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一群神经病》抽风的柚子

4、part4 “我喜欢你

　　这一次依然没等到主角出现，寒千雪只好扔下这假卫九真男配一走了之，毕竟他看得出卫九对他没有杀意，同是反派男配，何必自相残杀呢=0=。
　　他走没多久，王澈已经冲开穴道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盯着寒千雪消失的地方，神情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这时那位指挥卫士将在场武林名宿新秀一网打尽的“圣火旗主云遮月”赶过来低声道：“小王爷，已经派人去追，要不要……”
　　“撤回来。”
　　“什么？”
　　“你想让我说第二遍？”王澈猛回头，漆黑的眼珠无比寒冷地看着他，让人猛地打一个哆嗦。
　　“属下该死！属下立即把人撤回来！”韩术满脸诚惶诚恐，心底悚然而惊，暗恨自己怎么犯了这么一个低级错误，他将中指和无名指收回掌心，朝上比了个手势，那群黑衣卫士里立即闻声而动，短促的呼啸声响起。
　　“施媚儿抓到没有？”王澈一边说，一边微微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那朵小小的冬梅栩栩如生，心道绣的可真好看，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属下该死……”
　　“算了，把这些人押回去，交给张琅，他知道怎么处理。”
　　眉头微挑，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王澈眼眸中狠劲儿大起，沙声道：“把魔教给我盯紧了，寒千雪要走，你们这点人估计填路都不够，给我盯住他的行踪……那件东西还是找不到？”
　　“刚从魔教暗道里出来的人传出确切消息，那东西很可能是历任教主贴身带着。”提起这个，韩术小心措辞道。
　　“他带着……？”王澈凝思道：“没见过他身上有多余的东西。”
　　他想了想，摇头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没见过寒千雪之前，他或许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这些事情，但在此时此刻，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藏宝图，什么前朝恩怨，王澈更想做的，却是拥美人入怀，将他那位使剑绣花都天下无双的教主拿下。
　　许是想到快意处，他低低笑了起来。
　　这时韩术小意凑趣道：“王爷，什么事这么开心？”
　　王澈也不看他，依旧低头盯着自己脚尖，那张微瘦的脸庞比起两年前的养尊处优、珠圆玉润不知清减了多少，崭露出几分不属于少年人的风骨峥嵘。
　　他低着头轻声微笑道：“记得出府前看到多年以前父亲亲手种下的那一株冬梅花开地极美。”
　　韩术不明其意，只道殿下是想家了，唯唯应是。跟在这位爷跟前，他不由自主地提起万分小心，偷偷抬眼一瞄，便见到王澈垂眸轻笑的温柔神态，又想起之前威势，心下凛然，才道这位小王爷真是变了，早已不是当年怒砸兵部衙门，纵犬相国寺内的蛮霸少年。
　　因为两年前那场风波，皇上震怒，外人只道小王爷是被送出京城避风头，少有人知他竟走了这样一条路。
　　堂堂皇室贵胄，世勋王公，成为这污水泥里的朝廷爪牙，轻易无法再站到阳光之下……想起这两年王澈做下的那些事情，韩术彻底压下了所有的小心思，这位小王爷无论此时多么温颜柔语，骨子里都还是那个诸邪辟易的鬼见愁。

　　…………

　　武林大会的事情一出，激起千层巨浪。
　　这一日寒千雪坐在江州城内的一间茶楼角落，听旁桌人讲道：
　　“近些年魔教式微，在江湖上少有走动。听老一辈人说，五十年前江湖中正邪两道于黑水河决一死战，此战惊天动地，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大魔头姜无极长眠湖底，魔教惨败，远遁雪域。之后几十年魔教在正道玄门的联手打压下一直苟延残喘，几乎消失在江湖视野之中。谁知五十年后，魔教竟卷土重来，手段如此卑劣。”
　　“……听说汲门主已经发出江湖令，商议对付魔教之事？”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魔教捅了江湖上最大的马蜂窝，嚣张不了多久。”
　　“……此前谁能料到这届武林大会竟会变成修罗地狱……真是作孽……魔教居心叵测，人人得而诛之！”

