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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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焱感觉到自己把什么东西扫下了床，赶紧挣扎着坐起来四下看，发现只是一只枕头和小哈士奇玩偶，就又重重的躺了回去—一贯的睡不踏实，很轻的响动就能马上惊醒，对于丁焱来说，沉睡与清醒的界限似乎不那么分明。
抄起手机看看时间还早，丁焱翻个身，关闭飞行模式，看见几条微信涌进来。
丁焱半眯着眼睛盯着亮亮的手机屏幕，感觉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上下划划是几条群消息和广告账号，没有他想接到的信息，他有点懊恼--距离最后一次跟叶师辰联系都快一个月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搭理自己。何况前两天丁学华突然下令让他滚去国外念书的事，丁焱想告诉叶师辰，其实也不是非得告诉他，只是除了他丁焱也想不到还有谁能说，但丁焱不知道怎么开口；答应丁学华联系中介的事也还没开始弄，还有，她要回来了...所有这一切这会儿都梗在嗓子眼，正让他心烦意乱。丁焱没走脑子的浏览朋友圈里那些夜猫子们这一晚的动态，滑过某张图片时他停了一下。
照片里是丁焱一个学弟和某八线小艺人的合照，文字写着“师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丁焱坐了起来。八线艺人的金主是叶师辰主攻项目的投资人，也是丁家的旧交，要喊丁焱一声贤侄。想拉赞助的情况叶师辰跟丁焱提过，说到一半丁焱就明白了，兴高采烈的满口应下来，有点雄赳赳的告诉叶师辰包在自己身上。丁焱很开心，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做点什么帮到叶师辰了。可还没来及开始，就出了沈晴那档子事儿，丁焱乱七八糟的都快把叶师辰的托付忘了时就看见叶师辰去找别人了—照片里的学弟是小艺人的铁磁，在八线小艺人尚在十八线徘徊时她经纪人打算把总在她周围晃悠的小白脸打造成王小贱，炒作一把gay蜜情深；至于师哥哥的称呼也是gay蜜同学给叶师辰起的。虽然盹儿没醒全，但丁焱确定的知道，叶师辰没再等着自己的大包大揽，直接找了这王小贱帮忙。
丁焱找出叶师辰的头像，不到两秒发出去一条信息—叶师辰你真小肚鸡肠，和三个感叹号。
发完之后手机一扔，泄愤似的使劲躺回枕头上，这会盹儿完全醒干净了—他跟叶师辰六七年的交情，几乎跨越丁焱的高中和大学。他没有第二个这么长时间的朋友了，所以一些和别人难以启齿，或者说不着的话，丁焱能很理所当然的告诉叶师辰，哪怕不常见面的那些年里，叶师辰也永远是个遥远的可靠的聆听者。丁焱总是习惯性的制定计划，仿佛日子只不过是他手机备忘录里面一条又一条的去做事项，因为他长久的感觉到自己和整个世界的不相干，说得不矫情点，就是他和周围人的勾勾连连太少了，他主动或者被动甚至下意识的切断那些可能存在的感情瓜葛，只是规划整理自己的生活，把一件又一件事整齐的码好。如果说有哪一个部分让他像个正常人类一点，那只有叶师辰。丁焱永远记得自己上高二时，自己偷偷养的小猫崽还没被家里发现就自己跑丢了，跑遍小区都没找到时丁焱给叶师辰发了很多条短息，一本正经的叙说自己搜寻了哪些地方，推测了小猫崽逃跑路线，最后结论说希望它能自己找个靠谱的主人。叶师辰一直没回，到最后丁焱都开始嫌弃自己罗嗦，觉得又矫情又无聊时，他接到了叶师辰的短息。
他说宝贝别哭，你的猫咪会想念你的。
天地之大，总会有人愿意拥住你尚且年幼单薄，难承其重的肩膀。
丁焱咬着舌尖捞过来手机，又发了一条：算了，我要走了，我请你吃饭吧。
午餐约在尼罗私房馆，一家隐秘在丁焱学校附近众多胡同里的上海本帮菜，也是丁焱常去的地方。
丁焱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张晒得到太阳的桌子坐下，已经熟识的老板娘走过来打招呼--是位挺年轻的姑娘，大丁焱六七届的学姐。丁焱有点心不在焉跟她问候，又总是在话头断了时再说点什么，他想着多说几句或许能安抚自己快跳出来的心脏。
叶师辰走过来时丁焱正跟老板娘扯到上次吃的糖醋小排像糖醋话梅，颜色味道都像，最后也能吐核。他看到叶师辰站在老板娘身后，话没说完就下意识起身，老板娘回头看到叶师辰，马上了然的笑笑，说你们聊我先去忙。
叶师辰也微笑着算是打了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来。“你坐，那么客气干嘛。”
丁焱“哦”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不过在这站起又坐下的十几秒，他已经列出了等下有可能要聊的三个话题，上上次不欢而散，上次饭局相见，和今天早上的项目投资人。丁焱端起水喝了一口。
叶师辰看着丁焱，似笑非笑的表情，丁焱张张口，“你...点菜吧。”
“好啊，点。你不想吃糖醋话梅了吧？”叶师辰随手打开菜本。
“啊...不点那个了，太腻，还齁…"
