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江山美人 ...
-
我伸出纤指，手腕颤抖，晶亮的指环依旧在我的指上闪烁着光芒，我在心里默叫几声青鹦，他却一声也无，我不禁担心起来。一双带着凉意的手伸来把我扶起，担忧和着伤心的眼神凝视着我，正是范蠡，他原本见我如此伤心夫差之死恼怒，却禁不住担心我的身体，默然半响，看我魂不守舍，终于轻声问：“怎么样？又心口疼了？”。
我的脑中杂乱，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他见我神色冷淡，以为我心伤夫差之死，颇有些恼怒，微一犹豫，道：“夷光！我们回越国吧！”。
我茫然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心中只是牵挂青鹦，对他的话自然没有异议，也许今晚等没人的时候，我就招青鹦回了未来。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夫差，他头顶的青烟早已不见，尸身无常，我疑惑不已，恋恋不舍的多看了几眼，看在范蠡自是认为我对夫差有情。我也不加解释，他因为我答应跟他回越国，神色颇有些和缓。
车轮滚滚，我的心跟着上下颠簸起伏，车中早就备好生活所需品，软褥铺垫，行路坎坷，居然也并无不舒服之感，只是范蠡派了一个侍女随车服侍我，形影不离，我无法让青鹦现身，跟他说话他总没有回应，而指环却依然晶亮，不如那日他受伤之时灰暗无光，我虽然颇有些担心，却也知道他无妨，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不理我。
马蹄声的的，范蠡的白马始终不离我左右，偶而我透出头去，他总是给我一个微笑，温和优雅，前后旌旗招展，人马不计其数。山道崎岖，也没有什么好看，只得郁闷的缩回了头，侍女兰可见我皱眉，忙问：“小姐，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忽然计上心来，忽道：“你去告诉范大夫，就说我要骑马，在这车厢里实在闷的慌！”。
兰可忙说；“小姐，您怎么能骑马，纤纤弱质，经受风吹日晒之苦呢？”。
我不声不响的掀开帘幕，矮声欲钻出，兰可忙拉住我，我看他一眼，她犹豫半响，只得下车去禀告，因为身份有别，她只是服侍我的婢女，并无资格像我一样掀开帘幕招换别人，只得下车，车夫轻轻吁的一声，马蹄声渐缓，我侧耳一听，范蠡正在询问兰可，左右一瞧，看准时机，一掀帘幕，往车下跳去，长长的深衣衣袂翩翩，裙角带住了车上凸出的护拦，我惊叫一声，俯声跌了下去，范蠡因为听兰可禀告，分了心思，见我冲出车厢，俯跌下去，飞身来救，却终是迟了一步。
眼见我的鼻子离尘土越来越近，我悲叹一声，难道青鹦真是不在我身边吗？他不会任我跌倒而不来救我。心念方转，一阵熟悉的温暖席卷而来，青鹦在我耳边轻叹：“傻瓜，知道我不会不忍心救你，和我来一出苦肉计，逼我出手，何苦？”瞬间我立定如常，我不管周围诧异的目光，一跺脚：“谁叫你不睬我？”。
他哧的一声轻笑：“睬你的人来了，别闹小孩子脾气，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气极：“我叫了你很多次，你为什么不理我？”。
范蠡急步走过来：“夷光！对不起，我没听见你叫我，也没有故意不睬你。你要骑马，实在是山路崎岖，等大路平坦之时，再坐不迟！”他眼中喜悦之情溢于其表，或许是误会了我的娇嗔。
我一句话噎在喉咙，顿时说不下去，一顿足，欲爬上马车，身后人影微动。范蠡轻轻一抱，把我送上了马车，轻声道：“夷光！我知道你心里不满，马上到我国的境地了，到时我的诺言一定会兑现。”他的语气坚决。我不禁望了他一眼，他的眸中柔情无限，期待的望着我，我只得笑了笑。他的嘴角上弯，也无声笑了起来。
想起要向青鹦问清楚情况，望了一眼失措的兰可，赌气似的说：“我不要别人在我车里，我要一个人睡会，不喜欢别人打扰。”
兰可眼望范蠡，眼见他点头，忙行了个礼后钻入了后面的一辆车子。我如释重负，向范蠡挥了挥手，也钻入了车子。
一进车子我就迫不及待的对青鹦说：“你出来！”。语气有点任性和霸道。
青鹦不睬我，我急了，倏地立起身，不料站得太快，一下子就撞上了马车顶，这下连青鹦都无法反应，我哎哟一声，捧住头跪坐在车上。
一双手把我搅在怀里，我扭了一下身子，气鼓鼓的作势推开他，他却顺势放手，我忙拉住他的衣袖，他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帮我揉了揉撞疼的地方，柔声问：“还胡闹吗？”。
我扁了扁嘴，嘟囔：“都是你不好！”。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长发，看我乖乖地伏在他怀里，咭的一笑：“鱼儿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乖了？”。
我不满：“哪里乖了？我是撞的头昏了！”。
他奇怪的摸了摸我的头顶，说：“我已经帮你揉过了，应该不会疼了呀？”又嘻嘻一笑：“骗我？竟敢？”说着把手伸到我脖子里，轻轻挠了两下，我一边推他，一边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他嘘了一声，温暖的唇便堵了上来，把我的笑声吃到他的肚子里了。我红了脸看了看他，只见他性感的嘴唇上弯，满满的都是笑意，眼睛里光彩流动，勾魂夺魄。
