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莫忘》零樱落

4、第三章

　　哀轩羚睁开眼的时候，那只手正正停在她的侧脸，将触不触的距离，凭空生出了几分犹豫感。银色冰凉的发丝垂到了她的侧脸上有些痒，她微微侧头，目光却是没有离开那人的脸。
　　不过一万年的时光，眼前的人却与当初大不相同了，面如冠玉仪表堂堂，时间用一种神奇的方式改变和塑造了这个人，把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青年，可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却还是跟当年一样，温柔缱倦，执此情深。
　　她忽然就觉得心情很好，就像当年初遇的时候一样，阳光正好微风暖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来得及。
　　“许久不见，琉胤。”
　　那只手猛地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瞳中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又扩大，像是从某种梦境中醒来了一般，夜琉胤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紫色的发散在床上，赤色的眼睛里折射着月光，三分妖孽七分清媚，此时眼角微微弯起，透着一丝狡黠的颜色。
　　他猛地把眼前的人按到了怀里，微暖的发丝还带着一抹淡香，怀中人的躯体柔软温暖，隔着纤薄的睡衣可以感觉到女孩皮肤上的温度在冰凉的冬夜有些烫手。女孩动了动，然后轻轻推开了他。
　　“哀…………”夜琉胤开口，却被哀轩羚抢了话头。
　　“我是来道别的。”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原本就白的脸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要走了，将来大约是没什么机会好好说声再见了。”
　　“我要去九州游历了，”她笑，有些释然的感觉：“以后大约也不会再见你了，或者说，再见到你的也不是现在的我了，所以我想来跟你道个别。”
　　“我累了，我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忘记了我想要的是什么，然后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们的从前，还有很多我不想面对的东西，然后我醒了，梦境之外又是千年岁月。”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了，一千年足够很多人想清很多事，我想也足够我看穿这些因果。”
　　“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来这里时我让人通报说我来问一个旧诺，如今看来，大约却是不能实现了。”
　　“何苦呢。”
　　她垂眸，看着眼前人身上尚未换下的朝服，玄墨色的底衫上金线勾勒出的飞鸟栩栩如生，还沾着一点室外的凉意，就像是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西空王上的朝服，总该是很好看的。
　　“我想一个人在外面走一走静一静，想清楚了就回极北神殿去，将来再见，想来也不是如今这般情况了。”
　　她坐正，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一块玉佩。
　　“那样东西…………我大约是劝不住你的,如果你非要如此的话，留给你做个纪念也可，左不过再做一个罢了。”
　　“不过这西空主母的信物，被我平白占了一万年，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了。”
　　夜琉胤垂眸，女孩手上玉石晶莹剔透，大约是因为受到女孩自身灵力滋养的缘故，比之当年还多了一点点紫色，圆形的玉佩上，浮雕的飞鸟精美绝伦。可他只看见女孩握玉的手被冬夜的寒气冻得发白，指尖上透着淡淡的粉色，还有点点透明的质感，会让人不自觉得想到怜惜二字。
　　他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触手处是如同想象般的凉，颀长的身形向前贴近，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他的影子。
　　“那你现在说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他问：“你来到这里，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又是想做什么呢？”
　　“你是想叫我放弃你么？想说我这一万年都是在白等么？想说你我从此陌路了么？”
　　他轻轻吻上了她的唇，温软的唇上还带着点莫名的香味，就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定能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