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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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夜重时分，万家灯火都灭了，在那北山之巅的灵济寺东厢之中，却有一处房间灯火透亮，远看去，就像那漆黑深域中忘川河畔的唯一引路灯火，让人鬼安宁平静。
只是，离那灯火最近之处，理该受那灯火照耀的、正睡在金丝被面之下的人却不怎么平静，她双眉紧蹙，拳头紧握，双腿蜷缩在胸前，就好像——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回到皇宫了，明明记得白日里她还是在灵济寺，而且还与行风约好了由他来为自己讲授佛法，可是，怎么会晚上就回来了呢？
而且小嫱也不在身边，这似乎有些不寻常！
看着这并不熟悉的宫墙，静无端的有些胆怯。她小心翼翼的走在漆黑的道路中，皇宫中少有她不清楚的地方，此地，究竟是……
静突然睁大了眼睛，电光火石间，记忆中在永远灯火不歇的皇宫那唯一一处会是这样黑森森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与眼前的宫宇重叠。
不……不要！
一想到若真是那个地方，静突然恐惧的抱紧了手臂，左右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身边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的寒冷起来！
不，不她不要在这里！静突然发足狂奔起来。
父皇！皇姐！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救静儿，我不要在这里！
静想大声呼救，但是嗓子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完全发不出声音。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却发现那完全是徒劳，因为，她只能恐惧的看着飞速跑动的双脚在原地踏步的。
渐渐的，那道深红的宫门出现在她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耳边那些低低的哭泣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最后简直已经是振聋发聩！
仿佛被鲜血泼下染红的宫门在她的身前停下，静颤抖着抬头，看着那门上方匾额上狰狞的‘冷宫’二字，瞳孔骤然放大——
她想抬腿跑开，却发现自己已是全身僵硬，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更不要说逃开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宫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门轴处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配着那黑黝黝不见底的内里，真的就像一张妖魔欲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静恨不得自己能够昏迷过去，可是那暗中的妖魔好像故意就要把这一切的恐怖都展示给她一看，偏偏让她连闭上眼睛都不能。
她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一样手脚僵硬的跨进了宫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而尖刻，带着仿佛猛禽发现猎物一般的兴奋和想把她拆开入腹的激动！
静一步一步走在空荡荡的屋中，周围根本什么都没有，但那些低低的哭诉声和‘喋喋喋’的疯狂笑声却无物自生，丝丝缕缕的穿透着她的耳膜，无孔不入！
静看着和八年前别无二致的冷宫，嘴角牵起一抹冷冷的笑，到现在，她却是没有方才那么怕了！最初是被突然出现的昔日情景靥住失了分寸。哼，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八岁的小孩，而是，已经十六岁！
她现在算是醒悟过来了，若不是有人捣鬼，可是有谁能在武功高强若行风和褚卿的眼皮底下把自己毫无知觉的虏回来放到冷宫？那么，便是她又再次做了那个诡异的梦！既是她的梦，因她而生，又有何惧！
她倒要看看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中是什么在作祟！
静冷冷的环视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冷宫，在八年前，有次父皇出宫去了，小小的她便不知道被谁偷偷的锁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冷宫中，耳边听着那些恐怖声响的她害怕极了，怎么呼救也没有人来就她……
可是后来她却毫发无损的出去了！
但是她遗失了那段记忆——那段她是怎么出去的以及冷宫中除了那些女人的哭嚎声之外的记忆。她只记得在黑暗中非常非常恐惧，这便是后来她夜晚不敢熄灯入睡的原因。
在那之后她便常常做恶梦，可是每次她都是在还没有接近那道宫门的时候就被吓醒！也是在那之后，她每每总能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曾经一度她都以为是自己疯了！
可她不敢把这些告诉父皇和皇姐，因为她告诉过照顾她的宫女。可是那些宫女听不到那些声音，只以为是她在胡言乱语！她曾听到宫女们在背后在偷偷议论自己会不会是疯了或者是被鬼上身了，那时她们眼中那种像讨论怪物一样的神情，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们听不到，父皇和皇姐也听不到，她害怕他们眼中也会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光！所以她计划着要离开皇宫——父皇与皇姐越宠她，她越想要离开，特别是在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时，她甚至感觉自己都要被真的逼疯了。