“哦好，那咱肯定不点。” 叶师辰不经意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丁焱一眼，“免得你今天又吃到一半扭头走人。”
丁焱听出来叶师辰话里有话，张张嘴。“…都听你的吧。”
叶师辰利索的点了菜，丁焱心思不在，直到几个菜都上齐了，才发现都是平时爱吃的，只不过颜色荤素搭配的似乎更合理，不像他经常点完才发现一桌子都是浓油赤酱。熟悉的食物，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这三大重要的安全感来源齐刷刷的占据着丁焱的感官，若不是心还虚着，这本该是个放松惬意的午餐。
丁焱盛了一碗热乎乎的腌笃鲜*，想了想，递给叶师辰。叶师辰正试图把草头圈子*换到丁焱面前，看见伸过来的碗，马上接过来—他怕烫着丁焱。“靠，我又不会弄洒了。”丁焱腹诽了一句，低头吃饭。
其实自打叶师辰坐下丁焱就发觉了他心情不错，虽没说什么话，丁焱感受到他今天的气场是安静舒缓的，这证明他心里没事儿，至少没憋着话要质问丁焱。
“那个，我爸让我出国。”丁焱终于开口。
叶师辰用勺子喝光最后一口丁焱盛给他的腌笃鲜，“好事，”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什么时候走？”
“马上，下个月！”
“这么快，时间上….”
“我自己能搞定，我都办好了，买个机票就能走！”
“也是，” 叶师辰端起碗，边盛汤边不疾不徐的说，“要是办理延期毕业的话，一个月差不多，申请学校联系住处什么的小事弄好了，买个机票就能走。”
丁焱的内心开始炸毛—叶师辰太了解自己。刚摆出来的这堆手续别说办理，丁焱听都没听说过。什么马上走下个月走，纯属他丁焱胡邹的，丁学华给他的中介名片他都快不记得扔哪儿了，吃完饭就得找出来赶紧联系，还有叶师辰刚说的那些，居然有这么多事情要办。丁焱有点馁了。
”嘿丁焱，你说我小肚鸡肠，那你也别把人家大肠给杵吧烂了啊！“ 叶师辰突然说话。
丁焱重新聚焦，发现自己正在出神且专注地虐待盘子里一块”圈子“。也听出来叶师辰的意思，筷子一放，”你项目那事儿，你去找王小贱干嘛？“
叶师辰听见丁焱问话，停顿了一会儿，神色如常答道，”你知道了。对啊，我昨天正好碰见他，聊起来这个事儿，他愿意帮忙，我总不能拂了人家好意。”
“可我不是说了！说了....这事交给我吗？”丁焱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自动调整了音量。
“不是大事，” 叶师辰好像吃好了，调整坐姿靠在椅背上，“本来出资的事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丁焱听出叶师辰的意思，不用他和王小贱帮忙，这事照样摆平。摆不平就不是叶师辰了，丁焱比谁都明白，却又难免心中憋闷。这么多年丁焱一直希望自己有个机会能帮到叶师辰，而不是他永远像个学生，弟弟，甚至儿子，总在依赖着叶师辰。可是学生弟弟儿子这样的角色是不会惦记人家女朋友的吧。想到这丁焱又心虚的瞄了眼叶师辰，发现叶师辰也正看着他，于是甭管准备没准备好，话就脱口而出了。
”沈晴跟你在一起时我没惦记着。对我确实很早就，就觉得她不错，但是我知道她跟你在一起，我没想怎么样。后来，后来你们分手了，我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没想…没管….总之她告不告诉你都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喜欢她是我的事，跟你也没关系。”老子事到如今都没觉得自己错哪儿了，为啥跟个孙子怕爷爷似的心虚这么长时间。最后这句话丁焱没说。
叶师辰不知道是提前就猜到丁焱会怎么说，还是无论丁焱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依旧端端正正和和气气的坐着，连那天下午在咖啡馆还存有的一点质问都消失了，就只剩随便听朋友聊个天的那种稀松平常，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丁焱感觉自己拉满弓时箭变成了狗尾巴草，运足气想出拳时拳头变成了棉花团，算计半天亮明底牌时对方站起来说不玩了。
“你出国的事，有需要的告诉我，延期毕业...学校有的地方手续可能不好办，比如卓韦冰那儿...总之你记得随时找我就行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叶师辰适时地换了话题。
吃完饭出来差不多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把温度升腾得居然有点初夏的感觉，空气中隐约飘着不知名的花香，丁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刚想仰头拥抱蓝天--伸个懒腰，就被一声短促有力地女声叫住了。
“丁焱，这边！”
丁焱闻声回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后排车窗被摇下来可车里依旧阴暗，丁学丽坐在里面，黑墨镜红嘴唇，向他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