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莫忘》零樱落

2、第一章

　　西空上京的天气一向很好，大约是建立在高地的缘故，极少有阴雨缠绵的情况出现。但是靠近年关时总会有大雨滂沱而下，整个西空就像是被人塞进了水池里，湿漉漉的水汽溢满了大街小巷。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坐在自家檐下想到火炉边未干的衣物和为过年置办的年货干货，只能皱着眉给炉子加个火决，然后回头跟邻居抱怨着这倒霉的天气。
　　“水呈万物，落雨是清洗也是净化，下得愈久便是愈发干净，这样难道不好么？”剔透的声音带着一点凉意，主妇转头，不远处白衣的女孩撑伞站在雨中，有飞溅的雨滴从伞面上滑落，手绘的墨色飞龙栩栩如生。
　　“姑娘啊，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懂，可是这鬼天气衣服干不了，我们这日子也没法过啊。”檐下的主妇抱怨着。
　　“就是啊就是啊，这位姑娘，看你这身打扮是从什么大家族里出来的吧，你们这些人可不懂我们这些平民的苦啊，上京现在的东西可贵着呢，一尺细麻布半串钱，这三天不放晴，做出来的衣服可就发霉变脆，没用喽。”邻家的大婶走过来帮腔，上下打量着她，耳上的朱砂鲜红似血。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是以为人如水者，温柔解意，观察入微。西空王室的若水楼，怎的连这些都忘了？”
　　女孩稍稍抬伞，露出的淡色的唇勾出一抹笑，血色的眸隔伞对上大婶打量的目光：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如水者，极凡，极淡，极普通，如你这般，是不是过于漂亮了些？”
　　她歪头，眼光调笑地扫过大婶微微上翘的凤眼跟白皙的耳垂：“若是真要扮成邻家的婶娘，怎么说也要把耳垂上的守宫砂给去了罢。水组组长，涔汶”
　　大婶脸色一怔，旋即娇羞地掩唇笑起来：“姑娘怕是认错人了罢，我这耳朵上可不是什么守宫砂，是被我家那口子晚上啃出来的嘞。”
　　女孩淡淡的看着她，目光微凉，唇角的弧度不变：“掩唇礼是少女的礼节，上京是个重礼的地方，即使是未化形的孩童也知道少女跟妇人在礼节上的区别，若你是个妇人，你应该掩面，可是你在紧张，所以做了平时最习惯的动作。你露馅了，涔汶。”
　　“三十六计，声东击西，人界百年前就不用了的东西，到是没想到在西空还能成功呢，这一代的若水楼，竟已大意到这个地步了么？”
　　微凉的嗓音缓缓落下，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下来，吃饭的人放下了碗筷，聊天的人转头看向这边，做活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女人停止了安慰手中的婴儿，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睁开了迷蒙的双眼，街道安静地能够听见远处铁铺打铁的声音。
　　涔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表情的一张脸。她的双手微微下垂，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冰冷：“恕涔汶无理，敢问阁下是谁，来我西空所为何事？”
　　“不要紧张，”女孩轻笑：“把袖子里的蛇形剑收起来，你赢不了我的。你，再加上这里所有人都是赢不了我的。”
　　她轻笑着伸出一只手指，向着门扇指了指，语气夹杂着三分的调忾：“还有门后那个老伯也出来吧，一把年纪了还要挂在那里，这也是不容易啊。”
　　涔汶的眉角一跳，藏在袖子下的手腕轻动，一张传讯符便被捏在了手心。
　　影伯是这条街里隐匿功夫最好的一个，专门负责偷袭跟传讯的工作，只要他想，就算是她也不能找到他的位置。
　　“嗯？这么紧张？”女孩放下手，纤细的指尖轻动，凭空取出了一块水蓝色有着琉璃质感的令牌，甩手抛给涔汶：“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恰好路过听了你们的话有感而发而已，如果我想杀了你们，你们现在可绝对不会站在这里了。”
　　她笑着掀起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深紫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伞面微微上翘。这个时候涔汶才注意到她的脸，小巧淡色的唇，直挺的鼻梁，眉角弯弯地，深紫的刘海披落下来，掩住了眼中的几分煞气，大约是因了在笑的缘故，血色的瞳中竟还透出了些妖娆妩媚的味道出来。
　　这是个太过漂亮的女孩子，说她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可是她站在那里轻轻一笑，睥睨苍生的姿态里透出来的威严与气质却能让你忍不住下跪。

　　“劳烦通报，琉璃阁哀轩羚，来寻一位故人，问一个旧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