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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华呓语休独去 惊鸿岁月不待人 “唔~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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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纷纷扬扬……
雪花不断地覆上她柔弱的肩膀。从清晨开始,直至黄昏,那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在开封府大门前,徘徊踟蹰,冻得瑟瑟发抖。她几次望向用来申冤的大鼓,似乎下定决心般握了握拳,刚往前迈了两步,却又停下了。
展昭有些不忍,撑伞出去,蹲下身子替她挡住些许寒风,而后抬头问道:“小妹妹,你有冤情要讲吗?”
“我……”那姑娘开口,声音很好听,却非常虚弱,只刚说了一个字,竟流下泪来。
展昭最怕小女孩哭,好在这姑娘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叫闹。他把伞往她身边靠了靠,轻声道:“不要哭,你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好吗?”
令展昭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泣,擦掉面颊上的泪,断断续续道:“我……没有……委屈。”
展昭一愣,她明明犹豫了一整天,怎么可能没有冤屈……
“展大人,谢谢你。”那姑娘将他的伞移开,勉强笑道,“已经没事了,民女告退。”
说完,竟就要转身离去。
展昭刚想叫她,见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雪地里。
“姑娘,你还好吧?”展昭上前扶住她,见她脸色苍白,想也没想,脱口道,“不论你有没有冤情,先随我回开封府,让公孙先生替你看看吧?”
那姑娘挣扎了一会儿,似乎想拒绝,却终是支持不住,倒在展昭怀里……
“哼!我就知道,”听展昭说到此处,向来素养极好的白玉堂也忍不住插嘴道,“肯定是因为你这呆猫好管闲事的毛病惹出来的。”
“这次的闲事倒是管对了。”展昭道,“先生说她先天心脉有损,若当真放着不管,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再后来,展昭问及她的姓名身世,那姑娘皆是不愿回答,只说原是来东京投靠亲人,却因为消息太少,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这话听来自是十分可疑,但她坚持说自己并无冤情,展昭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个月后,那姑娘病情初痊,已无大碍。
本来按包大人的意思,此时就当委婉地暗示她离开,可公孙策没有这么做,反而为她起名莲染,将她留在了开封府。不仅如此,还把自己平日钻研的书法绘画、医学药理,毫无保留,悉数教给她。
“我一开始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公孙先生要对莲染那么好……”展昭说到这里,顿了顿,再开口,声音便明显低沉了下去,“后来,先生私下交待我,不要让莲染干太费体力的活儿,平时也尽量不要让她难过……”
“莫非,这些也与莲染的旧疾有关?”白玉堂听到此处,也大致猜出了七八分。
展昭点点头,道:“莲染先天心脉受损,身体虚弱,再加上这些年调养不足……先生说,她很可能,活不过……十六岁。”
“什么?”白玉堂一惊,掌下用力一拍,险些震碎桌子,“这……平时,根本看不出她——”
“这几年,公孙先生小心调理之下,原本已经有所改善,没想到,还是……”展昭摇了摇头,捉住白玉堂放在桌上的右手,道,“玉堂,你……不要告诉她”
“我明白。”白玉堂亦抬起左手覆上他的手背,郑重答道。
“谢谢你。”展昭对白玉堂淡淡一笑,这声道谢,不光为了他帮忙对莲染隐瞒病情,更是谢他愿意倾听这些不能说给外人听的事。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白玉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望着展昭低垂的眉眼,语气不由温柔了几分,“你若总把这些事放在心里,你闷着难受,我被吊着更难受,还不如说出来,你我也好都舒服些。”
展昭没再说话,只眨了眨眼睛,望向门口。
“展大人,白五爷。”门外响起筝柳温软柔和的声音,“有位自称白夫人的姑娘来访,说要找白五爷一叙……”
“这回来得倒是时候。”白玉堂道。
展昭拉开门,看到筝柳默默低着头,脚边还粘着黑猫昭昭。
展昭不由笑了:“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玉堂!”江萝跟在筝柳后面一蹦一跳跑过来,看到白玉堂,凑到跟前,拽住他袖子,一边摇一边道,“好久不见你啦!”
“别闹。”白玉堂轻轻扫去她的手,筝柳仍在他不好凶江萝,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压低了嗓音道,“我与展大人在商量事情。”
低沉的声音尽数飘进耳中,竟让展昭有些微微心动,他不由往那人的方向看去,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些许笑意的眸子,隐去了锋芒,竟显得沉稳起来了。
一点也不像他……
往日,从未曾见过这么安静的玉堂。展昭暗忖,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隐忍了呢?
