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莫忘》零樱落

5、第四章

　　哀轩羚被软禁了，在她来到西空的第二个月。
　　这是个蛮难让人接受的事情，以哀轩羚的能力九州基本没什么东西能困住她，更何况她身后还有着琉璃阁万年积累的财富。是以落篱看到她的传讯的第一反应就是愣了半天，然后默默思考上京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名胜古迹需要玩好几天。
　　没办法，虽说哀轩羚在大事上满靠谱，但是很多时候她的性子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在外面玩疯了就不想回家，然后对着家长（落篱）撒个小谎什么的…………这例子真是不要太多。
　　虽然她从没用过软禁这种借口，毕竟实力放在那里，说她逃不出来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也许是个新的恶趣味？它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然后甩了甩头。
　　算了，等到她玩够了就会回来的吧。
　　它想着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手脚都被戴上禁魔环的哀轩羚正在西空王宫的御花园里仰望天空默默反省自己的行为。
　　不应该啊……她明明是来道别的啊，难得认真严肃地想要说明一个问题啊，怎么就演变成这个节奏了？不过一万年没见而已啊，说好的温柔呢？说好的暖心呢？说好的宠溺呢？导演这个人不按剧本走啊！
　　不过一万年啊，怎么就陌生的，认不出来了呢？
　　她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禁魔环。黑色的环身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碎玉，她记得那原本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色泽莹润油色饱满，因为被她贴身带久了的缘故还带着一点点的紫，在黑暗的夜晚会散出小小的紫光，就像夏夜里琉璃阁花园里的萤火。
　　她清晰地记得那块玉佩上的每一条纹路，记得玉佩上比翼双飞的鸾鸟，记得当初的少年唇边的浅笑。
　　“嫁给我，我会陪你看九州的每一处风景，我会跟你游完九州的每一处世间，将来的每一个日升日落沧海桑田，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凡人总说物是人非，如今物已经不在了，人又如何了呢？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琉胤把她拥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收紧：“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下去了，还有三个月就是落月节，我们成亲吧。”
　　他在她身后低头，下巴埋进了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的香味。
　　“哀，记住，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不论海枯石烂，不论天地更迭，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如果你愿意，这就是承诺，如果你不愿，这就是诅咒。”
　　黄昏的阳光把园中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哀轩羚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调极轻，却像是在宣布一个誓言。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日落了，我们回寝宫，嗯？”
　　纤细的五指渐渐收紧，青年略高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就好像真的会直达心底。
　　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在那么久那么久的曾经里面，她无数次构想着两人美好的结局，然后梦醒了，睁眼只能看见琉璃阁内低调奢华的床帐顶。
　　一万年有时候确实是个很漫长的数字，漫长到她变得会害怕在某个夜晚醒过来，发现眼泪沾湿了枕巾。
　　我不会让你哭是个很美好的誓言，因为眼泪能带走的不光是难过，还有感情。
　　她都想要放手了，何必再给她希望呢。
　　“何必呢，”她说。
　　“放手吧，这样对我们都好不是么？西空是飞鸟之国，忠贞之国，西空的子民均是一世一双人，正如飞鸟出双入对，至死不渝。你是西空的王，而你已经有了你的王后了。”
　　“执念太过是为魔障，琉胤，放下吧。”

　　近乎压抑的沉默。
　　“呵呵呵，”夜琉胤在她的耳边轻笑：“所以说你在在意这个？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愿意留下来陪着我，以至于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他扳过她的脸，彼此之间的距离极近，乃至呼吸相闻。
　　“我为什么要放手？”他逼近，温热的唇轻轻触碰，湿润的舌尖舔舐过她的唇，舌尖一遍遍临摹她的唇线，细致入微的动作，就好像眼前的人是一道绝世的佳肴，正在被他拆吃入腹。
　　哀轩羚被吻得有点窒息，虽说活过了将近五万年，也在人界见过了不少这种事，可毕竟是看不是实践，漫长的岁月里她把自己保护地太好，以至于连基本的接触都未曾尝试过，是以此时的情况之下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愣在了原地。
　　良久，夜琉胤才放开了她。
　　“我为什么要放你走？”
　　耳边的声音磁性而温柔，语气却冷地像是极北的坚冰。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我好不容易才熬过这一万年，终于见到了你。”
　　“我为什么要放手？”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
　　“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你？”
　　“我为什么就非要错过你？”
　　他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侧脸，声音越来越轻柔，指尖有着些微的凉意，划过的地方带出了一片鸡皮疙瘩，哀轩羚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对她而言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但是她却无力阻止。
　　“既然不能让你自愿留下来，那么就由我把你关起来吧。”他对视着她，赤红的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淡色的唇微微勾起，似乎很是愉悦。
　　“把你关起来，锁到一个只有我能打开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是我的，只会是我的，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王位不可以，天下不可以，神明不可以。”
　　“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哀轩羚发誓，来西空看一看一定是她做的最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