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以前》多多驻

5、五

　　叶师辰漫无目的沿着小路溜达，下午两三点，温度已经初见夏天的影子，他把外套脱了拿在手上。
　　他从第一次看见丁焱，就喜欢上他了。
　　那时他还是个大二的学生，是社团联里最年轻的主席。跟着学校老师给一高中拍宣传片，人和设备都到齐了，发现说好了的“演员”只来了四分之一，他只好留下麻了爪儿的老师继续骂街，自己去找校方的联络人。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了依着栏杆打着哈欠的丁焱。很多年以后丁焱才知道，在那个有损形象的哈欠之后眼里蓄的一点点泪水，让叶师辰看到了最亮的星星。
　　叶师辰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在取向方面的包容度，并且高考之后就利索的跟爸妈挑明。其实并没有非让他这么做不可的理由——他没tongxing爱人，没被逼婚，甚至他终日热爱临帖写字的爸和活跃在当地曲艺圈的妈根本没腾出功夫过问儿子的感情生活。他就是觉得到时候了，是时候让自己的每一根触角都像自己的年龄看齐，可以坦坦荡荡顺理成章的独立起来。他说我估计你们很难接受，没关系，那就借着我要出去上学的这段时间，咱们都各自努力。于是一晃就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向叶师辰示好的不计其数，其中有男有女，但他懂得如何控制自己和他人关系，所以能走到最后一步，明着向他表白的，就只有沈晴一个，并且他接受了。
　　他没忘记自己喜欢丁焱，并且一直喜欢，可他也实在想不出喜欢丁焱跟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喜欢之间有什么冲突——他选择长久的留在丁焱身边，即使不见面不聊天，更别说从来不主动争取个什么结果，只在丁焱有事时发个抱怨短信，他就觉得已经够了。有喜欢自己的，能控制就疏远，不能的就接受。没什么不对。
　　所以当沈晴在分手后告诉他丁焱告白的事时，他起初是没什么感觉的，随后有点厌烦，最后细想想又有点开心。没感觉是他跟沈晴已经分手，对方的生活当然跟自己没关系，厌烦是都分手了沈晴干嘛还颠颠的把私事告诉别人，至于最后的那点开心，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丁焱头回主动跟别人告白。甭管男女，至少证明这小火苗在这方面开始有小火苗了，叶师辰蛰伏了这么久，开个小心也是正常的。于是这才有了咖啡店那次所谓的“考验友情”。
　　那其实算是梅林的主意。她作为叶师辰的导师加好友，同时又是丁焱那所大学的客座教授，再加上她自己乐于发现芸芸众生中的美人，顺理成章跟丁焱这种打眼的小帅哥也熟。还有最重要的，她知道叶师辰的心思，所以当她听说丁焱跑去跟沈晴，这位叶师辰感情史独苗告白之后，撺掇叶师辰借着机会探探丁焱的想法。叶师辰一开始不置可否，梅林恨铁不成钢，说人追星的小粉丝都能定期看个演唱会，你这平淡多年的连自己都快忘了这码齐了吧。
　　他没想到丁焱反应这么大，或者说他潜意识已经有准备，可这湖面平静久了，一旦有个制造涟漪的机会，他也并不是不好奇那水波能把小舟推到哪去。
　　但是丁焱要出国是他之前没想到的。他明白这肯定是丁学华的主意，而且九成的可能根本没和丁焱商量。他不止一次听丁学华抱怨这儿子不提气，也已经猜到丁学华肯定得给丁焱安排点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没顾上看那涟漪怎么散，一艘大船就开来了。
　　要说叶师辰已经习惯了跟丁焱的相处模式，习惯了丁焱有事没事拿他当知心大哥哥，就像梅林说的，他有时的确会忘了自己曾经一眼就爱上那少年，是因为他爱得太简单，太平常，太生活化了——一个人要吃饭要喝水，谁也说不清这是需要还是本能。只不过偶尔的时候，比如在深夜里，那个絮絮叨叨用一堆逻辑推理来掩盖自己丢掉小猫的惊慌与难过的男孩，还是会让他想起来那满眼他想保护起来的星空。
　　叶师辰不是没跟丁焱分开过，甚至可以说，他多数时间都是个遥远的聆听着。所以丁焱出国无论几年，他都可以根据丰富的经验得出结论，他们不仅不会断了联系，甚至有可能让丁焱在孤独可以想见的异国他乡更加依赖自己。叶师辰本应该高兴的，可他此刻有点闷闷不乐不想回家，走进路边一间酒吧。

　　丁焱跟着丁学丽回了家。他不知道这位每年都要见一次的冷漠女人是不是还没调好时差，需要休息，在车上一直没敢搭话，直到进了家门。帮着司机把行李提进丁学丽专属办公室后，丁焱了然的坐在丁学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等着她开口。
　　“学华告诉我了。你联系Andy了吗？”丁学丽终于摘掉了墨镜，直视着丁焱。
　　“Andy…还没有，我想…我下午...我等下就联系。” 还好丁焱结果丁学华给的留学中介名片时扫了一眼，有印象Andy就是拿名片上的名字。
　　“他手里有很多课程”，丁学丽点点头，“不过，我希望你能去L市，那里的资源最好，适合你的专业。我已经安排好你的住处。”
　　L市是丁学丽在海外的主战场，丁焱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去旅过游。丁焱有点抗拒，刚想反驳，发现其实只要在那边，无论去哪都跟在国内逃不出丁学华的手心一样，丁学丽的手都能够着自己，有点泄气。
　　“姑姑，您刚回来累了吧，我爸...今晚是不是要跟我爸吃饭。我等会儿就回我那儿，联系出国的事，就不…"
　　“对了，你反正也快走了，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回来吧。今晚一起吃饭。等会儿给你找个车。“没等丁焱说完，丁学丽就下了任务。
　　丁焱愣了，又习惯了似的赶紧起身，说我这就去。
　　”等等”，丁学丽叫住刚要出门的丁焱，“Andy还是我来联系吧，你回学校做手续，这个可能不会很顺利，实在不行得找你爸。”
　　丁焱站在门口确认丁学丽说完了，使劲打开门几乎是跳了出去，终究还是顿了一下，又轻轻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