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莫忘》零樱落

3、第二章

　　还有三个月就是落月节，在一年中本该是最荒凉的时段的西空夏宫最近却变得有些热闹。
　　落月节原本是作为内务总司的妹姜千年中最忙的时候，如今她却可以呆在夏宫里闲闲地喂鱼，池中的莲花不分季节地开放着，安静地就像栏杆边那个客人一样。
　　负责接待外使和管理王宫内务的妹姜原本是从凡界飞升上来的，是以刚开始的时候非常不能接受上京的生活规律。几十万年的寿命消磨了大多数人的热情，让这个建于高空之上的国度的节奏变得缓慢而冷清，对于凡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太过寂寞的地方。
　　可是她还是留了下来，不留下来又能怎样呢？她没有在这个地方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哪怕是凡界传说中的隐居上仙，也还需要个遮风避雨的洞府呢。在王宫里找个差事，总比流落街头来得好。
　　这一留，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这是个在她还是凡人的时候想也不敢去想的数字。蜉蝣朝生暮死，世人百年轮回，三万年就是百年的百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流走，漫长的让她从一个小小的侍女做到接待使，漫长到让她经历过西空旧王与新王的交替，漫长到让她快忘了自己从何处来，如今又会往何处去。
　　时至今日，以她的位份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需要她亲自处理的事了，她要做的就只是把事情归类分好然后一样样布置下去，时时关心着进度，在下面的人出错的时候弥补一下。是以当时看见那道从寒樱殿里传来的旨意的时候她委实是吃了一惊。
　　什么样的人能重要到需要她亲自服侍？妹姜不解，却还是换上了许久不用的宫装襦裙。
　　好奇心很重要，可是太过好奇只会害死自己，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

　　这次伺候的主子似乎是个很随和的人，经常就是安安静静地倚着栏杆一坐就是一天，偶尔坐累了就回房睡觉，或者让她泡一杯茶，慢慢地喝茶。她侍立在她身后看她望着远处的天空，然后望着望着女孩就睡着了，再醒来时也不会多话，只是看看天色叫人点上灯。
　　安静地好像不存于这个世间。
　　但她知道她在等一个人，因为每当灯亮跟日出的时候女孩都会低头看向门口，朱红色的大门映衬在女孩赤红色的眼睛里，莫名的让她觉得有点伤心。
　　她不知道她在等谁，虽说这个女孩看起来很随和很好说话，这些日子里也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感觉，可是她很清楚这个女孩必然很危险很重要。夏宫虽说偏僻，但这里的布置装潢甚至比王宫还要好上三分，更不用说他们这群服侍的人，每一个都是在王宫服侍万年以上的老人。如此阵仗，在她呆在西空的三万年时光里一次都没有见过。
　　更何况这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每当她的睫羽轻轻垂下，微微挡住赤红色的双眼，连她这个女人都会动心。
　　美丽的东西都是很危险的，危险到即使想要除掉都不能办到。
　　所以那位王后大人才会把她安置在这里吧，美丽安静而荒芜的夏宫，礼数周到却又隔绝了所有危险。真是好算盘啊，她想，远远地除掉了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还把面子做的如此漂亮。
　　“点上灯吧，”微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女孩难得的睁开了眼睛，扶着栏杆坐起，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诺。”恭恭敬敬地附身，即使奇怪也还是一丝不苟的照办，作为侍者，妹姜一向很合格。

　　哀轩羚又做梦了。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漫天的寒樱飞卷缠绵，她从炽云架上跃下落到黑石宫殿外的寒樱树上，树下银发的少年惊讶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瞳温暖柔和。
　　“你是谁？”
　　“西空世子，夜琉胤。”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