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静安》丹书笔墨

21、第二十章

　　静是在暖暖的阳光照耀下醒过来的。她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数下，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树缝隙间漏下的温柔阳光让她惬意的眯了眯眼，想伸展一下手脚，却发现四肢根本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公主！你还好吧，感觉如何？”因她动作醒来的小嫱睁开眼，在看到她的刹那眼中睡意尽褪，紧张而关切的问。
　　“昨日里，可把我与长公主吓坏了！”
　　“没事，只是做了比较怪诞恐怖的恶梦，倒是让你和皇姐担心了！”静轻轻笑了笑，“让我起来罢！”
　　“哦，哦！我去打水来！”小嫱说着，飞快的跑了出去。
　　看着小嫱那关心的神色，想到昨夜里很快来到身旁的抱着自己安抚的皇姐，静心中涌上柔柔的暖意，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似乎连那梦中的阴霾也消散不少。
　　“小嫱，我有一事想要问你！”洗簌完毕的静坐在梳妆镜前的矮凳上，在等待小嫱细细侍弄头发期间，她眉头紧锁，言语之间也很是郑重。“你可还记得八年前，我无缘无故不见一日一夜后又安全归来那事？”
　　以前由着惧怕和不安，总是不敢稍有回想，也不敢询问他人，可是经昨晚那梦她知晓自己的异常一定与那日她没有记忆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有极大关联，也是，该直面恐惧弄清楚的时候了。
　　哼，不过那日里，她也不是无缘无故不见的。而是，被宫里一个太监带到冷宫去的。虽然在她醒过来时那太监就暴毙身亡，父皇也着人彻查了此事，但她可明白，那罪魁祸首，如今还快活的在皇宫里逍遥呢！
　　冠宠六宫？倒要看看东窗事发后你能得意到几时！
　　“公主……”
　　“不用隐瞒，我要你把那日的情况如实的告知与我！从前里，是我想岔了！”堂堂一国公主，岂能永远做那等愚昧胆小之人！
　　“好……”小嫱被自己主子用十分慎重的表情看着，也不由得放下了手中正在梳理的长发站直了身子，好好回忆了一番那日的情景才道：“那日，全皇宫的人都在疯狂的寻找公主，就连皇上以及长公主回来找您，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发现您就在那冷宫里。”
　　小嫱注意到在说到冷宫二字时静身子轻微的瑟缩，顿了顿，更加放缓了语气。“一个白日过去了，皇上不准许宫人休息，还派出禁卫军扩大搜索，将整个皇城禁严。可还是无功而返，不曾想第二日天色微熙时分，您却独自一人回到了安宁殿！”
　　“这些在后来我也稍有耳闻，我是想问那日，我可有何异常？”
　　“异常？！非要说的话就是——在安宁殿门前看到您平安回来我非常高兴，但您却没有理我，就仿佛是眼中没有我或者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我那时心中疑惑，唤了您一声，不料您却像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只看了我一眼便晕了过去！再后来的事便是您已经知道的了！”
　　“在晕过去之前，除了精神恍惚，我真的没有别的异常？”
　　“唔……没有。”其实小嫱心中认为那不是精神恍惚，而是像——灵魂出窍！但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过怪力乱神了。
　　“我可曾有何……言语？”
　　“没有。”
　　静将小嫱所讲在心中细细回想了一遍，发现对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毫无用处，对于那晚在她退到墙角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还是一无所获！那明显的症结之处，看来，还是该早日去拜访那位空灵禅师。
　　“公主，已到早膳时辰了……”小嫱已为其梳妆整齐，看她仍在沉思，便提醒道。
　　“今日，我不想……”
　　“静儿，你不想如何？”
　　因担心静而一大早便过来的熙在刚刚跨进院门便听得妹妹说不想吃饭，她哪里会允许！
　　区区恶梦，有何忧惧？！
　　“皇姐……”
　　“好了，莫要撒娇，快随我去用膳！”
　　“好……”
　　不过今日静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些许便搁下碗筷！反倒是昨日里被她逗弄了一番的端端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荤菜的膳食，正端正的坐着慢慢进食，一看便是教养极好。
　　“皇姐，我已饱腹，就先回去了！”
　　熙看了看静几乎是没动的饭菜，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让静回去了。
　　今日这早膳也着实冷清了些，不说褚卿，就连那聂行风也不曾前来。当是，也去练习了？
　　“端端，这几日便苦了你了！回去后，娘亲带你去‘百味居’如何？”
　　“娘亲，端端跟着您，都不苦的！”停下筷子的端端一眼亮晶晶的看着熙，“不过，我想吃百味居中的八仙过海，行吗？”
　　“好！”熙轻轻摸了摸端端头顶，宠溺的笑了。
　　这方母子二人和乐融融，那边放下碗筷的静已经直奔和尚们的佛堂所在。
　　此时，静正叫住了一位小沙弥，很是客气有礼的问话道：“请问小师傅，在灵济寺可有一位空灵禅师？”
　　那小沙弥先是单掌向上行礼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回答说：“回公主，这里没有一个叫空灵的禅师，不过却有一个叫空灵的和尚，只是那和尚……唉，不提也罢！”
　　“那和尚如何？”
　　“那是一个酒肉和尚，整日里饮酒吃肉，佛门里的禁忌几乎都被他犯了个遍，但他还一直在与住持他的时候狡辩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歪理一堆堆，还是个赶也赶不走的！”
　　静听了心中也暗自纳闷，按理说六年前自己见着的那和尚通身禅意，浑身更是通透亮达，简直就像那普度众生的佛陀，那般浑然大气者，与这位小沙弥口中说的，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空灵和尚可是将近不惑之年？”
