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聂尔

7、可笑虔婆意不诚

　　第七章可笑虔婆意不诚

　　柳遇春听完，真个是哭笑不得，想李甲这呆货，根本不用他多费心神。也就说道：“只管放心。”

　　这李甲闻言，再三拜谢后，是放心的去了，柳遇春的一颗心反被吊了起来，原本就有些意思，若这十娘来了自己家里，可哪有轻易放出去的道理。

　　见那李甲走了，心里一边念着一边回了席，座中还有一人需要交代一下，就是李甲拖了关系的章汝昌。章汝昌家中也是皇商，亲戚朋友也有朝中做官的。

　　这会见柳遇春回来，问道：“柳兄，你这去的时候可不短，想必是有什么好事！”

　　柳遇春嗤笑着说道：“哪有什么好事呢？是李甲来央我去替他赎那杜十娘。”

　　章汝昌不听还罢，一听李甲的名字就火了，说：“柳兄，这李甲还真好意思上门，上次我看着柳兄的面子，帮他打架，事后他居然连个屁都没放，要不是亏了柳兄帮我走了门路，我如今哪还有脸回去见家小。也亏他有脸，不知道从哪听闻我走了门路，居然让小厮给我拿来了二百两银子，让我也帮他走门路。”说完就从怀内取出了银票扔在了桌子上，继续说：“哼！如今这钱我放这，虽也不多，但也够我们兄弟几个乐几次的了。”

　　柳遇春看了看扔在桌上盘碟之间，已沾了酒气的银票，笑着说：“章兄，你是受了累的，这点银子，你拿回去花了就是了。”

　　章汝昌看着也是个有气性的，说：“我稀罕他这点银子，为的是这口气。”

　　孙富这会也打趣着说：“既然这样，咱们下几次的东道全靠章兄了。”

　　章汝昌哼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说完众人仍旧喝酒作乐，不在话下。

　　第二天，柳遇春赶早就去了闻香院找那杜妈妈。

　　杜妈妈见是恩人来了，上赶着伺候着倒茶，说道：“柳大爷多日不来，要不要老身去喊七娘下来作陪。”

　　自从上次柳遇春解了闻香院王小幺之围，杜妈妈更是对柳遇春另眼相待了。虽也知道柳遇春当天就舍了七娘，不过现在七娘算是院中独树一帜的，如今柳遇春来了，也只有七娘能配。

　　柳遇春忙说：“妈妈，我今天来不为吃酒，是有人央我来帮他办一件事情。”

　　杜妈妈面露疑色，说道：“何事？”

　　柳遇春也不多言语，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银票放在了眼前的八仙桌上。

　　杜妈妈拿眼瞅了银票上的金额，再细想了柳遇春与李甲的关系，顿时就明白了。心里不由的气短，遂恨恨的说：“柳大爷，我也不怕你笑话，这李甲太没有见识了。我这女儿好好的就要毁在他的手上。”

　　柳遇春看杜妈妈急了，也不着急的，就说：“此话怎么说呢？他只告诉我已经与妈妈谈妥了，我不过来走个过场。”

　　杜妈妈道：“柳大爷，不管怎么说，我家女儿那也是名满京城的，当日那么求我，我也就应了。可李甲这是什么态度，那日他家仆人来了，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家女儿一眼就走了，如今自己也不来，反央着柳大爷来，这像是真心待我女儿的人吗？要是真心，这三百两，我自然让十娘跟他去，如今恐怕不能。”

　　柳遇春怎么不知道杜妈妈这是反悔了呢。就说：“妈妈，你也别着急，我冷眼看着，这十娘你就是不放，她也不会真心留在你这了。”

　　杜妈妈一听，也不管规矩，急的坐了下来，拿着手帕扇了几下，又拿指虚指了十娘的厢房几下，说道：“可不是这话怎么着，也不知道李甲那厮给媺儿灌了什么迷魂药，她竟一门心思的要跟了他去。”说完就坐在那兀自发呆，尤不解恨。

　　柳遇春看杜妈妈的样子，笑着说道：“如今我有一法，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杜妈妈听了，连忙说：“柳大爷，您请说。”

　　柳遇春方道：“人呢，是妈妈你答应要赎走的，自然不能让妈妈失信。李甲的为人，想姑娘就算跟了他，日后恐也难得安稳。不如我赎了去如何？”

　　杜妈妈听了这个主意，心里也不是很乐意，就说：“柳大爷说的，我自然是乐意的。可我那女儿犟的很。”

　　柳遇春道：“这个倒不怕，先不说我此次前来本就是李甲央的我，更何况李甲的意思是赎出来先住在我家。明着和十姑娘说了，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

　　杜妈妈不舍得三百两就把一个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花旦就赎了出去，旋即就面露难色，说道：“这倒是能瞒过我家女儿，只是柳大爷这边岂不是就失了朋友。况那李家也是做官的，我也是怕大爷着了道。”

　　柳遇春知道这是妈妈扯皮，嫌银子少了，就从袖内又抽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也不多说，只道：“妈妈，这回呢？”

　　杜妈妈看了眼桌子上的银票，旋即脸上乐开了花，道：“大爷既然不怕，我一个老太婆又怕什么，我这就去通知媺儿，让她今个就跟着大爷回去。”

　　柳遇春只道好，这才有了心情端起茶碗品茶。心里只想着今早出门交代收拾的后园子中的小院，也不知道收拾好了没有。十娘家去后的穿戴之物，也得思虑着了，院里的东西就算再好，他柳遇春也是看不上的。

