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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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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两日里,静和熙都过得颇为充实忙碌,焚香沐浴之余,熙一直没有缺席每日讲法堂里那些长老或是住持的授经解佛,此外余下的时间到多是用到教授端端习字背书上去了。
她是担心静不假,可静只说自己是做了噩梦,但梦中如何却不愿告知,而她猜着多半是那儿时留下的创伤——她唯一一次没有保护好静儿,却是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想到那次静儿整整昏睡了三个日头,她就恨不得把那幕后黑手碎尸万段!恨只恨,她已然嫁出宫廷,不然……由于心中杀念总会在看到静儿痛苦时变的格外炙热,可她此行祈福最忌杀心,故而便有些避着静。只是她心中自有思量——静儿,等皇姐下山后,势必为你报了此仇。
当然静是不知道她的皇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她这两日却是过得并不那么美好——本是心中苦闷却还得笑脸盈盈,唯恐皇姐担心了。
她曾多次去寻那空灵和尚,却每每总是无功而返,这本就让她心中甚为忧扰焦急,而近两日里小嫱也突然没了那股活泼劲儿,整个人看着都恹恹的,不仅时常走神,眉眼间还隐隐有泪水充盈。她几次询问都被小嫱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后,静隐约也猜到了她这般反常的原因,也就不再多问。
但最让静不安焦虑的还是——那些怪诞细琐的声音她又能听见了!虽然相较于以往的恐怖模糊,如今那些声音已是温馨明了,但那一声声似亲昵似欣喜的‘圣姑’却还是让她惊疑不定。
她只在那些话本中江湖中听过什么武林教派有圣女,却不曾听过圣姑。那圣姑到底是什么?谁又是?谁又在呼唤?
静觉得自己就快触及到这一切的真相了,可她眼前却总是迷障重重,拨不开,见不得其隐藏在之后的真实。而且,她心里其实还有隐隐有挥之不去的担忧,总觉得那真相自己不一定能接受,也不一定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静虽心中烦闷忧扰,但是表里却没有丝毫的表露异常,就连心细的熙都只是以为她仅仅是被恶梦吓住而有些精神恍惚。而每日为她讲授佛法的行风更没有熙那样心细,且他也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之人,每日也只是仔细的讲解,根本没有察觉静的异常。
是以他们也不知道静总是在半夜惊醒之后疯狂的想跑到皇姐和行风身边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们,但是却又一次次被她自己给压下来。一个谎言,一次隐瞒,就要用成百上千个谎言和隐瞒来圆。可是谎言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因着她心中那点坚持,无论对自己重要的人隐瞒有多痛苦,她都得死死掩藏在内心,不敢表露,就算咬碎了牙也要血吞。
皇姐也好,行风也罢,她是万万不能透露一点给他们知道。因为元国虽民风开放,可大众对一些不了解的东西,还是抱着非常排斥敌视的态度。若是让人们知道皇帝最为疼宠的安宁公主身上居然发生了这等怪事,说不得就要把她当作怪物来看,而她珍视的人,也会……产生厌恶和害怕!
虽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经历过那些侍女的言论,让她不由自主的就有了那样的想法。说她无病呻吟也好,矫揉造作也罢,总归她最最在意的人,她是容不得有丝毫的差错!而每每想到此处,静都会狠狠唾弃自己一番:既想得别人关心和真爱,可是对他们却满口谎言,这样,终有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若那一天到来,该何去何从?
静再一次冷汗涔涔的自梦中惊醒,她抬起双手,在看到那还是原本的白皙灵动而不是青绿僵硬,而四肢也能活动自如后,她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她怎会梦见自己变成……怪物?
她揉了揉发烫的额头,看了看呆呆坐在一旁的小嫱,不由轻叹一口气。若是往常,这丫头早就跑过来问她如何如何了,可如今……
看到小嫱为情愁苦,她不由的心中微微一酸:小嫱以为她掩藏的很好,可是二人相处接近十年,她这般反常,她难道会看不出来?她从来将小嫱当作姐妹看待,但如今,感情的事情,她却真的无从帮忙,只因为,这等事情,她也不懂!
哈……同是失意之人!
想到感情,静眼中不由掠过那一抹清清淡淡的蓝色身影,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总归出行的这数日里,就算途中遭袭,姐妹离心,寻人不遇,恶梦缠身,心结未解。就算这一切看来,北山此行实乃弊大于利,可是只要有了行风逐渐放暖的姿态,她也觉得这一切的苦难都值了!
但是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她的笑容里究竟带了多少苦涩!
静想到那位清雅淡然的意中人,心中柔柔软软,但是却更加忧扰。如今,不想欺骗不愿疏远的人又增了一位,可她总是无能开口。
果真是三千烦恼,千头万绪,总也理不出一条可行的路来……
可时间总是最为公平也最为无情,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哪怕一分一秒。就在静恶梦与揪心之时,它已经不休不眠,如白驹一般奔腾而去。很快,三日已过,一行人迎来了祈福法会。
是日,东厢内。
静沐浴完毕,熏烟袅袅,华服加身,白玉束发,金簪步摇,鲜衣华佩,端的是雍容华贵,姿态斐然!