筝柳也在一旁看着白玉堂,那深邃的眸子,明明带着笑意,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淡。
平时在开封府的白五爷,虽然傲气凌人,偶尔霸道不讲理,但似乎也不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吧?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未婚妻。
正疑惑间,展昭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筝柳,我们带昭昭去那边。”
“是……”筝柳不解地看了一眼一边还在“纠缠不休”的江萝和难得好脾气的白玉堂,收回目光,蹲下身子,抱起黑猫,随展昭走了。
江萝一见二人转过回廊往前院去了,立刻松开白玉堂的衣袖,还不忘好心地替他拍了拍刚才拽出来的褶皱,见那他还沉着一张脸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笑道:“怎么,五爷不欢迎我?”
“岂敢。”白玉堂看着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似笑非笑道,“你又有什么新的线索了?”
江萝却不回答,反而背起手,道:“我听说,开封府有位小丫鬟生病了?”
“是,最近总要她跟着公孙先生跑前跑后,大概是太劳累了。”白玉堂没有否认,与其惹她生疑,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于是飞快地编出一套说辞,同时暗暗观察江萝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还当她是让那些想对开封府不利的人害了。”江萝了然,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又指了指后院枯死的药田,道,“诶,这是怎么回事?”
“刺客的手段而已,你不必担心这些。”白玉堂随口答了一句,又反问她,“倒是你这么大胆出入开封府,不怕被他们认出,到时候牵连洛小姐么?”
江萝斜了白玉堂一眼:“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没用?”
“我好心提醒你罢了。”白玉堂摊了摊手,心道江萝到底是不在乎洛小姐的安危,还是对自己太有把握?
“尽管放心。”江萝道,“他们现在目标是开封府,还没空注意我。”
“你又如何得知?”白玉堂问。
江萝眼珠一转,神神秘秘道:“昨天我骗掌柜的说自己交不起住店旅费,不过幼年学过一些琴艺,问他能不能在太白居弹琴抵债。”
“那掌柜的有眼无珠,居然同意了?”白玉堂道,“这与线索有什么关系?”
“你想,那群人鱼龙混杂,里面总有几个附庸风雅的。”说起自己的妙计,江萝一脸得意,来回晃着脑袋,“所以,趁着小厮换琴的间隙,我就装作若无其事,与他们聊开封府……”
“计是好计,但纵然如此,谋害包大人这等要事也不会随意告诉你吧?”白玉堂看不出她还有这样的手段,一时也有点好奇她如何套出话来的。
“唔~他们是什么都没说,可他们请我吃月饼啊!”江萝道。
“啊?”白玉堂不明白,怎么突然又扯到吃月饼上去了?
江萝“啧”了一声,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白玉堂:“你傻啊,还要好几天才是中秋节,哪有正常人会中秋未至,便提前吃月饼的?他们必然是中秋那日会有所行动,怕自己回不来啊!”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似乎又不尽然。”白玉堂道。
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说得过去。江萝原本就想法独特,与寻常女子不同,否则怎么会为了见他自称“白夫人”?想到此处,白玉堂不禁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江萝怒目看着他,道,“我反正只能查出这么多,剩下就是你们开封府的事了。白玉堂,你可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不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
“你放心,锦毛鼠向来一诺千金,从不反悔。”白玉堂眼中冒着精光,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谁知江萝并不吃那一套,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口中模模糊糊发出一个音节来。虽然声音很小,但白玉堂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说的是——“切~”
送走江萝,白玉堂在前院石桌边找到了一个人逗猫的展昭,便拉着他就在一旁坐下,与他将刚才的事说了。