我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问他：“这两天你怎么不睬我呀？我，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个夫差死了以后怎么会幻成一只鹦鹉的模样？”。
他的笑意顿收，微一沉吟，反问我：“你说呢？”
我不安的坐直身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青鹦，夫差是不是你的前世？”。
他沉默的望着我，问：“理由？”。
我摸了摸他的丹凤眼：“他虽然容貌不像你，不过我觉得他担心我的眼神和你上次你出事那次一模一样，而且最后又幻成鹦鹉的模样，我想，他肯定是你的前世！”
他轻叹一声：“鱼儿真是长大了，夫差是我的前世，不过你对他真残忍，他为了你毁国，身亡，无颜再做人，所以就投胎动物道，只是千百年来，他依旧心心牵挂于你，孟婆汤他不愿喝，你……”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看我怎么对待他的前世，他前世得不到我的爱，今世化作妖也要追随着我。我不禁心如沸水，珠泪点点，紧紧拉住他的手：“青鹦，我们今世永不分开！”。
他的嘴角上翘，眼中却晶光闪烁，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微闭了眼，全身心沉浸在他的温柔之中，都忘了车外的世界，车外的人。
直到范蠡奇怪的问：“夷光？你在做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嘴上暖意仍在，青鹦来不及警告我就隐身了，害的我头仍仰着，双手仍是合抱的姿势，看着范蠡怪怪的眼神，我不禁尴尬万分，一边打哈哈：“呃……我留鼻血呢！”。一边心里臭骂：“死妖！人来了，也不告诉我。”
青鹦呵呵笑：“我不是也没发觉嘛？都怪你吻的我天昏地暗！”。
我脸上一红，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腹诽：“是你吻我的，好不好？死妖！”。
青鹦咭的一笑，终于无声无息。范蠡看我满脸通红，急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我看看，还流鼻血吗？”说着靠过来，我忙移开一步，讪讪的笑笑：“没事，已经好了。”
他仍然伸出手来，托住我的下巴，细细看了一下，自然看不出什么来，我不自在的移了移身子，离他尽量远点。他虽不语，只是眼中的星光渐渐的黯淡下去，乌沉沉的深不见底。他淡淡的笑了一笑，笑容却有点勉强，放下我，一言不发的钻了出去。
我吐了口气，却坐在车里发呆，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结局。
我问过青鹦，他说再要等些时候，却不说具体时间，我皱了眉头，有点懊恼心血来潮的穿到前世，世人说难得糊涂，糊涂也是一种办法。
颠簸了几日，终于到达了越国。越国境内一片欢腾，每到一个集镇，无论男女，沿路膜拜，众人眼里流泪，面上却喜悦生花。
越国大王勾贱亲自出迎范蠡，十年大仇得报，复国雪耻，终于扬眉吐气，高官厚禄欲封于范蠡、文种、西施，三人推辞不受。范蠡跪奏请求越王勾贱同意自己和西施隐退。勾贱愣了一瞬，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和颜悦色的让他们去休息。
等范蠡站直身子，我偷眼瞧勾贱，只见他黑须飘飘，珠珞下的眼睛尖锐如鹰，在我脸上转了几转。虽然笑着，却给我冷嗖嗖的感觉。而范蠡正站在我的身边，长长的衣袖覆上我的手，我不禁扯了扯范蠡的长袖，他不动声色的鞠了一躬，牵了我的手退下，众目睽睽之下，竟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我们。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范蠡，偷眼望他，他满脸的疲惫，一身的寂寞，想问他话，却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穿过重重的宫闱，他的手始终牵着我，却越来越冷。手心里却粘着汗水。薄薄的唇眠着紧紧的，我不安的看了他一眼，现在的他，和那个冰山的表情是如此的相像。
马车答答的慢驰着，向着他的府弟，因为街上行人杂乱，车夫小心翼翼的驾驶着马车，唯恐伤到了行人，而我却希望这辆马车快些到达终点，两人默默无言的对坐着，气氛凝重而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咦的一声，撩开帘子一看，我们的马车越走越荒芜，渐渐的走离了街道。极目望去，前面波光鳞鳞，竟是一片湖水，一只小船孤零零的牵在岸边。我奇怪的问范蠡：“我们去哪里？”。
他握住我的手，眼里终于有了暖意：“夷光！我答应过你，吴国灭亡以后，我俩携手同游五湖，从此再不管那尘世中事。如今得愿以偿，夷光，我们从此永不分开”。
我怔怔的问：“大王不是不同意我们隐退吗？”。
他的眸子一暗：“我已经做好准备，让文种把我的信交给大王，我一意如此，只能辜负大王的美意了。”他指了指那片湖水，柔声说：“夷光！我们把以前都忘了吧！”。
我心内激荡，正要说话，只听的的的马蹄声传来，由远而近，渐渐的像擂着一面急鼓。他面色一变，牵着我的手坐上了那条小船。挥手命令车夫走远。刚荡出不远，来者极快，黑衣当风，珠冠垂面，离了这么远我也能看到勾贱的眼光比鹰还尖锐，牢牢锁住了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江山美人
