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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那日桂花糕 白玉堂见他 ...

  •   月上梢头,烛火投影。

      面色沉静的青年随意披散着如瀑长发,只着白色里衣,伏在案前,执笔行云,洋洋洒洒写下百余字。

      “奇怪……为何,总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一张白纸盛满黑色墨迹,青年稍作停顿,搁下笔,左手轻轻抚上眉心,似乎正思考些什么。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青年微微一怔,抬头见到一个耀眼如玉的身影从外面跳进来。

      “玉堂怎么去而复返?”一见到那人,平日里的温润似乎全都消失无踪了,案前坐着的青年一对笑意盈盈的眸子,盯着白玉堂道,“是不是先生嫌你碍手碍脚,把你赶出来了?”

      “死猫,要我去给公孙先生帮忙,自己却在这里受冻!”白玉堂难得的没有急着分辨,此刻觉得展昭身上单薄的中衣太扎眼,随手脱了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披在他身上,嘴上忿忿道,“公孙先生那里有莲染帮忙,我看他也不想叫我呆着。”

      展昭一手扯了扯肩上的外袍,低头闷笑道:“我还当玉堂随意惯了,没想到也会做这等事成人之美,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猫嘴里吐不出象牙。”白玉堂看着展昭,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猫儿,说正事。案情可有进展?”

      “咦?玉堂对此案很上心啊!”展昭笑笑,随后也恢复了严肃神情,看着案桌上的蜡烛,道,“已有的线索其实已经不少,只是太过散乱,无法相互串联。还有,你那位未婚白夫人,疑点很多。”

      “说来听听。”白玉堂绕到展昭身边坐下,轻轻挑了挑桌上的灯芯。

      “玉堂,你是不是觉得江严江大人……就是孟将军信中提到的那位故人?”展昭问他。

      “我的确有点怀疑。”白玉堂点头,“可是江严并未收留过故人子女,这也说不通啊……”

      “孟将军托孤一事发生在十五年前,那时的孟小姐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至于江严,他当时有没有女儿,我们也根本不知道……”展昭眉头紧锁,抬眼看着白玉堂,道,“玉堂,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江萝就是孟将军的女儿?”白玉堂接道,“江严为了防止招惹麻烦,就索性把孟将军的女儿直接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养,这的确是个保护孟小姐的好办法。”

      “可惜襄阳王此人太过厉害,还是查到了江严那里去,所以才有了十年前,江姑娘口中的家逢剧变……”展昭道,“半个月前洛小姐被绑架,或许也是因为返真会查到,江姑娘被洛府收留,便误以为洛小姐就是她……”

      “他们后来又放了洛小姐,是因为发现抓错了人,所以伪装成普通的勒索案么……”白玉堂道,“可是,他们,没有认出江萝吗?”

      “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展昭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我自己勉强想出的解释是:十年间江姑娘变化太大,返真会的人光看外表没有认出来。再者说,他们要认人,肯定是通过一些身体上的重要特征,但洛小姐没有,因此他们定是以为消息有误,没有再怀疑到江姑娘身上。”

      “以襄阳王消息的准确程度,他的人会犯这种错误么?既然都查到洛府了,不可能查不出江萝。”白玉堂挑了挑眉毛,凑近展昭耳边,以暧昧不明的语气道,“猫儿,你自己都说这个解释勉强了。”

      展昭耳边一阵酥痒,不禁轻颤了一下,随即坐正身子,不着痕迹地与白玉堂拉开距离,淡淡道:“玉堂有不勉强的解释?”

      “有。”白玉堂又凑上来,看着展昭漆黑双眸,一字一顿道,“江萝说谎。”

      展昭一愣,这个假设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要说江萝说了假话,那她说了多少?又说的是哪些?

      如果说全是假的,那这个案子就要从头再查,但江萝分明是想帮展昭他们破案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说谎?担心洛小姐的名誉么?说不通,展昭已经答应她绝不以官府身份介入了。

      江萝有心隐瞒真相,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展昭越想越觉得奇怪,理不清头绪的感觉很糟糕,似乎脑袋都开始发晕了。他习惯性地想揉一揉,刚抬起胳膊,却感觉到一只温暖手掌轻轻抚上自己的太阳穴,温柔地按压着。

      耳边传来白玉堂低沉的声音:“猫儿,别皱眉。这个案子暂且放下,你休息一会儿吧。”

      “嗯……”白玉堂拿捏到位的按摩和全身放松的舒适让展昭不经意地发出满足的叹息。困意袭来,展昭神情恍惚之间,竟就着两人暧昧的姿势,慵懒地往旁边一靠,缩进了白玉堂怀里。

      白玉堂像被点了穴道一般愣在当场,脸上“腾”的一下烧得通红,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敢动。他犹豫着低头看向展昭,见到他安静的睡颜,还真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儿。

      “怎么说睡就睡了?”白玉堂鬼使神差地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又小心地拉了拉展昭身上盖着的外袍,嘴上抱怨道,“小猫儿,你可是南侠啊,万一我要害你,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不过,猫儿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放松警惕,展露真实的一面了。白玉堂如此想着,有点心疼,却也有点欣慰,慢慢抬了一只手,像是哄小孩子入睡一般,在展昭的后背轻轻拍着……

      被人靠着的感觉其实并不舒服,更何况白玉堂无处借力,还要保持上半身一直挺着的坐姿,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可他一点也不想叫醒展昭,甚至希望这一刻再长一点,就这么一直坐到明天早上也不错。等那小猫儿醒来,一定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

