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静安》丹书笔墨

19、第十八章

　　静太过沉浸在那种奇妙而美好的感觉中，以至于熙牵着端端站在她身边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熙看着她那一副痴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将端端交给小嫱，让她带着他去玩，吩咐了端端不可调皮，才开口唤道：“静儿！”
　　“咦？皇姐，你也来了！”静看到熙，高兴的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皇姐，你看这满塘的莲花开得好美！”
　　熙素来知道静最爱莲花，也就没有反驳，“是啊！听寺中大师们讲，这样提前花期，将花开时日从夜晚扭转之白日的事情还从未曾出现过呢，都言此乃吉兆！”
　　“嘿嘿……”吉兆什么的她才不管，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吉兆，吉兆多数乃人为。不过她看着喜欢就好。
　　“静儿，我问你一事！”
　　“嗯？嗯……”静看熙正色起来，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心中有些惶然——或许对着真正严肃的皇姐，没有人是敢逆其意。
　　“是关于你心中所系……我观那褚卿也是个不错的，招为夫婿与佡身份也算相配，最主要的是他能舍身护你。”熙语重心长的问道：“你以为如何？”
　　“……皇姐，我……我还是心中欢喜行风！”静这样说出来之后，顿时感觉心中好受了许多。对，她初时那般草率的就要父皇为她指婚于行风，只是想找那么一个好让自己能够脱离皇宫的人，不想让父皇和皇姐知道她的异常，不想被自己最亲的两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待而已。但现在，已经变了，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那种心中愉悦而安定的心情是骗不了自己的，她想，自己怕是从心里也喜欢上行风了！
　　所以，她努力的想把好的一面展示给行风，想让行风接受她，也能喜欢她！毕竟，若是只是单纯的想离了皇宫躲到别处，她是有诸多选择的！
　　那众人都看好的、称赞的褚卿也的确不错，但她在一开始就无端的觉得那人不像表面那般温和无害，接近之下更是无法心喜。而行风就有所不同，是在初见之时就让她有那种如沐春风般安心愉快的感觉，两相比较之下，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行风，而现在，在知道自己心意后，她更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静儿，你还年纪小，会这样的爱恋一个人很正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这种疯狂的爱恋褪去之后，当喜欢之下掩盖的现实横亘出来时，你们之间将该如何生活下去？每日便是柴米油盐这些枯燥无味的事情，或许你们会因为没有共同的语言，而整日整日无言以，或者因为生活中琐碎的小事整日整日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届时，你将如何？”这几日里熙是看出来了，那聂行风本就是个寡言少语但性子刚毅的，这样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而静儿又是个骄傲刁蛮的，这样两个人若是共处，日子怎能好过？！
　　“……”静心中完全不曾考虑得这样长远，只得低头沉默。
　　“莫要紧张，我也不过是一说罢了，具体要怎样，端是看你！”熙看着一脸紧张无从说起的静，知道这些她从未细想，但还是看不得她那般苦恼无措，便再次退让了。
　　只是你这般选择，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劝告，只盼你日后莫要有后悔之时！
　　“皇姐……”静看着熙那样似宠溺似无奈似颓然的神态，心中苦涩难言，却偏偏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她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做的糟糕透了，不仅不能让皇姐常常展颜欢笑，还让她时时为自己忧扰。
　　“焚香沐浴折腾了几个时辰，我也乏了。方才与方丈大师相商过了，申时他将在讲法堂向诸位弟子传授佛法，我亦想去旁听一二，便先回去休息片刻。”说完便唤回端端，离去了。
　　“小嫱，我们也走罢！”良久，静叹了口气，转头唤了小嫱。
　　“公主……”小嫱走过来，有些迟疑的开口。
　　“怎？”
　　“方才长公主所言……”小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抿了抿嘴，眼神坚定的看着静，道：“小嫱知道公主素来待我情同姐妹，也从不曾将我当作奴婢看待！”从公主在与她独处时从来少有自称‘本宫’就可以看出公主待自己的真心和看重。
　　“身为奴仆竟敢偷听主子谈话已是重罪……小嫱胆敢这般言语，除却公主纵容之外，也是真心实意将公主看做比主子更尊敬更亲近的人！”这般纵容下人的主子，放眼天下，只此一位，让她心中怎能不喜不敬。
　　静听到小嫱这样毫不遮掩的心意，心中也很是动容，她掩饰性的捋了捋两颊的头发，开口道：“好了好了，你怎么也学了这些油腔滑调的话语来，究竟有何事你却是说啊！”
