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一群神经病》抽风的柚子

3、part3 某天寒千雪

　　莽洲城，曾经的天下第一城。
　　这座城池很奇特，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五湖四海不同习俗打扮的江湖人，你可以听见天南地北不同口音的古怪方言。这里曾经汇聚天下最珍贵的烈酒最顶尖的剑客最美丽的女人，整座城池上下不设一兵一卒，只须一人在则城安如磐石，人心稳如磐石，一人去……此城繁荣依旧。
　　只是终究少了那么点神韵。

　　天下这么大，有故事的地方不少，莽洲城只是其中之一。
　　寒千雪静静坐在一楼角落里，听着大堂里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们议论纷纷，他就这么垂眸静坐，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清楚自己将来会怎样，他觉得自己与这些世间繁华格格不入，不会笑，也不会哭，不会伤心，不会愤怒。
　　卫九仍然侍立在他身后，等他茶水见底，便为其添满七分，周而复始。
　　这明明是很枯燥的工作，但卫九的心情却从未有过地安宁平和，他觉得寒千雪是一个有魔力的人，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与传闻中也不大一样……卫九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即使是要服侍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这些天朝夕相处，他见过寒千雪雪中舞剑，听过寒千雪月下吹箫，也曾遇到过不开眼的劫匪，那时寒千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车中，冷眼旁观，他说“杀了”时语调也是淡如秋水，漠然无情的。说来不可思议，卫九最喜欢的却是寒千雪低头缝衣绣花时的娴静温柔……他从未见过，隔着一道帘布，无法窥见真颜，但他梦中却是夜复一夜地演绎着。
　　见惯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即使想要找出一个会点针线的女侠也不太容易……卫九自小聪明绝顶，心思灵透，但却从来猜不出寒千雪在想什么，看不出寒千雪每一个举动的背后有何深意。就像他现在站在寒千雪身后，看着他一杯一杯缓缓地喝着茶水，仿佛水墨画一般宁静中渲染着风流蕴藉，但无论如何，他也猜不出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些茶水又会在他舌尖翻滚出什么样的滋味。

　　这一天，听说武林盟主驾临莽洲城，又有传闻说有人上门挑战，寒千雪想了想便带着卫九去凑了这个热闹，可惜那挑战者一看就是个炮灰，之后接连几件大事，一直到武林大会圆满结束，寒千雪都没有发现像是“主角”的男人。
　　某天寒千雪突发奇想……说不定这是一篇女主文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还是坚信自己往日经验的。只能说寒千雪太天真，恐怕他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得到，这其实是一篇披着武侠皮的……耽美文。所以他用Q点文男主的套路来寻找主角，注定了要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还啊。
　　转眼两个多月，武林大会结束之后的群英宴上，寒千雪端起酒杯就闻到了那股奇异的味道，他也曾是岐黄圣手，医毒双全，如何察觉不出这酒中加了料？寒千雪若无其事地沾唇后放下，并不打算出声提醒众人，而是心里又冒出一个新思路，假如这宴上有主角存在……那待会众人软倒之后，主角定会脱颖而出。
　　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卫九看见寒千雪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忽略掉心底的怪异之处，等宴席中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四周围墙上竟冒出无数黑衣卫士，手持弓弩，杀气森森，将这里重重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魔教圣火旗主云遮月。”那领头的男子翩翩施礼道，“诸位有礼。”
　　这些竟是魔教中人，而这药是魔教独门秘药十香软筋散，中此毒者任你武功滔天，也提不起一丝内力，越运功逼毒，则毒素越快深入经脉骨髓。
　　听到众人破口大骂什么魔教妖人，寒千雪看了看那位据说是“圣火旗主”的“云遮月”，低声自言自语道：“哪来的圣火旗……三月前，云遮月不是被我杀了喂狗了么？”
　　卫九：“……”
　　“你说是不是？”寒千雪心不在焉地问卫九。
　　卫九一直盯着寒千雪看，然而寒千雪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场中，不曾注意他分毫。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哪怕他现在身中剧毒，浑身无力，也仍然一派云淡风轻，就算听到魔教被人诬陷嫁祸，也似乎毫不在意。

　　寒千雪……他到底在想什么？！！

　　卫九忽然气怒攻心，再懒得掩饰什么，身法极快地将周围还醒着的人统统点了睡穴，转眼间已经又回到寒千雪身后，他弯下腰，扳过寒千雪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这姿态轻佻侮辱至极，寒千雪终于分出一丝余光看向他，却似乎根本一句话也懒得说，卫九用身体将会场的方向完全遮住，这个小小的角落几乎密不透风，他轻柔地说：“教主就没什么想说的么？”他的拇指按压上这人淡红的唇，像梦里无数次梦见的那样，柔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用力碾磨。
　　寒千雪偏了偏头，说道：“有什么好说的？”他有些不耐烦，这种背叛戏码不是很正常吗？他都习惯地要吐了好吗？
　　这就是反派的命，啧……这就是命。
　　不过这个角色也真奇怪，摸他的嘴干嘛？难道是人设就这样？要不是得装着中毒他才不配合呢……

　　寒千雪看不见会场发生了什么，就算听声音也听不出有绝境反转的希望，他心不在焉地叹了口气，咕哝道：“为什么还不出现？”
　　“你到底在等谁？”卫九说。
　　寒千雪干脆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你猜啊。”
　　卫九：“……”好想打死这家伙怎么破？
　　就在这一闪神间，卫九心中警兆顿起，只是寒千雪的身法太快，几乎是一瞬间，寒千雪修长如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尖锐的痛……那是一根绣花针。
　　“你好烦。”寒千雪一边说，一边点了卫九的穴道，指尖那根细针仍然抵着对方的动脉，那不是专门打造的暗器，而确实是一根普普通通，还带着尾眼的绣花针。
　　卫九僵硬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来圈住寒千雪的姿势，但他的心更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好烦。
　　而这个人，还是他心心念念打算掳回王府的心上人。

　　“原来你不是卫九。”寒千雪顺手摸了摸他脖颈处的皮肤，神色有些莫名，或许卫九早已死了，这人潜入魔教，想必也没料到会被魔教教主青眼相中，那这样说来，这次……也不能算是背叛。
　　他阴郁的心情奇迹般好了一些。
　　寒千雪暂时不去管主角的事，仔细地摸了摸他触感不一样的肌肤，慢慢将那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这张脸许是常年不见阳光，显得皮肤过于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瘦尖有如刀削，配上两道剑眉，一弯薄唇，双眸狭长惑人，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不仅不面目可憎，甚至当得上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
　　抚摸着这张英俊地过分的脸庞，寒千雪喃喃道：“……难不成是你？”
　　这个坑爹的世界，要分清主角还是炮灰，有时候看脸就够了。
　　不等“卫九”疑惑，寒千雪又收回手摇头自语道：“最近流行的分明是温情猥琐流的男主，前面几十世都是如此，而且男主的剧本是力挽狂澜，而不是推波助澜，这家伙长成这德性，又站在江湖武林的对立面，注定是个等推的男配命。”
　　寒千雪的话声低不可闻，“卫九”离得近听了个七七八八，可惜完全不知所云，只听懂了寒千雪明显嫌弃的语气说“长成这德性”……特、么、的，老子长成这样你还不满意？若非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卫九一定要吐他一脸血！
　　心塞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