(lu)豪(mang)杰(han)”“达(man)官(nao)贵(fei)族(cang)”,看美人,洗眼!于是,店小二眼中的笑意就更真诚几分,招待也就更热情几分。“这位公子,二楼还有雅座,您看?”
“那便有劳小二!”行风温言一笑,更显气度卓绝,姿态雅然。
店小二看着那临窗而坐的布衣公子对他说出只需上几道店中素食,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向他推荐店中各种各样的肉食荤菜了。有人就有这种第一眼你被他的容貌所摄,随后却更为其气度所俘的本事。小二也不再多说,需要快快为这公子上菜!
不愧是京中号称“第一快手”的酒楼,上菜的速度也是杠杠的。不一会儿小二便手脚麻利的把所有菜式都端了上来,呃,虽然这菜是素了些,但是你看着名字——京酱素鸭,取自豆腐,莲藕,以秘制调出与鸭肉一般无二的口感,但那着实不沾丝毫荤腥;更有生炒海参片,南海金莲等等,俱是口感甚佳!
可是这一切都布置好了之后,小二却没有下楼迎接其他客人,而是立于一旁欲言又止。
“如何?”
“公子可还需一些酒水?”小二一说完就想抽自己两耳刮子:叫你说习惯了嘴快!“呃……我是说茶水!”
幸而行风并未有任何不满,“便沏一壶店中招牌‘美人吻烟波’如何?”
***
待行风饭足回府,已然临近黄昏。
他一个人缓缓的循着记忆中的道路返回国公府,初时他道是需得果腹而改道去了酒楼,实则是离家久远,再见亲友父母,心中忐忑罢了!他却是近乡情切了,不知相见,该作何种表情?该……
一路思绪纷杂,直到抬头见那朱红大门,老父慈母俱立于前,那种焦灼不安的心情一下子不翼而飞!
“父亲,母亲……”
“吾儿……”行风的母亲聂王氏急急上前几步,紧紧握了行风的手,一双美眸泪蒙,“苦了吾儿行风,瘦了!瘦了……”
其父当今荣国公也走到妻儿身边,坚毅的面容也有几分动容。拍了拍行风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又替妻子擦干眼泪,“儿子方回,以后定然常伴于侧!莫不是要把他拦在门外?也不怕人笑话,进屋罢!”
“好,好,进屋,进屋!”聂王氏这才破涕为笑,忙拉了行风与丈夫走入朱门。
一旁的下人这才一改拘谨,纷纷向夫人老爷道喜,欢欢喜喜的去为十年不见的少爷准备接风洗尘的事宜。
下人甲:“我们少爷可真是好看,那样子简直就是……就是天人!”
下人乙:“哼哼,少见多怪!我们少爷小时候,就像那活生生的招财童子!”
下人总管:“嘀嘀咕咕什么呢!干活去!”
五十多岁的管家看那些多嘴的下人走后,看着行风的方向,露出欣慰的笑容,少爷可是他看着出生,看着长成少年,看着被送走,终于,看着回来了!
***
国公府一片和乐融融,而与其相隔甚远的皇城之内,宫墙之中却是混乱一片。
年迈的皇帝正对宫人大发雷霆,“混账东西,这么多人连公主都看不住,要是我的公主出了丁点差错,我就诛了你们九族!都给我拖出去,每人五十大板!”
跪在地上的宫人战战兢兢,却连饶命都不敢喊,因着无人不知,当今元国皇帝年轻时骁勇善战,以暴虐为名!若是求饶,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众人无不在心中呼唤:公主,你快回来呀!
你道是为何?盖因这暴虐的帝王,有一心尖物,那便是其幼女安宁公主静!话说这是其宠妃柳妃为其留下的唯一血脉,又因是老来女,所以格外疼爱,那简直就是要星辰月亮也要给她摘下来的宠着!
“慢着!”一道娇蛮的声音喝住那拖人的侍卫,走到帝王的身前,“父皇,你找我啊?我不是在这里吗?你做什么又要责罚我宫中的下人?你这样三天两日的恐吓他们,我可是要生父皇的气的!”来人一身大红宫装,正是娇俏可人,抬眼一看,正是今日白天与行风擦肩而过的“公子”。
“喝,还和父皇置气?是谁又偷偷跑出去的?”皇帝看着自己女儿安全无虞,语气也缓和下来,言语间虽带责备,却更有浓浓的宠溺。
“告诉你你好又让一堆人跟着我,这和在皇宫根本没有区别!”不依还不饶。
“静儿……”
静一听这语气,赶紧告饶:“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好父皇,别再拿母妃教训我了!我日后出宫一定告诉你,只要你别派那么多人跟着!”同时还高举着双手,那眼神,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只是知女莫若父,皇帝才不会被她这点儿小把戏骗了,但是这又是自己唯一疼宠到心里的女儿,终是没有办法对她下重话。“你啊……”
静一看此招得手,顿时欢欣的扑到皇帝背后为其捏肩捶背,“父皇,我告诉你,我今天去了……”
***
这日,距行风归家不过才短短三日,清晨,行风刚练完一套剑法,还不及拿起佛经,便听得宫中传来圣旨。
行风收拾妥当,跪于父亲身后,便听得一尖细的声音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之嫡长子聂行风,弘文弘武,德才兼备。特赐三日之后赴宴明华殿,不得有违!钦此!”
行风接过圣旨,率众人谢过隆恩,就退过一旁。其父荣国公赶紧上前递与那传旨公公一锭银子,“敢问公公,圣上这般传召我儿,所为何事?”
“天子圣意,岂是我等能够妄加揣测的!不过咱家也给国公爷提一个醒儿,此番若是入得一人眼,便是荣华富贵,加官进爵也不在话下;若是热闹此人,便是有百个脑袋也不嫌多!”
“公公,难道……”
“咱家言尽于此,国公公子好自为之!”说罢挥袖领一班人马,回宫!完全不理会这边国公府众人的心慌。
却说这番国公府人心惶惶,皇宫之内也是乱作一团。无他,正是那娇蛮公主又在使性子了,此番更是爬到了那高高的树枝上,下边皇帝正率一干人马焦急劝说:“好静儿,你快下来,有事好好给父皇说不行吗?”
“哼!”
“父皇召集京城所有王公贵族,才子学士,还让你自己挑选,你怎么还有不满?”
“不满可多了!我才十六,你就想把我推出去,是不想要我了?还是我就像没人要的,该被众人嘲笑?……”这祖宗还越说越来劲了。
“谁敢,我砍了他!”
“砍头,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