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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千弱水怎堪叙 纷繁尘世初见晴 白玉堂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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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内……
公孙策撤下最后一根银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莲染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神情却已不似之前那么痛苦,像是正在熟睡的样子。
“先生,这丫头怎么样了?”白玉堂第一个耐不住性子,轻声问道。
公孙策长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张大哥,莲染怎么会突然……”展昭扭过头,压低嗓音问身后站着的张龙。
张龙靠近展昭,小声答道:“展大人,是这样的。原本上午,我与莲姑娘在后院喂昭——咳,喂猫。后来莲姑娘说,不知先生的药够不够用,就去书房问公孙先生,是否需要买药——”
“是我的错,”公孙策摇了摇头,咬牙道,“我明知故犯,我不该让她去……见晴虽然寻常,可始终有毒性,我竟然同意了,真是——混账!”
“先生……”展昭心里也不舒服,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悬停一会儿,始终没有落到公孙策肩上。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白玉堂看展昭好像有话想说,又碍于无关人等在场不愿牵连无辜,只好干咳两声,拿胳膊捣了捣张龙,道:“张大哥,我随你去前厅,问问周掌柜当时的具体情况吧?”
“好,白五侠请。”张龙当然清楚情况,恭恭敬敬为白玉堂开了门,两人匆匆道了告辞离去。
展昭见二人离开,也不再有什么避讳,俯身在公孙策身边,轻声道:“先生,我虽不懂药理,却大致猜到发生何事。如今自责无用,先生可否把实情告诉我,我们也好一同想办法救莲染。”
公孙策摇了摇头,道:“并非我不告诉你,只是我自己还尚且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莲染身中之毒,难道不是昨夜先生所说,见晴与尘心相遇之后,便会发作的那一种?”展昭有点诧异,以为自己推理有误。
“是虽然是,但见晴纵使与尘心相遇,毒性发作也该要至少七日,怎么会……”公孙策道。
“是否莲染这几日频繁接触见晴,加速了毒发?”展昭问道。
“不,即便如此,也应当是刚刚中毒的迹象,不会像现在这样。”公孙策说到此处,忍不住咬了咬牙,放在床头的双手用力握着,狠狠道,“莲染身上毒性……深入肺腑,侵入经脉,分明是多年毒素累积的成果。”
“怎会……?”展昭瞪大眼睛,随后又道,“先生也切莫自责。先生也当记得,莲染初来开封府时身体羸弱,对毒性的抵抗或许不比常人,这并非你——”
“不,就是我!”公孙策打断他,吓得展昭一愣,不一会儿,又听他叹了口气,道,“失礼了。但是……展护卫,张校卫说得对,我太过偏爱莲染。因为我总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想把自己所学全都教给她。她要做什么,也从来都顺着她的意。这次买药也是,我侥幸以为不会出事,所以她要去,我便让她去,却没想到……是我的错,一心只顾着要教莲染药理,结果害了她。”
“先生……你也是好心,又何必这么说。”展昭未曾见过公孙策如此失落,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心中默默沉痛。
“展护卫不必想着安慰我。”公孙策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道,“我自然明白当务之急是尽力救莲染,其余的,此事过后再说吧。”
“也好……”展昭听出公孙策话语疲惫,不再坚持,道,“不打扰先生,展昭告辞。”
展昭轻手轻脚推开门要出去,忽然听到公孙策在身后远远唤了他一声:“展护卫,且慢。”
“先生请讲。”展昭转过身来。
“还有一事。我已验出,桂花糕中确有尘心之毒,”公孙策自怀中取出一个小药包,递给展昭,“这是槐义,让大家但凡吃过桂花糕的,都加一些到茶里喝下,可以解去见晴的毒性。还有,展护卫该调查洛府了。”
“先生……”展昭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辛苦你了。”
公孙策勉强一笑,闭上眼睛,对展昭摆了摆手。
展昭明白他的意思,道了告辞,出去后又轻手轻脚将门掩上。一转身,白玉堂居然就无声无息地站在面前。
“啊~”展昭预备不及,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
“哇!”白玉堂本是想敲门的,没想到展昭这么快就出来了,赶紧扶稳他,道,“猫儿,你吓我一跳。”
“那还真是过意不去。”展昭拍掉白玉堂的手,想起昨晚他戏谑自己,有点脸红,但更多的是气愤,于是脸上也就没什么好颜色,道声抱歉转身要走。
“猫儿!”白玉堂赶紧拉住展昭,问他,“你怎么啦这么生气?公孙先生怎么说?”