      白玉堂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快就得到验证了。他拍着展昭后背的手又一次落下的时候,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颤,低下头正对上展昭睡眼惺忪的眸子睁开。刚刚清醒的那人此刻正靠在自己肩头,抬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万种心绪涌动,说不清道不明。也许可能……真的有恶灵附在自己身上了吧?白玉堂心想,因为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手臂一收,紧紧抱住了展昭,然后俯下身,缓缓覆上他清冷的唇。

      展昭几乎瞬间就恢复了清醒,猛然推开白玉堂,睁大眼睛看着他。

      “唔!”白玉堂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看着展昭红了一张脸,心道果然如此,刚想调笑一番,却见到那人将食指竖在唇边。

      外面有人……

      原来是这样猫儿才醒了。白玉堂也注意到有脚步声接近,收了嬉笑表情,心中责备自己怎么如此大意,刚才只顾抱着猫儿居然都没有察觉。

      “不会武功。”白玉堂闭上眼,对展昭摇了摇头。

      松了口气,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又同时移开视线,一时间房内有些尴尬。

      “展大人,白五侠,你们睡了吗?。”门外传来莲染清脆好听的声音,“公孙先生找你们……”

        片刻后,开封府书房内。

      “白五侠,你等一下要认真听哦~”莲染拽了拽白玉堂的袖子,神情严肃。

      “为什么?”白玉堂笑了,低头问她。

      “唔,因为我觉得,先生解释的内容有点深奥。”莲染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刚刚都没有听懂……”

      “哦?”白玉堂眨了眨眼睛,看向展昭,后者正帮公孙策整理书桌上的药材和工具,低垂了眉眼,收敛了锋芒,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静。

      “不算难懂,只是有些药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公孙策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又往上倒了些许白色粉末,对二人道,“此乃见晴,你们见过。”

      随即,又取了一只小瓶,从里面倒出些绿色粉末,正覆盖住白色的见晴。片刻之后,纸上的见晴尽数化为白水,从纸的边沿淌了下去。

      莲染见了,在一旁背着手解释道:“此乃槐义,能克制见晴的毒性。”

      “嗯,二位再看这个。”公孙策又取了一张盛着见晴粉末的白纸,往上面倒了一点红色粉末。二者一相遇,居然发出“嘶嘶”响声。

      “离远些。”公孙策将白纸放下,挥手将三人拦在距离书桌三尺远处。

      “这是……”展昭见到白纸上隐隐冒出一些气体,正熏得白纸缓缓变黑,犹豫着想要上前查看。

      “猫儿!”白玉堂一把抓住展昭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有毒。”

      “没错。”公孙策点点头,道,“此乃尘心,毒性比见晴更加弱,对人并无害处,而且可以内服,用于调理心脉。但若尘心与见晴相遇,便会如刚才那样缓慢释放出毒性,人长时间吸入,一旦毒性积累足够,便会发作。”

      “我与先生发现,要解此毒,有两味药,一个叫做芷水,它可以克制尘心的毒性。”莲染补充道,“但是见晴同时又可以压制芷水的药性,所以效果并不好。”

      “对,所以最好的解毒方法是槐义,也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绿色药粉。”公孙策道。

      白玉堂听到这里,心中有了想法,道:“先生一直在说解毒,莫非你是怀疑,刺客使用见晴,别有用意?”

      公孙策皱起眉,摸了摸莲染的头发,对她柔声道:“莲染,忙了一天,你先回去睡吧……”

      “是,莲染告退。”莲染自然明白接下来的对话自己也不该听了,对三人福了福身子,后退几步,转身推门出去了。

      公孙策听着莲染走远,才道:“展护卫,白少侠,见晴与尘心相遇后,若是毒素未积攒未到一定数量,不会发作,也无法检查得到。但是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用不了几日便能令人毙命。我怀疑,包大人,还有大家,可能已经服下尘心,而不自知……”

      “那……公孙先生可有办法验证我们体内是否存在尘心之毒?”展昭道。

      “麻烦就在此,”公孙策摇头道,“尘心本身无毒,少量的尘心还可以用来调理身体,因此,若是我们已经服下,也无法察觉。”

      “只是,刺客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毒?”白玉堂奇怪道,“明明有发作更快的。”

      “世间之毒,越是烈性,越是明显,越是容易被发现,也就让人能够防范。可这慢性毒药,却是难以察觉,积少成多,一旦深入骨髓,一夕即可毙命。”公孙策看着桌上的白纸,这么一会儿,已经完全黑了,“况且,这种毒用到见晴,能毁去后院药田,可以让我们误会他们的目的。若不是今日见了槐义,或许我根本无法想起见晴还有另外用途。”

      “这么说,使用见晴之前,他们必须保证我们已经服下尘心。但是,开封府内的饮食一直由宫雪姑娘负责,她……”展昭低眉,不太可能是她吧?

      “猫儿,我想到一个人。”白玉堂在展昭肩头一拍,将那人身子转过来与自己对视,勾唇一笑,仿佛成竹在胸,缓缓吐出三个字,“洛夫人。”

      展昭闻言,诧异地眨眨眼,没有反应过来白玉堂为何突然提起她。

      白玉堂见他没能听懂,又挑挑眉毛,低声补充道:“桂花糕。”

      桂花糕!

      展昭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了。

      这段时间,开封府众人吃过的,唯一一样来自外人的食物。洛夫人亲手制作,亲自送来的,桂花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那日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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