　　“我听长公主道褚将军与您乃是良配……这数日来我也看出了褚将军是真心对您有意，若是您也……自然不必为之前小嫱说过的话语所困，那日我道倾心褚将军多时，其实，不过是小时候一些天真荒诞的念头……”
　　“傻丫头，我还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呢！说的这样严重，害我虚惊一场。”静弹了弹小嫱的头顶，心中的烦闷却也因小嫱这番言语而有几分消散，便笑着说：“难道本宫就那么像那种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人？早在初见行风时我就与你说过我倾心于他，哪里又会因为一些小小的变故就改变心意？而你心中那位褚将军，就算你们说他千般万般好，我自是无意。所以，你若真是有心，就放心大胆的说，我自然是大力支持！”
　　“……”照您那种性子，谁知道当初您说的话不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怎会敢真的相信？
　　静看着小嫱那仿佛是拨云见日来连眼中的光芒也更加灵动的欣喜表情，便不再将心中的话语说出。其实那褚卿此番进京，说得好听是因为打败党项一族的进犯而被召回京受赏，实则是父皇容不得如今那唯一尚存的异姓王褚烈在边关逐渐势大，所以才下旨让那镇北王褚烈将唯一的嫡子送往京城，便是当那稳定圣心的质子。这看似风光无限和乐融融的表面下有着不计其数的风谲云诡！
　　若是她与他结为姻亲，或许是会让父皇与那镇北王的关系缓和下来，只是这样的政治联姻，她实在不喜，而小嫱口中那人对自己的欢喜，怕也没有多少真心！
　　“诶？聂公子！”小嫱突然看到刚刚出现在那园子边的行风，一边心中为自家主子心喜一边偷眼往行风身后看去，良久没有看见那纯白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啊，公主，我突然想起来昨夜的香薰该换了，便先回去了！”小嫱看着那容颜艳绝却清清淡淡的人缓缓向她们这边走过来，忙不迭的找借口跑了。
　　“公主！”行风行至静身侧，抬手揖了一揖。
　　“行风……”
　　两人对视一眼，个中都有些尴尬意味，便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静又偷偷看了行风一眼，心中不由得就有羞意涌上，这小嫱真是的，逃遁的这样明显，让她连句‘嗨，这么巧，你也听说了来看那莲花！’这样平常的寒暄都说不出口。
　　这让她如何与行风相处自若？！
　　“昨日公主曾言莲为花中至爱，今日莲开繁茂，是不可多得的入画之景！”行风转身看着这满塘的艳红，眼中也尽是赞叹。不曾想昨日还在想象这花开之景，今日便得见，倒真是风景如画了！
　　静一听此话，眼光一闪，道：“是啊，可惜我笔墨画作俱是不佳，不然，倒真是想将此景画下！”
　　“好景过眼，留于内心，却也是胜过以画相呈！”行风出言安慰，移步至池塘一边，“不过说到画莲，我却是知晓一人……” 许是自知不妥，行风也就没再说下去。“不过，罢了！”
　　静心中咯噔一声，料想行风说的那人该是阿白，面上却继续不动声色的道：“若是行风识的这样一个人，却是莫要隐瞒，告诉我了罢！许是我还能向他请教一二呢！”
　　“那人所在之地，公主该是不会涉足，那是……烟柳繁华之地！”行风说着，却不知为何有种羞愧之情，怕是，与闺阁女子这般讲，真是过于……过于孟浪！
　　“烟柳繁华，十丈软红。行风……莫不是也与世间多数男子一般喜爱？”静问着，言语中中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涩。
　　其实那日在墨香楼中看见行风时要不是怕暴露她就想直接去问行风了！所以才忍不住让阿白将他们留下了，只是后来她被阿白那倾城一舞的告白吓到匆匆跑回了皇宫，后来也不敢再见阿白，所以也不知那日后来是怎样的情况。
　　就算那是她的墨香楼，她也会很介意！她可是看到好几位姑娘都对行风有意呢……
　　“唉，这……”行风一时间有些语塞。
　　静不禁误会了行风的沉默，如今明了心意的她更是心中有醋意翻滚。这个，早知道，就不开墨香楼了！不对，没了墨香楼，行风也自可寻到他处去！啊啊啊，行风不是修禅十年么，怎生会这般‘食色性也’！
　　“还请公主莫要笑话！实在是聂离京日久，回来之日短，对上虞城中诸多事情还不甚了解，那日与友人出游，不料却……”行风说到这，似乎有些羞愧自己见识短薄，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却误入了那与书画斋坊一般无二的墨香楼，我亦是友人解释时才知晓那就是名噪京城的第一青楼！只是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
　　“行风心诚礼佛，君子一言重若千金，我自然是信的！”静看行风这样耐心的给自己解释，心中那点酸涩一下子就被涌上来的欢喜掩盖了，行风这般，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的意思吧！
　　“皇姐方才说稍后些她要去那佛家讲法堂听方丈大师传授佛法，我想行风该也是要去的罢！”静心中疑惑得解，赶紧巧妙的转移话题。授法解惑，已具禅心的行风当是十分感兴趣！
　　行风点了点头，其意不言而喻。
　　“佛法精深博大，只是我却是一介凡夫俗子，那些高深的禅意大道却是怎么也听不明白，只怕去了那讲法堂会闹出打瞌睡的丑事来！”静毫不在意的抹黑自己，“所以，我想请问行风，可否在听禅师讲禅之后，用比较浅白的言语授之与我？”静一脸期盼的看着行风。
　　“公主若是想了解一二，行风自然愿意将所学尽数相告知，只是行风也不过带发修行数年，也是不曾有多少深悟，只望公主莫要见笑！”
　　“怎会？！那便这般说定了！”静心中高兴非常，脸上的笑意都几乎要绷不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