　　没一会的功夫，十娘就跟着杜妈妈进来了，面上自然是露着喜色的，柳遇春看她今天的装扮甚是素朴，青色比甲长裙，内里是同色系略深的小褂，底下是胭脂色百褶裙，头上装饰也没有素日整装，只有几根银簪挽发，淡施脂粉，亭亭而立于眼前，只小臂上挂着一个小包袱。想到今日就可带她回家，不由得心情大好。

　　只是杜妈妈看刘遇春一直盯着十娘，以为柳遇春是看着十娘今日穿戴寒酸的缘故，有点尴尬的解释道：“柳大爷，你也知道我养了她这么多年，花费也不少，今个她既然要离了我去了，我总得留点钱傍身，所以媺儿的妆奁什么的，我就留下了。”

　　柳遇春本就不稀罕这些风月场所之物，也知道历来院中的鸨母多是贪财之人，遂说道：“无妨，家去了自然再有好的。”

　　杜妈妈听柳遇春如此说，连笑着对十娘说：“媺儿，既然这样，你这就跟着柳大爷家去吧。”

　　柳遇春也早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喊他的随从：“得财，轿子可到了？”

　　那得才忙进来回道：“已在院门外等着了。”

　　柳遇春听了，点头道：“好，出去准备着吧！这就家去了。”那随从忙小跑着往院门外安排去了。

　　柳遇春又对十娘道：“十姑娘，走吧！”

　　十娘今个心情甚好，笑着点了头就跟着柳遇春出了院来。到了院门口，看见柳遇春安排的小轿已在院门外准备好了，那得财已经殷勤的掀起了轿帘，说道：“姑娘，请上轿。”

　　十娘转头对柳遇春说道：“柳爷，我在那边识玉院内还有一知己姐妹，容我去辞辞再来。”

　　柳遇春现下的心情很不错，就点头答应了，说道：“快去快回，爷就在这等着。”

　　十娘听了，也知道柳遇春的身份，让他在日头底下干站在教坊门口，时间长了肯定是没脸的，也就忙忙的进个隔壁的识玉院。

　　小丫头领着十娘进了谢月朗的厢房，就出去了，十娘见到谢月朗之后，反而心情复杂，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自己也有了归宿，不用再在这龌龊之地；悲的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如今分离就在眼前。虽然面上带笑，眼里却已经湿润。

　　谢月朗见十娘现今的情形，忙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十娘说道：“姐姐，我今个是来辞行的。”

　　听十娘这么说，谢月朗已经明白了，忙说：“妹妹大喜，可是跟了那李公子。”

　　看十娘略带羞涩的点头，谢月朗又道：“妹妹好福气，那李公子原是不错的。人在哪里？我还要嘱咐嘱咐他，让他好好待你。”

　　十娘道：“他今个没有来，是央他同窗好友来的。你也知道他最近身上有些官司，忙的事情多。”

　　谢月朗听完道：“如今他那好友何在？”

　　十娘道：“就在院门外等着。”

　　谢月朗听了，连忙去开箱子，拿出了十娘陆续带来十来个丝帕裹的小包袱，说道：“即是如此，不能让他久候，妹妹快过来点点看是否少了什么？这就快走吧！”说道最后语气已经哽咽。

　　十娘也跟着湿润着眼睛说：“我岂有信不过姐姐的道理，只是舍不得姐姐。”

　　谢月朗道：“休要这么说，你这一去，往后就是清白人家的小娘子，享福的日子还在后边。”边说边又从橱子里取了几件衣服，把那些丝帕包裹尽数包见了衣服里边，又拿包袱包好后替给十娘，“妹妹，你虽跟了他去，终归还是有点贴己的好。”

　　十娘见谢月朗替自己想的如此周到，取了自己耳朵上的白玉银杏叶坠子，递给了谢月朗，呜咽着说：“姐姐，留下，做个念想吧！”

　　谢月朗知道那坠子是十娘平日钟爱最喜佩戴之物，忙接了，又把自己带的赤金红宝的坠子摘了下来，替十娘带上，再拿自己的手帕与十娘抹尽了眼泪，说道：“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反而不好。”

　　十娘明白谢月朗只是一心为她着想，心里虽不舍，也不法。遂两人拉着手，谢月朗替十娘挂着包袱，一路到了院门口。

　　见着了候在院门处的柳遇春，谢月朗见模样到是堂堂君子，忙福了福道：“今日劳烦爷了。”算是打过了招呼。不过柳遇春现在的心思怎么会在个教坊鸨母身上停留，只是看着十娘眼睛红红的知是哭过了，心里有点酸涩，就催着十娘上轿回家。

　　十娘道：“姐姐，快进去吧！巷子里风大。”

　　谢月朗知道分别就在眼前了，道：“我急什么，妹妹快进轿吧！我看妹妹走了也不迟。”说着又掉起了眼泪，惹的十娘也跟着哭。

　　柳遇春看十娘又开始掉泪，并且还在个风地里，就道：“那走吧。”说完，率先上了马。十娘无法只得进了轿子，由着得财把轿帘关了。

　　随着得财吆喝了声起轿，那小轿晃晃悠悠的就往外走去。十娘终是不忍，掀起了轿边小窗的布帘，望着谢月朗站在那，越来越远的身影。抬头看着闻香院和识玉院，两个院子内的小楼，心下想着，终是离了这地了。

　　地虽是肮脏龌龊的，可是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对于这个地方，她有愤恨，有依恋。只如今真要去了，才发现还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