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聂尔

4、霸王怒砸闻香院

　　第四章霸王怒砸闻香院

　　谁知这杜妈妈真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王公子并没有答话，而是一脚就把杜妈妈踹翻在地下。

　　杜妈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一下挨的不轻，趴在地上一时半会没起来。

　　跟着王公子来的小厮，连忙上来啐道：“好你个妈妈，真是不把我们爷当爷看，你敢伙同那十娘不给我们爷留脸，今个你们谁也别想要脸。”

　　杜妈妈虽然刚才挨了一脚，大体也猜到是为什么，可经这小厮口里明白的道了出来，也知道是犯太岁了。她有点后悔贪李甲那几两银子了。

　　这王公子是谁啊？正经的大学士家的老幺；王大学士是谁啊？当今圣上的师傅、如今的辅国重臣。这王公子，名唤王雄，排行第七，虽是侧室生的，但这王小幺是个有福气的。他母亲虽是侧室，却是最得宠的，又加上大学士老来得子，更是喜欢的不行，硬是给惯出了无法无天的霸王脾气。

　　不过这王公子脾气大归大，也没给他家老子丢脸，自小读过诗书，也能舞刀弄枪，到是几个兄弟中最出色的。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眠花宿柳，不过他老子也有这方面爱好，何况大家子弟本就视三妻四妾是平常事，王大学士也就放任自流，不强加管教。

　　今个杜妈妈看这个情景，知道躲不过，只能苦求：“公子爷，您莫生气，十娘不过应付了那男的几天。”

　　王雄是负气而来，他今天中午本来酒吃的很高兴，又有狐朋狗友邀约继续去吃花酒，他也乐的开心，一群人就去了怡红院。

　　怡红院的头牌徐素素，也是知道王雄其人的。早前知道王雄时常去杜十娘那里，还吃过三分的醋。今见王雄来了自家的院里，心里只想能留下他才好。

　　也不知这徐素素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奴进来听闻杜家十娘与一年轻书生甚好，听说那书生面相甚好，惹的那十娘都闭门谢客了。”

　　王雄听完就憋了一口气，他这段时间，新娶了小妾，热乎劲没过，一直没来过这烟花之地。可这并不代表他的相好可以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另谋他人。

　　这王雄只略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辞别了众人，带着小厮就去了闻香院，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王雄眼见杜妈妈的丑态，冷笑着说：“怪道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意’呢，你这妈妈也别在这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说完又看向身后的小厮们说：“你们还在这愣着干什么，等着看爷的笑话吗？还不快去给爷把那奸夫打出来。”

　　小厮自然是听主人话的，连忙拨拉开看热闹的众人，向楼上十娘的厢房冲去。

　　其实这十娘早在楼上看明白了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十娘有点庆幸今天李甲没在这，不然更是没有办法收场的。她看那小厮就要冲将上来了，就往楼下走去。小厮见是她，其中一个拽着十娘的手，直拉了她走到了王雄的面前，一脚就跺在了后边的小腿上，十娘直接跪倒在了王雄的面前。

　　王雄用手里的马鞭挑起十娘的脸，表情轻蔑的说：“原以为你自诩清高，不似你那些姐妹，谁知道都是一路货色，离不开男人，怎么我才几天没来，你就靠不住了，两个腿一张，就开始勾引男人了。”

　　王雄的话说的非常难听，十娘听了眼里的泪水就开始聚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强忍着或许更管用。怜香惜玉，在这些纨绔子弟身上根本就不管用。

　　看着十娘倔强的脸，那王雄心里也不自在，想着往日十娘的好处，也不忍心下狠手，可心里憋着的火出不来，用马鞭捅着十娘的肩膀，使劲的往前一推。

　　十娘是个弱女子，受不得力，侧倒在了地上，头上的碧月簪子碰在地上，直接断成了三段。十娘再也坚持不住了，她虽是风月女子，却从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眼泪已经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

　　这时上楼去搜人的几个小厮下来了，回道：“爷，并没有发现人。”

　　王雄生气，连说几句“废物”，又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爷砸了这院子出气。”

　　这话音刚落，唬的众人四下逃窜，谁都知道大学士家的小幺惹不起。杜妈妈也哭着上来跪在王公子的面前，用那老手抓着王雄衣服的下摆，哭喊着求道：“王爷爷，爷爷，砸不得，砸不得啊！老身年纪大了，就指着这个院子了。”

　　王雄哪顾这老货，用脚踢开完事。一时间，闻香院内，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十娘勉强的撑起身子，想去拣那碎成几段的玉簪，那是李甲第一次送她的首饰。通体碧玉，又没有其他累赘的装饰，十娘很喜欢，也念李甲的情谊，遂每日带着，谁知今日就遭了劫。

　　王雄看十娘不但对自己没有半句言语，还去拣那碎片，更是生气，走过去，用脚踢开，拿着马鞭朝着十娘就是一鞭，说道：“真是什么妈妈养什么女儿，真是掉在钱眼里了，稀罕钱，跟着大爷我啊，就你那书生，听说不过是绍兴府的布政使的儿子而已，能有几个钱。”