所以她在阿白的帮助下建立了墨香楼，所以她在初见行风的时候就求父皇赐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不敢在呆在亲人的身边罢了。
不过那后来，她是过了一段清静的时光的。是她十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和尚，那和尚再她面前念了一段她听不懂的经文，然后在她额心处比划了几下后一点，她便昏了过去！那之后的两年里，她没再做恶梦，也没再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她记得昏过去之前那和尚说的：六年之后，若一切未除，若依旧恐惧忧怖，可至北山灵济寺寻空灵！
这便是她非要来灵济寺的原因了，她不知道那和尚是怎样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次上山，她就是来问个清楚！
许是因为她心绪的变化，那周围或凄厉或狠辣的声音都渐渐微弱了，却是另一种声音越来越响亮，这声音不仅不让她害怕到毛骨悚然，反而有种亲昵的意味在里边，便是她常常听见的那言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声音了！
静一步一步往八年前自己待过的角落走去，越近，那些声音便越清晰洪亮，几乎都要组成一个她能听明白的词语了。
在看到墙角那个小小的身影时，静的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了浓浓的伤心和无助，就好像她又回到了八年前，她就蹲在这阴暗潮湿的墙脚，除了哭泣别无他法，毫无希望的等着有人来救自己。
静一瞬间泪如雨下，她仿佛看到了八年前自己是如何哭喊着拍打着宫门，直到声音嘶哑双手红肿，然后万分绝望的退到了墙脚处蹲下。
这里没有暖和的被褥，也没有可口的膳食，她很冷很饿。可是那些满皇宫寻找着安宁公主的太监宫女，都唯独错开了这座关着她的冷宫。
最后，她终于晕了过去。
静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摸下那个八年前独自在此被黑暗和孤独折磨着的小小的自己。却发现‘自己’嘴唇翕动，仿佛在反反复复的念着一个名字，隐隐间，好像和周围的声音喝成一线。
“圣……圣……”
“你说什么？”静不由的放下手，蹲下身子，想要听得更清楚的将头靠的更近。
那‘自己’却停止了颤抖，脑袋慢慢的抬起，霎时间有一双毫无生气的冰冷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双手，那是——完全不属于人的温度。
而‘自己’那小小的脸上是僵硬的笑，眼中绿光闪烁，嘴角咧开巨大的弧度，开口对自己说：“圣姑！”
“啊——”静一下子尖叫着醒了过来。
“公主？公主！”听到声音的小嫱急忙推门进来，却看到——
静飞快的从床上跳下来，扑到梳妆镜前，当看到镜中的人影时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几乎是瘫软在地。
“公主，你……”小嫱赶紧将静扶起，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只是又做恶梦了！”静在小嫱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床上坐下，手中紧紧的握住小嫱的手臂，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漫漫的声音呼自己‘圣姑’？
不不不，那不是我，唤的也不是我！
“小嫱……”
“静儿，你怎么了？”
推门而进的熙打断了静的话语，神色焦急的来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没事，别怕别怕，皇姐在这儿……”
“皇姐，呜呜呜……”静倒在熙怀里，好像要把那些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
不远处，一位蓝衫公子将欲推门的手撤回，静立许久才回到床上躺下。而在他右侧，那位白衣公子静静的听了这边的动静片刻，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也倒头睡了。
熙一直轻声安抚着静，直到她哭累了睡倒在她腿上才停下已经微微发麻的右手，她轻轻的将静放平在床上，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才向小嫱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公主可是经常如今日一般做恶梦？”熙看着低着头的小嫱，语气严肃，一改在静眼前的温和，一国长公主的气势展露无余。
“是……近两年公主梦靥越发频繁，只是像今日这般失态，却是头一回！”小嫱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隐瞒。
“为何从不曾告诉我？我让你好生照顾静儿，你便是这般照顾的吗？”
小嫱扑通一声跪下，在地上拼命磕头，“奴婢不敢欺瞒长公主！是公主不让我告诉长公主，她说不想让您担心！”说完深深的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熙浑身的怒气一滞，良久才轻叹一口气，道：“起来吧！以后静儿有何不妥，定要速来告知！”
“是！”小嫱站起来，垂首站立，完全不敢抬头与熙对视。
“进去吧，今日你便在里边守着她！”
小嫱应诺一声后忙不迭的跑进屋中。
屋外，熙静默良久，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