展昭被他一问,想起还有正事,不能不理他,于是抬手推推白玉堂,道:“不要在这里说话,让公孙先生安静地想一想办法。”
“哦……”白玉堂听话地跟在展昭身后往后院走,一边问他:“猫儿,你这个样子很少见啊,很麻烦吗?”
展昭在回廊尽头停下脚步,低头闷闷道:“莲染身中剧毒,而且毒性深入肺腑与经脉,是多年积累的表现。”
“这么说,莲染多年前已经被人下毒?”白玉堂也很诧异,“可是什么毒可以这么久才发作?”
“具体情况如何,还不知道,”展昭此刻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便淡淡敷衍道,“公孙先生也还没有搞明白。”
“猫儿,你真的没事吗?你今天有点奇怪诶……”白玉堂皱起眉,无比自然地抚上展昭的额头。
“白玉堂!”展昭这回真的忍不住了,搪开他的手,怒道,“你多大岁数了?就不能庄重些?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哈?”白玉堂被展昭没头没脑教训了一通,心下有些不愉快,道,“诶,你这猫儿翻脸还真快,我又怎么你了?”
展昭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便道:“白五爷,你若是觉得开封府内无聊,可以去找你在翠烟阁的那位红颜知己,或者回陷空岛与你的四位兄长尽情肆意。但还请不要像昨晚那样调戏——我是说,轻薄于人。”
“昨晚?调戏?”白玉堂有点懵,随即想起自己当时似乎的确是鬼使神差地对展昭又亲又抱的,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道,“啊哈哈,猫儿,我昨晚……神志不太清醒,你别往心里去。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看着白玉堂拍拍自己的胸脯要作保证的样子,展昭也没办法再生气,想想的确没必要为这种事小气纠结,于是放宽心,自顾自笑了一下。
那边白玉堂看到了,还以为是展昭对自己的承诺颇为不屑,立即正色道:“猫儿你别笑……我很认真地说的!白爷绝不会轻易违背诺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如若再有下次,玉堂愿受万箭穿心——”
“行了行了。”展昭制止他,道,“何必那么夸张,玉堂,你若真心抱歉,便帮我做一件事。之后,我还有别的线索同你说。”
“义不容辞!”白玉堂见展昭原来并未介意,心中大喜,“你说,什么事?”
展昭扬了扬手中的一小包槐义,对他道:“随我去煮茶。”
约莫一个时辰后,茗秋已恭恭敬敬将两盏茶摆在展昭房中的案上,低头道:“展大人,茶已经上给各位大人,可还有别的交待?”
“王校卫他们那里,也都送去了吗?”展昭探身问她。
“嗯,送去了。按您的吩咐,叮嘱这是公孙先生为了防止刺客再来,特意加了些修补身子的药在茶里,定要趁热喝完。”茗秋道。
“辛苦你了。”展昭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去。
茗秋却没有走,依旧捧着托盘立在一旁。
“怎么了么?”展昭见她没走,定是有事要说,便开口问她。
茗秋神色间有些犹豫,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展昭,道:“展大人,莲染她……”
“她只是近来有些劳累,旧疾反复,相信公孙先生可以医好她。”展昭拿起茶吹了吹,淡淡笑道,“你先回去吧,如果有进展,我再告诉你,好吗?”
“是。多谢展大人。”茗秋略微一福,后退几步,转身走了。
房中顿时有些静寂。
展昭靠在椅背上,尝了一口茶,闭上眼,对身边那人道:“如此香茗,且是展某亲手所制,白五爷真的不尝一尝吗?”