　　寒千雪孤身一人，自斟自饮，听他们提起江州城的神剑山庄庄主汲随心广发江湖令的事，听说是要邀请天下群雄会盟于此，商议共讨魔教。他不知怎的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笑，许是觉得每个武侠世界总要来这么一出，有些好笑。
　　此时离武林大会结束不过旬日，他走出茶楼，穿过江州城里无数行色匆匆的武林人士，待进入一个巷子时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出来吧。”
　　话音未落，前方走出一个黑衣年轻人，虽然那张脸寒千雪从未见过，但他仍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其实易容术他也会点皮毛，之所以一直没发现卫九是假扮的，是因为他本就对卫九不熟悉，也从未往这方面想，“又换了谁的脸？”
　　“你不喜欢？”王澈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什么我要喜欢？”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知道你的审美，王澈仍然为那日他居然敢嫌弃自己的长相而耿耿于怀。
　　寒千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王澈说，“这些天和你分开，我一直十分想念你，恨不得立刻来见你。”
　　寒千雪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他不明白这江湖到底是怎么了，遇到的全是神经病。
　　先是东方祭那家伙脑回路总不在一个频道上，再有施媚儿下药居然想要强了他，还有现在这个热衷换脸，随时精分，满口胡言乱语的神经病。
　　……杀了也罢。
　　寒千雪毫无预兆地拔刀出鞘，一招极其简单的拔刀斩，江湖上只要是练刀之人几乎没有不会这招的。但王澈竟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步没躲，咽喉处掠过一缕袭人的凉意，然后肩膀一痛，他却笑了。
　　寒千雪本来一刀直取他咽喉，后来不知怎地刀锋一转刺在对方右肩上，这一刀刺得不轻，暗红的血迹迅速染红了右侧的衣襟，可是王澈竟然呲牙笑了出来，笑得很嚣张，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和快意。

　　“神经病。”
　　巷子里一个外人也没有，只有偶尔旋转着掠过平地的凉风，裹挟着几分城内特有的湿润雾气。寒千雪插刀归鞘，掉头就走。
　　王澈在原地笑了片刻，提步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跟我走如何？”
　　“不奉陪。”
　　“我叫王澈。”
　　“……我叫寒千雪。”
　　“我知道。”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寒千雪说。
　　“有，你是第一个。”
　　“所以你是不是该闭嘴？”
　　“好。”
　　王澈真的闭了嘴，只是那双眸子清亮无比，比以往几年都要明亮如星辰。

　　“千雪。”
　　“叫我寒千雪。”
　　“让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怎么办？”
　　“那……随你。”
　　“千雪。”
　　“……”
　　“你喜欢什么花？”王澈问道，他知道寒千雪一般有问必答。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寒千雪说。
　　“我知道，可稍微喜欢一点的呢？”王澈问道。
　　“没有。”寒千雪说道。
　　“真的没有？还是你未发现？”王澈问道。
　　“一朵花开的美，我自然喜欢它，但无论多美的花也有枯萎，也有开得不美的时候。哪有人真的会独喜欢一种花，这种人喜欢的不是花，而是花背后的其他的东西。”寒千雪说道。
　　王澈没有反驳，只是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忽然说道：“等我一下。”然后就闪身向来路走去。
　　寒千雪回头一看，却见他身法如电地抢到一个提花篮的小姑娘面前，那个小姑娘扎着花头巾，在人群中笨拙地四处穿行，她的花篮里堆放着各色各样的鲜花，花瓣上还有着清晨晶莹的露珠。
　　王澈低头轻声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平易近人，那小姑娘伸出头向这里望了望，和寒千雪的目光一对，神情一呆，回过神立即迅速缩了回去。
　　片刻后，只见一身黑衣的王澈快步走来，见寒千雪真的在原地等他，他不由稍稍挑起唇角，一手背在身后：“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海棠。”
　　“你看见了啊。”王澈叹着气将那束白色的海棠花拿了出来，眼底却有几分敛不住的笑意：“送你的，喜欢吗？”
　　他右肩上的伤口已经自行愈合，但血迹殷然，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上沾染着暗红的色泽，有些碍眼。
　　寒千雪接过花束，蹙了蹙秀眉，不说话，王澈就站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一瞬不瞬。
　　“干什么？”寒千雪撇眸瞪了他一眼。
　　“你真好看。”王澈扬眉笑起来，看上去格外阳光俊朗，不像是那个出手雷霆嫁祸魔教的阴狠小人，反倒像是邻家俊朗可亲的大男孩。
　　寒千雪眉宇又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素白的海棠，说道：“我不知这个时节，还有海棠花。”
　　“汲随心爱花。”王澈轻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又紧紧追问道：“喜欢吗？”
　　“喜欢。”
　　寒千雪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低头凑近花瓣轻轻嗅了嗅，双唇翘起，看了他一眼，语气带出几丝疑惑：“你……为什么送我花？”
　　“喜欢就别问为什么。”王澈微笑道。
　　寒千雪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他不是一个很富有好奇心的人，凡事也不喜欢追根究底。他手里捏着一株盛开的白色海棠，看着面前这个眼底暗含执念的黑衣人，然而心里却开始有些好奇这个人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这只是个书中世界，局外人寥寥几笔，却注定了书中人一生的喜怒哀乐，荣辱浮沉。

　　寒千雪想起他说喜欢自己，心说也许是“命中注定”呢……只是这世上除了主角可以幸福美满之外，他们这些配角的感情，无论真情假意，不如意者总占了十之九九。
　　而这男人喜欢男人的事情……虽然与主角无利害关系，但想来也是悲剧收尾，作为这波澜壮阔豪情铁血的江湖中偶尔一提的背景板，赚取一些小女生的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