“江姑娘好心帮着破案,你还笑人家,必是让她误以为你觉得她不可靠。的确是有些……”展昭听白玉堂抱怨江萝的脾气,也只摇头。想说他过分,又觉得这几日他也不容易,原本相安无事,结果没头没脑出了个“白夫人”,简直无妄之灾。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恐怕还是有点郁闷的。
“过分,是吧?”白玉堂一猜即中,抱了黑猫在怀里,忿忿道,“想白爷我风流天下,如今竟反过来要讨好一个姑娘,还生怕她不高兴了,果然一报还一报啊……”
没想到这世上也有玉堂无法摆平的姑娘,展昭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还正经地分析起线索:“若说他们打算中秋行动,倒也不能说毫无依据。”
“这倒是。”白玉堂点头,“我们吃下桂花糕是在三天前,八月七日;刺客投毒见晴是在两天前,八月八日。按照公孙先生的推断,毒发需七日,正是五天后,八月十五,中秋当天。”
“若当真如此,这些人中必然有用毒高手,能够准确把握毒发的时间。”展昭说到此处,又不由担心起来,对白玉堂道,“对方不同于寻常刺客,非同小可,玉堂这几日可要多加小心。”
“哦?你这次不劝我回陷空岛了?”白玉堂笑问他。
“你会听么?”展昭道,“我若说一百回,你能听一回,只怕江海也要倒流。”
在展昭的认知里,白玉堂天生反骨,想让他听话一回,等同于期待奇迹。至于那人好心好意,想要留在开封府“养护小猫儿”那一层,展昭红了红脸,决定忽略不计。
“喵呜~”黑猫昭昭配合地叫一声,趴在白玉堂腿上舒服地眯起眼。
白玉堂皱眉,这猫……
“你看,昭昭也同意我所说。”展昭摸着小猫顺滑光亮的黑毛,俯下身对它道,“你的功劳我记下了,晚上赏你只小白鼠玩~”
白玉堂一挥手,黑猫见势不妙,立即从他腿上跳下去逃走。白玉堂小声喝一句:“臭猫别跑!”
展昭眨了眨眼睛,不是叫我么?
白玉堂追上黑猫,捏着脖子举到眼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着它:“猫儿好大胆子!还敢取笑白爷!”
怎么它也是猫儿了?展昭一时无语,刚想说白玉堂小孩子一般,就见从书房方向走过来一个碧绿色衣裙的姑娘。
“筝柳不是去看莲染了么?”展昭开口问她,“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回展大人,公孙先生让我来,请您与白五侠过去。”筝柳答道。
“我知道了,有劳你。”展昭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径自往内厅方向去了。
“诶,猫!”白玉堂把昭昭往筝柳怀中一送,自己也赶紧追上去。
“猫?”筝柳有点反应不过来,白五爷他是在叫展大人,还是让我帮忙看着这只黑猫啊?
“猫儿!”白玉堂在莲染房间门口追上展昭,轻声叫住他,抱怨道,“你怎么不等我!”
“你这不是追上来了,怎知我没有等你?”展昭也小声回答,随后敲了敲房门。
屋内公孙策沙哑应了一声,展昭推开门走了进去,白玉堂紧随其后。
“展护卫,白五侠。”公孙策自榻前站起身来,对二人微微颔首。
白玉堂的目光在公孙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看向他的身后。莲染此刻已经醒了,正斜倚在床头,大概是发现白玉堂与自己对视,勉强勾起苍白的唇角,对他浅浅一笑。
“莲染坚持要见展护卫,不过她刚醒,还很虚弱,二位请不要让她太过劳累。”公孙策说着,回头淡淡看了莲染一眼。
展昭不是很能看懂那眼神,那里面有太多的不舍,怜爱,以及——深刻的决绝。
难道说,莲染身中剧毒,真的已经无药可解么?
展昭疑惑地看向公孙策,终是没有问出口。那人闭了闭眼,又交待了一下桌上的几副药何时之前必须要服下,始终没再提及莲染病情,径直出去掩上了门。
“展大人,恕莲染今日不能行礼了。”莲染目送公孙策走远,才轻轻开口,音色虚浮,细若蚊吟,她又看了一眼白玉堂,笑道,“白五爷本来就是不拘小节的人,不会追究莲染无礼吧?”
“谁说的!”白玉堂凑到莲染榻边,“你最好快点好起来然后把五爷的礼数都补全了,否则可不轻饶你!”
“如此,便承五爷吉言。”莲染淡淡道,“其实,本来可以等身子好了再说的,也不用担心失了礼数。但是,有一个故事,我担心现在不讲,就迟了。毕竟,岁月不待人……”
“住口!”白玉堂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喝到,“你怎么净胡说!”
“莲染是否胡说,还请五爷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再行判断。”莲染病中的声音不似平时玲珑剔透,轻微的鼻音反倒显得有些空灵悠远。如此说出来的故事,也仿佛是漂浮在昨夜秋风中的一个梦,让人捉不住。
害的白玉堂差点就以为,莲染十五岁的生命,真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那梦境来自远方,不知何处开始,只是……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