　　“非也，那空灵眼看着不过弱冠之年！且他时常在外游历，少有待在寺中。公主可肯定他便为欲寻之人？”
　　“这番倒不是如此确定了。”静想了想，再问：“灵济寺除此之外可还有唤空灵者或者有别的物什地界名为空灵？”
　　“却是再无！”
　　“如此便多谢小师傅，若是哪日他回到寺中，可否请小师傅告知一二？”
　　“公主吩咐，自当做到！”
　　那人六年前无端出现在皇宫之时，分明已是三十有余，缘何六年过去，却变作不过弱冠的少年郎？
　　难不成是自己弄错了？还是他说的空灵并非是他自己？
　　可现在这个空灵，听着便是放荡不羁的性子，还是酒肉和尚，真的……
　　静烦闷的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回东厢之路甚远。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静懊恼的摇了摇头，折身原路返回＜却不料在所选的岔路口的园子里看到了——
　　“小嫱和……褚卿！”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
　　静脑中灵光一闪，身体却已经快思维一步退到墙边隐藏起来。
　　那两人，难不成是在幽会？
　　哼哼，小嫱这丫头，还说自己已经放下了！
　　静偷偷探出脑袋看向那边距离有些尴尬的两人，气氛还好啊！
　　也不知那两人在小声的说这些什么！天啊，这个时候静万分懊恼幼时不愿习武！不然耳聪目明的她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也不用在这里抓心挠肝的猜测……
　　咦？！小嫱的脸好像红了，是要有进一步发展？
　　唔……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静缩回脑袋，默默的教训了自己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次探出脑袋——
　　嗯……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小嫱在哭？哼，本宫的侍女怎么能让他人欺负！正当她气势汹汹准备撸起袖子出去与褚卿大干一场时——
　　老天似乎总是想让她的生活过得更刺激些，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唤到：“公主！”
　　？！她心中一惊，紧紧趴住墙壁的双手松开，身体忍不住的往前倾倒——
　　幸而身后那人反应敏捷，迅速的揽住了她的肩膀。
　　“啊——”她赶紧捂住嘴唇，避免惊呼声被那边的二人听到！甚至连稳住身子都来无暇顾及的就往那人身上倒去！
　　静浑身僵硬的靠在行风胸前，素净的蓝衣，独属于那人的淡雅清香萦绕在鼻息间，她只觉自己胸膛中那物鼓动的异常欢快。
　　“嘭嘭嘭——”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犹如雷鸣，那绝对也让身后的人听见了！
　　“行……行风……”
　　“嘘……公主莫要言语，褚卿已有所觉！”
　　因着靠的极近，行风说话间鼻息的温热气息徐徐喷洒在她的颈侧，静觉得那热气似有魔力，让她颈项仿佛被火种点燃的‘腾的——’冒起热气，而那热度还迅速蔓延到脸上，让她一瞬间面色鲜红欲滴！
　　可身后让她羞赧不已的人却没有那等旖旎心思，在确定静已经站好之后很是自然的放开了揽在静肩膀上的手，他听了听那边一墙之隔的二人的动静，然后一下子拉着静，“走！”
　　“呃？！”
　　静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只能踉踉跄跄的跟在行风身后。
　　转了几个拐角，很快东厢已近在眼前，行风才停下步伐。“听闻昨夜公主噩梦？”
　　“……是的，自小的毛病罢了……”静无端的心中有些烦闷，她着实是不想在昨夜那怪诞的梦里纠结，特别是在明了心意之后，更是烦闷——她之前是不想让皇姐与父皇讨厌自己，可现下，她亦是害怕行风以怪异眼光看待自己。可如今，她也不明了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之，让自己明白了再说吧！或许会有什么转机也不一定……
　　不愿将话题继续下去的静便改言道：“行风可曾用过早膳？为何……不曾一道……”
　　“已然用过。早些时辰在园中晨练误了时辰，却是让公主担心了！”
　　“谈起练武，在幼时，皇姐也曾教我些许，只是当初我太过贪玩，吃不得一丝苦头，坚持了不多时日便放弃了。此次出行路遇那只棕熊之后方才明了武功的重要，不知我从头开始，可还来得及？”
　　“虽然已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但若是有恒心有毅力，将来强身健体、甚至自保也是可行的！”
　　“既如此，可否请行风担当我的师傅？”
　　“行风武学不精，皇家之中武艺高强者比比皆是，公主还是让专业的武师教导为妙！”
　　“……原是我驽钝！”学艺不精的说法，不过是借口罢了。
　　“习武，需日日不能间断，行风身为外臣之子，每日进宫自是不妥！如此，也会耽误公主习武！”
　　“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多谢行风！那今后几日行风晨练之时，我可能旁观？”
　　听得行风回答‘可’，静笑的眉眼弯弯，心中却自有思量：她要一点一点进入行风的生活。既然你如此说自己为外臣，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是的。
　　“当下我该为祈福稍做准备，便……”
　　“行风告辞！”
　　看着行风消失在眼前，静才收回目光，她心中虽还有些话难以坦白，但想要那人的心却异常坚定。
　　而他们看不到的园子那边，褚卿在静几乎惊呼出声的瞬间举手示意，打断小嫱的话后眼带兴味的走到那墙边一看，意外的挑了挑眉。
　　没人？
　　“小嫱姑娘……”他转过头正准备向小嫱解释，却不料对上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红肿双目。
　　“若是褚将军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或者讨厌我，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不用故作这般姿态！”小嫱说完，便捂着脸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