静看着镜中那身着金丝勾勒宝相鲜红长裙的女子,眉眼一肃,昂首静立,霎时间恢复了元国安宁公主那等尊贵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在行风眼前的温柔谦虚和在熙身侧的娇俏活泼!
“走吧!”静听得寺院的晨钟响完七七四十九下后,便知法会将要开始,轻轻点了点还犹自走神的小嫱,率先走了出去。
出门,正好碰见了也正要前往祈福法坛的熙,两人相视一笑,个中情谊自是不必言明,便相携同行。
祈福法坛位于整个寺院最东边的最高处,寓意更为接近天晷,最早承接朝阳东来的第一抹紫色福禄之气。
自东厢到祈福法坛,还是有不短的距离,两人一路行来,但见屋中皆空旷无人,当是早已都去了那祈福法坛!
果不其然,当两人来到祈福法坛前那一百零八阶阶梯前时,看到了那一众弟子皆是虔诚的静立在石阶两侧,场面十分庄严神圣。
一道悠长的佛偈自站在高处的住持口中响起,霎时间钟鼓齐鸣,法螺齐奏,熙和静在一十八名身着棕黄色佛衣的仪仗队的引领下,双手合十一步一步走向神圣的法坛。那前方,有供献使者数名跪立恭迎,两旁的僧人们也吟唱佛语,整个法会,已然开始!
登上法坛之后,两人走向那法坛放置的两个蒲团处,心中默念佛赞,跪在其上。同时,那众僧转颂《杨枝净水赞》,献供使者手捧圣水而来,经声中,住持与众高僧遍绕法坛洒净祛灾。圣水在两人头上洒落,让其身心皆沐浴在无上法喜之中。
洒净之后,便可将所祈之事道与诸佛。静与熙神情肃穆,徐徐将心中所祈道来:
吾以清静之身,虔诚之语,传达吾意;一切遍礼,尽皆遵守无余。
身着最盛衣服,手持最盛檀香,供养诸如来。
无上妙法之轮,徐徐运转;吾悉至诚,跪而劝请。
一如四海无尽,大地无穷;如今回向之愿,亦是如此。
元朝之信女静,如今请愿;若吾此生,若吾余生。
修身净行,所有善根;修行菩提,所有善根。
得求四海皆昌盛,佑吾大元尽顺遂。
……
与此同时,寺院住持率众位高僧相继登坛,用最古老最原始的法音为她们的祈福诵经加持。
若要所求传达至诸佛,自须得拈香礼佛。静二人在献供使者奉上呈着净水的金盥中净过手后,左手拈香,右手持烛,用烛火将檀香烧的极旺极亮。
香火既旺,既可下行,用两手中指和食指夹住香杆而大拇指顶着香的尾部将那三柱檀香安置于胸前,香头平对坛上香炉,举香齐眉,放下后要保持原来姿势,方可用左手分香插上。
第一支香插在中央,同时默念:“供养十方三世三宝。”
第二支香插在右边,念:“供养历生父母师长。”
第三支香插在左边,念:“供养十方世界一切众生。”
上香完毕后,静、熙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正对法炉,肃立合掌,恭敬礼佛。
心中默念:“愿此香华云,直达诸佛所,恳求大慈悲,施与国运隆。”
至此,整个祈福法会最为重要的部分已然完毕。
接着便是由献供使者手捧鲜花、蔬果以及皇家进贡诸佛的一应珍品翩然登台献供。
与之同时,住持手捧莲灯绕法坛一周后,将那莲心火传递给正跪团蒲上的二人以及台上诸位僧人。那依次传递的莲心火最终汇集成一片流动的虔诚之海洋。
一声佛号,一次跪拜。礼佛一拜,罪灭流沙。
……
经历了整整两个时辰,但整个法会过程中无一丝差错,整个场面庄重肃穆。这让两位公主都安下心来,如此,元国当是该昌盛强大。
静缓缓自团蒲上站起,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已然酸麻的双腿,走过去轻轻挽住熙的双手,在僧人们庄严虔诚的佛经声中一步步离开法坛。
同时,在距法坛不远的佛堂中,一位明显与灵济寺诸位僧人身着和气质都不同的年轻和尚正伫立在佛堂正中,皱眉看着今晨供献给诸位佛的香火齐齐熄灭。
他静静聆听了听着那方的佛偈一会儿,又出门眺望远处的京城上虞良久。“龙势虽狰狞魁梧,可眼中光芒已泄,根基已毁,乃是颓败之兆!”掐指一算后轻叹一口气,“阿弥陀佛,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