然而此时,一旁的白玉堂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刻惊得说不出话来。
展昭终是睁开双眸,对上白玉堂一双桃花眼,笑着问他:“怎么?我刚才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白玉堂肯定地点点头:“你……毫无破绽地说了一个谎,而且没有脸红。岂止如此!你说得太流利了!”
“哦?我有说谎吗?”展昭一副天真的表情对白玉堂眨了眨眼,道,“什么时候?”
“好你个猫儿,学会抵赖了!”白玉堂夺过展昭手里的茶,叫道,“你刚刚还骗茗秋丫头莲染没事,这么快就忘了?”
“善意的谎言,称之为骗,未免太难听了吧?”展昭道。
“骗了就是骗了,”白玉堂不依不饶,道,“还有,你刚刚说什么别的线索?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喝茶?莲染的旧疾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把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与白爷说清楚啊?”
展昭把桌上另一盏茶推到白玉堂面前,道:“当然要说,玉堂只管喝茶,事情我自会同你讲明白。”
“哼~”白玉堂意义不明地发出一个鼻音,也不端自己的茶,而是直接把手中展昭那盏送到嘴边,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展昭看着他把一口茶咽下,才道:“公孙先生验过洛夫人的桂花糕了。”
“怎么样?”白玉堂一听,赶紧放下茶杯,凑上去问他。
“如你所料。”展昭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道,“桂花糕里,有尘心的成分,加上两天前刺客所使用的见晴,若是置之不理,大约七日后便会毒发。这茶是先生吩咐煮的药茶,能解去见晴毒性。”
“我就说吧?猫儿,洛府果然有问题。”白玉堂冷哼一声,道,“江萝丫头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江姑娘想帮开封府,又不愿毁了小姐名声,这动机说起来很单纯,背后牵扯到的事却无比复杂。”展昭道。
“会不会是这样?襄阳王的人,抓走洛小姐和江萝,威胁洛员外替他们下毒害包大人。”白玉堂拿折扇敲着脑袋,自顾自分析起来,“此举既不会引人怀疑,也能防止洛员外报官,只是……为什么要在我们服下尘心后,间隔一日才使用见晴呢?”
“我也还没有想到原因,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时间上来讲,洛小姐回府在先,洛夫人赠送糕点在后……也就是说,洛夫人来开封府时,返真会那边其实没有任何可以控制洛员外的筹码,却已经向外人暴露了自己的计划。这不是很危险么?”展昭说完一长串,也觉得口渴,便接过白玉堂递过来的茶慢悠悠地喝起来。两人都颇为默契地忽略了桌上还有另一盏茶。
“这么说,洛府的人,莫非是襄阳王同党?那为什么还要绑架洛小姐?”白玉堂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着桌子,闷闷道,“也不知江丫头对此了解多少,要不要去问问她?”
展昭想了想,摇头道:“还是先不要告诉江姑娘洛夫人下毒一事,不管她此前知不知道,江姑娘毕竟一心维护洛府,若发现我们查出了这一层线索,今后未必还会配合破案。”
白玉堂闻言,挑了挑眉毛,道:“我说猫儿,你看着皮白肉嫩,心怎么比包大人脸还黑?”
“我何时给了你我是个好心人的错觉?”展昭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淡淡道,“玉堂真将我当做猫儿了?”
“你本就是猫。”白玉堂不甘地回他一句,道,“不过,江丫头那边总归要问一问。”
“那就有劳五爷了。”展昭抬手抱了抱拳,道,“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他,这些手法,玉堂想必比我熟练。”
“你!臭猫!”白玉堂瞪他一眼,又道,“有关莲染的旧疾,也该与我说说了吧?”
“嗯……莲染先天心脉有损,所以身体一直有些羸弱。” 展昭提及此事,便不再笑闹,白玉堂甚至看到他眼里隐隐闪过一丝痛楚,“或许,自从五年前我与公孙先生将她留在开封府,一切就早已经注定了吧……”
展昭的眸子暗了下去,思绪缓缓回到五年前,自己与莲染第一次在开封相遇的那个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