　　说完，还不解恨，又待拿鞭去抽，不料这时拿鞭的手被一人按下。

　　王雄回头看时，见是柳遇春，有点愣神，旋即恢复了过来说道：“柳兄，真是巧。”

　　柳遇春笑着对王雄说道：“王兄，怎么动这么大肝火，为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实在不值得伤了身体。”

　　“柳兄不知道，这院内人实在可恶，没把我放在眼里。”王雄愤愤的说道，又问：“柳兄如何在此，莫不是院内也有知己。”

　　“院中的七娘，我看着还不错，不如王兄卖我个薄面，也不叫那小娘子没了栖身之所。”柳遇春坦然的说道。

　　王雄也是最近一段时间认识的柳遇春，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个人都是世家子弟，又都不爱读书，喜做生意，两人都是户部挂名的皇商，更主要的是两人都好拳脚，所以王雄对柳遇春印象很好。

　　如今见柳遇春出面求情，自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喊众小厮住手，又对柳遇春说：“柳兄既然发话了，弟自然从命。”

　　柳遇春笑道：“那弟多谢了。”又转身对躲在角落的七娘说道：“快去准备些酒菜，为王公子赔罪。”

　　七娘也是个伶俐的，连忙道好，慌慌张张的去厨房安排酒菜去了。

　　实则七娘的心里是无比高兴的，她自来了这院中之后，就一直被十娘压着，如今自己遇着这柳遇春，委实替她挣了口气，看以后杜妈妈还不另眼相看。

　　别看王公子砸了这闻香院，闻香院的一干人等不但不敢怪罪，还得上赶着哄着赔罪，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没一会的功夫，酒菜就备好了，因着楼下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酒席就安排在了楼上七娘的厢房内的会客间。

　　席间只坐了王雄和柳遇春两人，七娘在一旁斟酒布菜。

　　王雄道：“我也不怕哥哥笑话，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只这十娘还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一时还撂不开手。”

　　柳遇春闻言，笑道：“我如何不知哥哥的心思，只是我们来这院中原就是取乐的，不能取乐也就罢了，若是再添了烦恼，岂不是没了意思。”

　　王雄听了道：“哥哥说的甚是，可惜弟没有哥哥的好福气，看七娘多温柔贤惠。”说完拿眼扫着七娘，眼神挑衅。

　　七娘被看的没意思，如果是平时，她自然愿意接受王公子言语和目光的挑衅，只是现下碍着柳遇春。

　　她原也没遇到过几个良人，自从遇到柳遇春之后，才使她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觉。自是感恩戴德的伺候着柳遇春，心里想着，从良跟了柳遇春而去。

　　所以现在被王雄这么无礼的打量着，还是有点生气的，但不敢发作，只拿眼偷偷的看柳遇春的反应。

　　那柳遇春仍旧坐在那，脸上看不出半点不高兴的反应，看了眼七娘后，伏在王雄的耳边说道：“哥哥若喜欢，弟弟自然是先紧着哥哥的。”

　　说完坐直了笑看着王雄，那王雄见柳遇春说的坦然，丝毫没有芥蒂，随即哈哈大笑，后也伏到柳宇春耳边说道：“那怎么行，怎么能抢了哥哥的如花美眷。”

　　柳遇春听完，反手压住王雄的手，也趴过去说：“哥哥，笑纳，权当今天给哥哥泻火。”

　　听完，王雄，看着七娘淫-笑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七娘看两人耳语，虽然声音压的低，但也没想避讳什么，意思她也听了个大概，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现在她才算是明白过来，她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能算个人，而是取乐的物件而已。知道没有转圜余地遂端着酒杯娇笑着坐到了王雄身侧。

　　这时，柳遇春转过身来，对七娘说：“七娘，这王公子，是我最好的兄弟，帮我服侍周到了，我先去了。”说完就向王雄告辞要离去。

　　王雄也不强留，只说：“改日弟再坐东道，酬谢哥哥美意。”

　　柳遇春只是笑笑就出了房门。

　　出了房门的柳遇春，脸上笑意全无，顺着走廊就走去了十娘的厢房。这几日和李甲在这院内混的极熟，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十娘的房门口。

　　轻叩房门，听得里边传来虚弱的回声：“是谁？”

　　“我，柳遇春。”说完也不等十娘再回复，直接推门而入。

　　那十娘正在镜前，褪了外衣，查看肩膀上的伤势，上身只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花色。十娘的云鬓还松散未来的急疏理，再配上十娘见柳遇春闯进来之后，羞红的脸，如今这幅画面看在柳遇春的眼里，简直比春宫图还让他兴奋。

　　十娘见柳遇春就这么闯了进来，连忙去床边拿过小袄来准备套在身上，不过柳遇春好歹也是练过拳脚的，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十娘的小袄。

　　十娘羞愤难当，说道：“你干什么？”就手上使劲要夺过衣服来。

　　柳遇春的力道哪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抗衡的，这柳遇春看十娘露出这等表情，笑道：“别拽了，没什么好挡的，我看看你的伤。”

　　十娘还是不愿意，皱着眉头使劲往回拽。

　　不过一抬头看见柳遇春那阴森森的眼神，瞬间手就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柳遇春脸上没了笑意，眼神也变的不那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